《梦的眼泪》angel月微凉

16、回忆——2

　　安然踢着脚下的易拉罐，我正准备找点话题聊聊。
　　“你有喜欢的人吗？”我问。
　　“嗯？”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
　　“是每天都希望跟他在路上相遇，期待他从你身边走过，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认出他的身影，见到他的时候会觉得很开心，但是却会紧张地说不出话。”
　　“真的是这样……”
　　“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啊，不是……”
　　“承认吧！安雅，那个幸运的男孩如果知道你喜欢他，一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你是在嘲笑我吗？”
　　“我哪有啊？！可是，你告诉过他你的感觉了吗？你可别说你只是单恋他哦！”
　　我只能单恋啊！
　　“安雅，你只要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帮你去搞定一切，怎么样？”
　　“你有恋妹狂啊？为什么一定要我做你的妹妹？”
　　“你不愿意就算了，不过，我倒真的很想让你做我妹妹呢。”
　　“为什么？”我停下了脚步，“我们才认识一天，彼此都不了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是不是真心的？”
　　“傻瓜。”安然像早上那样伸出中指弹了一下我的脸，“你以为我是在找女朋友吗？你这颗早熟的青苹果。”
　　“你……一定有很多女生争着要当你的妹妹吧。”
　　“怎么，你吃醋了？”安然嬉笑着看着我问。
　　“我为什么要吃醋，我又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
　　“陈天奇。”
　　“陈天奇？”
　　“嗯，呃，我要回去了，再见。”
　　“喂。”
　　这是我第一次把心里的秘密告诉一个陌生人，即使是最亲近的人，我也没有说过我喜欢谁。天哪！
　　我知道我家现在很拮据，妈妈的药占了大半。虽然邻居常常会帮助我们，可是，常常这样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我该怎么偿还这些人情呢？
　　现在，最简单的赚钱方法就是拣易拉罐。夏天很多人都会买饮料，所以，此时的易拉罐就比较多。我的目标是1000个。不过，当然是越多越好。白天上课没有时间，就只有放学之后了。
　　只是，我忘不了5岁那年的悲剧。这给我以后的生活留下了无法抹去的阴影。
　　繁华的商业街旁边却是阴暗的贫民窟。在交通阻塞的十字路口，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来回奔走与各辆车之间。衣服破烂不堪，面目丑陋。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这样做，女人都是爱美的不是吗？
　　马路的另一头，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被围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同龄小孩之间，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男孩正带头羞辱女孩。
　　“你妈妈是大垃圾婆，你是小垃圾婆，还是没有爸爸要的野孩子。”
　　“小垃圾破婆，小垃圾婆！”
　　“野孩子！野孩子！”
　　“我不是小垃圾婆，我不是野孩子，我有爸爸的！我有爸爸的！等他有了钱，他就会接我和妈妈去像皇宫一样的大房子里做公主，我不是野孩子！”
　　“哈哈，丑八怪，你妈妈是没有男人要的野女人！你是她生的野种，野种！”男孩继续嘲笑她。
　　小女孩突然停止哭泣。她狠狠地盯着带头的男孩，突然跑过去，紧紧地咬住了男孩的手腕。一排小小的牙印夹杂着鲜血留在了男孩手上。
　　男孩哭了，把在附近购物的他的母亲引了过来。她什么都没问，伸手给了女孩一个耳光。粒力度大的足以把女孩弹出去。女孩倒在了马路中央。
　　车流这时候正常起来，女人拎着篮子正往路边跑。
　　女孩被耳光打得失去知觉，躺在马路上，浑然不知死亡在靠近。
　　当一个粗心的司机开着一辆大货车驶来的时候，女人冲了过来，把小女孩压在身下，而货车却从女人腿上开了过去……
　　不要再想……不要再想……
　　“你怎么了？”安然问，“不舒服吗？”
　　“不，不是，我……”
　　“你帮我捡易拉罐吧，好不好？”
　　“啊？”
　　“我上课要用。”
　　“我要要啊……”我小声说。
　　“什么？我没听到。”
　　“好啊，一起去捡。”
　　我不知道他会把一角钱一个的易拉罐怎么处置。对于有钱人来说，易拉罐等于垃圾。可是对我来说，那是额外的收入。这真的不能比啊。
　　“我只要10个就够了，你呢？”
　　“我？你的100倍。”
　　“啊？”
　　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不相信。
　　“乐安雅小姐，你的创作叫什么名字啊，要用1000个易拉罐？”
　　“创作？”我失落地低下头，如果做成工艺品就不能卖给废品站了，安然这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家伙懂什么。
　　“反正……我就要1000个。”
　　“1000个？这也太多了吧！”
　　“我有的是时间。”
　　“没规定什么时候交吗？”
　　“嗯。”这是我为自己定下的目标。1000个，换成钱就是100RMB，我可以在妈妈生日之前凑齐的话，我就可以帮她买生日礼物了。
　　每天送报纸和送牛奶的时候，我会顺带帮他们扔垃圾。而邻居也会很体贴地把易拉罐分开装，这样我就省下了很多时间。我好感谢这些善良的邻居，是他们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算了，我作业不交了。看起来你的任务比较重要。”
　　“真的吗？”
　　“我可以发动我的同学帮你一起捡，就当我为撞到你向你赔罪吧。”
　　“为什么，你不用这样的，而且……让你的同学在马路上捡易拉罐，他们愿意吗？”
　　“不愿意才怪，只要我大帅哥安然说一句话，我保证一个星期之内你就可以收到1000个易拉罐，而且，只会多不会少。”
　　“你真的觉得自己很帅吗？自大狂！”
　　“你不认为我很帅吗？你真的是有眼不识安然。”
　　“有眼不识安然？你还会引用成语啊。别以为你是高中生就可以篡改历史了哦！高中生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吗？那我来考考你好了。”安然摆出一副学者的摸样说，“我爸爸姓什么，你知道吗？”
　　这算什么问题啊？
　　“你叫安然，你爸爸当然姓啦！”
　　“很不幸地告诉你，你答错了。”
　　“啊，为什么，难道你也是跟你妈妈姓的吗？”
　　“那个男人才姓安呢。”安然的脸色变地阴沉起来，“你是不会明白和自己的亲生爸爸分开十几年的痛苦的。”
　　我怎么可能不明白，我有爸爸的，可是他在哪啊？
　　“今天我说太多了，已经很玩了，上车，我送你回去。”
　　“安然……”
　　“什么？”
　　“对不起，让你想起难过的事了。”
　　“你真的喜欢陈天奇吗？”
　　“嗯。”
　　“你喜欢他什么？”
　　“我也不知道。”
　　“这也对，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可是，我没有资格喜欢他，他那么优秀，而我，太平凡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陌生男孩的面前，我会变得如此脆弱，我一直以为我很坚强的。
　　“我会很快把你的心意转达给他的，让你早日结束单恋。”
　　也许这样也好，总比一个人默默地不知道怎么办好。
　　安然说我有时候安静地像个天使。
　　可是我没有翅膀，我说。
　　于是安然就把车骑得飞快，让我感觉到了飞翔的感觉。
　　“安然，谢谢你。”
　　“为什么？”
　　“谢谢你让我那么快乐，谢谢你，让我感觉我还活着。”
　　“记着，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相信哥哥。”
　　“谁是我哥哥？你？”
　　“怎么，我都愿意当你哥哥了，为什么你不肯呢？”
　　“你真的是想要妹妹都想疯了。”
　　“这你说错了，我有妹妹的。”
　　“嗯？既然你有妹妹为什么还要我做你妹妹，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我妹妹比你野蛮多了，我有时候真是受不了她。”
　　“有兄弟姐妹真好，至少可以让你有想要守护的对象。”
　　“所以说啊，你做我妹妹吧！我来保护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们是第一天见面哎，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追着人家做你妹妹的。”
　　“那你做我女朋友吧1”
　　“……这种事怎么可以乱讲……”
　　“你还当真了，哈哈！我是说着玩的。不过，做我的女朋友，你好像还不够格。”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哈哈，逗逗你就这么生气。”
　　“安然！！”
　　我指引着安然到了早上我停车的地方，面包店的老板笑眯眯地看着我和安然。
　　“明天早上我在这里等你。”安然做在车上，长腿刚好碰到地面。
　　“不用了，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我弯下身去开车锁，不经意看到了安然的手。
　　“你们男生……不管什么时候都戴着护腕吗？”我问。
　　“噢，那是秘密，不能给别人看的。”
　　“哦。”
　　“只能给妹妹和女朋友看，你要看吗？”
　　“不，不用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哦！”安然一边挥手一边骑车离开了。
　　“小雅啊！”面包店老板王大叔走过来，“那个男孩子是你的男朋友？哈哈，我们小雅开始谈恋爱了啊！”
　　“大叔……你别乱讲好不好，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呢，我分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就承认吧，恋爱又没有什么错，你是怕你妈妈责怪你所以不承认吗？放心，大叔替你保密。”
　　“大叔，我真的没有……”
　　“好啦，看把你急的。”
　　大叔真的很照顾我，我总是会收到他瞒着大婶从面包店拿的买难保，呵呵，大叔可是有点惧内哦！
　　为了报答他们，我答应无偿在他的店里做帮手。他们待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他们的女儿叫王丽雅，和可爱的女孩。隔壁的男生任善勋，我们叫他小善，比我们小一岁，非常喜欢王丽雅。就是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可是王丽雅好像对他没什么感觉。
　　我推着自行车回家，很慢很慢地经过那所有着天奇的大房子。天奇的房间的窗台上的仙人掌已经长得很高了，旁边还有新的生命在延伸。我真想成为天奇的仙人掌。
　　我为我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好笑。这时候从那个窗户探出一张脸，我急忙跨上自行车，飞快地逃离。
　　我成了偷窥狂了吗？呵呵。
　　“我回来了。”
　　“小雅。”妈妈摇着轮椅从黑黑的房间里出来，“你回来了啊，隔壁张奶奶送来一条鱼，已经做好了，妈妈舍不得吃，给你留着。快中考了，你别累坏了哦！”
　　“妈妈，我身体好的很。倒是你，好像变瘦了。”
　　“小雅，”妈妈摸着我的头说，“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好好照顾你。”
　　“妈妈，照顾你是应该的啊！对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过爸爸有一天会回来接我们的。”
　　“小雅啊……”妈妈叫着我的名字，哭了。
　　“妈妈，你怎么了？”
　　“小雅，对不起，妈妈骗了你……爸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什么……”
　　“是妈妈不好，如果我不出意外，他就不会嫌我丑而抛下我们，都是我不好！”
　　“妈妈，如果那个人就因为你的脸而抛弃你，我宁愿不要爸爸！”
　　“小雅……”
　　我在撒谎，我真的好想见到爸爸。每当我路过公园，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在那里玩耍，我都好羡慕。我常常问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而妈妈总是用眼泪回答我。
　　而今天，我知道了一切。我的希望，我的梦想，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高大、英勇的爸爸的形象，一瞬间破灭。
　　什么灰姑娘，什么公主，都是自己欺骗自己。穷人就是穷人，永远无法到达公主的位置。什么温柔、英俊的爸爸，什么像皇宫一样的大房子，全都是我痴心妄想。我以为爸爸离开那么多年是为了让我们可以过地幸福一点。可事实呢？他留给我们的是十几年艰难的生活和痛苦。
　　妈妈究竟在等待什么，那样的男人还会回来吗？为什么妈妈眼中的他还是那么完美？十几年了，妈妈明明知道她是在做无用的等待，就像我，等待他带我离开这片黑暗。
　　那么以后，我要放弃以前所有的梦，重新开始我的生活了。虽然会很苦，但是只要有妈妈在身边，有亲人在身边，我就会很快乐。
　　晚上，等妈妈睡着以后，我偷偷跑出来。小腿上缠着的手帕已经被血染红了。可是白天的时候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我很小心地洗着那条手帕，我要把它还给安然。
　　我对安然总是有点难以抗拒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那种被人关怀的感觉。
　　离中考还有六天。
　　我看不进任何东西，矛盾一直在我脑自子里碰撞。要不要去上高中？我也许连上高中的学费也交不起。我还要照顾妈妈，上了高中会很忙的。如果我辍学，妈妈一定不会答应的。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