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嶂》兔九cheney

7、第 7 章 我信你个鬼

　　顾灵宣夜里折腾得反反复复，最后也没能安稳入睡。

　　沧浪之水的源头落在这个地方，顾灵宣的思绪和灵息都受其牵制，好不容易有些许困意就听见陈墨在门口砸门，一句放肆险些脱口而出，却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咽了下去。

　　这一夜睡得着实有些难受，这里的人昏昼不变，夜晚也亮如白昼。

　　以往就算睡觉也留几分清明的神智，却被这强烈的不适应摧毁了。

　　“何事？”

　　“还何事？你古装剧看多了吧你。”陈墨没好气地盯着他，接着说：“我要上班，你在家最好安分点。”

　　顾灵宣答：“好。”

　　然后他就快马当先，溜进了洗手间，留下炸着毛的陈墨在外头愣神。

　　祖宗，我家可只有一个洗手间！能不能尊重一下早八人士！

　　陈墨以少有的耐心等了一会，洗手间的门始终没什么要开的意思。

　　“祖宗，咱能快点吗？你磨磨唧唧在里边干什么呢？”

　　十五分钟，按着平时的点陈墨已经在路上了，陈墨敲了敲门，顾灵宣应了一声，陈墨进去，看见顾灵宣站在洗手台边上。

　　“你真不会用？”陈墨狐疑开口。

　　自己这不是捡了一个犯罪嫌疑人，是捡了个儿子回来，他堂堂警局的门面担当，给一个同他差不多大的人当免费的老妈子。

　　不对！

　　顾灵宣这厮诈他。

　　明明昨晚他也看见过他用过这洗手台。

　　陈墨刚想透，就被顾灵宣一手拽住衣领，然后反手把他往地板上砸，陈墨有些被砸蒙了，他俩的位置在瞬间便掉了个，陈墨快速伸手，扣住顾灵宣的腕子，可惜他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先机，砰一声，被丫关进去了。

　　他妈的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顾灵宣把陈墨锁在洗手间，可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手上的青紫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完全消去。

　　他想要去查探关于“它”的事情，这个男人势必会拦着他，若非走到穷途末路，他手上也不愿沾染太多血，更何况那个人的身份是“官府”的人，招惹了他想必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顾灵宣初来乍到，这个世界变化太大，他不得不多做权衡。只能先将陈墨锁起来，等自己事情办完了，他才能再去调查陈墨的底细。

　　本来以为“它”在那个死去的女人身上，在案发现场时那个女人身上带着“它”的气味，但是他昨天再去的时候，“它”的味道竟然消失了……

　　要么，“它”是被人拿走了，要么，就是“它”杀了那个女人。

　　那“它”在哪呢？

　　顾灵宣从“官府”偷出来了一本“书”，这本书上也有“它”的气息。

　　遗憾的是他看不懂，书里按照他认识的文字没办法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顾灵宣现在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陈墨了。于是他回去，准备把陈墨放出来，如果他不配合……那只能采取强硬的手段。

　　等顾灵宣回去之后才发现陈墨已经不见了。顾灵宣并不恼，他明白了，原来那个门里面也有“机关”。

　　他不知碰到了哪里，打开一个方块的电子屏幕，一些格外清晰的画面播放起来，顾灵宣看着发声的画面出神。

　　这个地方变化可真是大，他一觉醒来，有种被所有人抛弃的错觉。

　　不，或许不是错觉。

　　画面里车水马龙，人人都关在一个又一个盒子里，不见车马，无端令人生畏。

　　此时在盒子里的陈墨看着早高峰堵成糖葫芦的车道，整个人都快炸了。

　　他从没吃过这样的瘪，心里骂了一路，企图让顾灵宣的祖父母和小姨子发生某种不正当的关系。等他赶到警局的时候，正赶上局长回来召开了紧急会议，局长劈头盖脸把他问候了一通。

　　“你居然还敢迟到？”
　　“不敢。”
　　“不敢你说你才到？”
　　“家里猫出了点事，咬人。”

　　“检查，扣工资，还杵在这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丢人现眼！”

　　陈墨乖巧退下，刚坐下缓口气，路佳就很欠揍地贴上来：“怎么着，什么时候养的猫？”

　　“昨儿，野猫，烈得很。”

　　“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我们也训一把，毕竟你是我们里面除了萌萌一个小姑娘最早当猫奴的人。”

　　陈墨倒是很想，但他不敢，把顾灵宣那厮卖了不就相当于把自己也卖了么。陈墨皱着地眉打开，准备从蒋亮儿子的话入手查起。

　　在外边盯梢的小吴在这会打电话进来，告诉了陈墨一个惊天大霹雳。

　　“什么，日记本丢了？”

　　娘的，怎么不把自己给丢了呢！

　　一天的事儿都没什么头绪，还没等自己看就丢了一个证物，那两个女人也是软硬不吃，一个比一个演技好，要是国产小花们能有这个演技，早就被捧上八个神坛了。

　　陈墨本能地想起来那个不好招惹的野猫，不会是他干的吧。

　　到点下班回家，刚打开门，陈墨就看见一个猫抓耳挠腮，冲着大门嗷嗷叫唤，沙发上坐着债主，手里拿着那本丢失的日记。

　　他这直觉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不过既然还在这，大概代表姓顾的有事求他。

　　事实上，顾灵宣在画面里接受了一天现代文明的洗礼，内容上能看个七七八八，但是现代网络梗层出不穷，顾灵宣一个网盲，对夹杂着网络流行语的文本实在无能为力。

　　所以他决定不强求自己，打算充分利用陈墨的优势解决这个问题。

　　陈墨则想弄清楚，顾灵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变的，以及，他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变的。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各有所图，开始了岁月静好的猫奴生活。

　　陈墨给猫在屋里安了个家，然后叫了速达的猫粮，好吃好喝地伺候猫主子和猫的主人。

　　陈墨剜了顾灵宣一眼，眼神幽怨，“猫粮也有了，你的饭也来了，你能把你手里那玩意儿给我了吗？”

　　打顾灵宣手里好容易换出来这本日记本，陈墨登时就傻了眼，这……

　　蒋亮长相人模狗样的，怎么就没遗传到字体上来呢，部首写得跟有多大仇一样隔老远，明明不是一个字非得让人往一堆凑。

　　翻完这本日记陈墨的眼睛都快瞎了，不过从日记的内容推断，怪不得蒋亮的儿子蒋凯说什么也不信他爸爸是自杀。

　　日记上明明白白地写着，27号要去接儿子，给儿子买新出的乐高积木，带着儿子去吃大餐……蒋亮出事那天是24号，这日记的落款到23号……

　　刚写完“温馨”的家庭生活，转眼给自己写个遗书，怎么着也不像正常人能办出来的事儿。

　　顾灵宣在旁撩袍端带，一副金玉做派，屈尊降贵地拿指尖戳了戳陈墨，示意陈墨给他拿支笔，他有话对他说。

　　“我不想跟你说，你带着你的猫从我家滚出去吧，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大黑猫吃饱喝足本来不愿意动弹，但是听见陈墨要把它和顾灵宣赶出去，立马就急眼了，蹭蹭陈墨的脚，冲着陈墨摇本来翘到天上的尾巴，用一双水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

　　“方才他喂我的东西太好吃了。”大黑猫回头，冲着顾灵宣解释了一句，“反正你也是没有容身之处的，不如……”

　　顾灵宣一挑眉，这小畜生。

　　不过仔细想来也是，他的确没有容身之地。

　　于是顾灵宣并没有介怀陈墨没有动作的事实，在地毯上用手指写：她是被人害死的。

　　陈墨双眉一竖，这他妈还用你废话。

　　只见手上还布着青的手指灵动飘逸：相信我。
　　顾灵宣抬头看陈墨，长发如漆，眸子就嵌在如雪的一张脸上，很难不信他，尤其是他盯着你看的时候，仿佛要被蛊惑一样，很想点头，很想……

　　陈墨固执地一拧头：“我信你个鬼，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这句话实在是超出了顾灵宣的理解能力，陈墨看他的样子，像是在听英语听力的大学生，顿时就乐了。

　　呵，也有你奈何不了的时候。

　　陈墨收敛神思，重新回到案情上来，他也知道蒋亮是被人害死的，顾灵宣这几句废话说的毫无价值，但陈墨就是非要跟他唱反调。

　　被堵在自己家洗手间里的仇还没报呢。

　　这案子里分明掺杂了非人力因素，说不定真与这遭瘟的美人和猫有些关系。

　　那个死了的女孩虽然还没找到凶手……可今天的调查却有了些意外的收获。

　　蒋亮的上司跟那女孩来往有些不一般，蒋亮的顶头上司是郭伟，郭伟称呼这个女孩是家乡的妹子，对她很是亲密，亲密到郭伟的老婆去不夜天找着女孩“问候”过好几次。

　　出事之前，那女孩接的“最后一单”就是跟郭伟在一起。

　　可是再把郭伟叫到警局里的时候，那郭伟口口声声说，他每次去不夜天都是跟着蒋亮去的，蒋亮说需要一个“领导”跟着。

　　这王八羔子嘴里没一句实话，去找小姐找“领导”玩现场直播，是多不怕被别人拈着错的人才会办的事儿啊。

　　郭伟指着他锃亮的脑袋发誓，跟那个女孩没有关系，像是要拿自己那珍贵的几根长刘海做赌注。

　　这群西装革履的“正人君子”，去找小姐还得搭伴结伙的，多半就是臭味相投，不夜天的监控把郭伟的脑袋拍得清清楚楚，郭伟一只手抱着那女孩一只手往人家旗袍下探，这远房的“哥哥”真是够称职的了。

　　陈墨想起来郭伟就犯恶心，平时常把迂腐的礼节挂在嘴边上，吃顿便饭都得让主宾第一个下筷子这么一个“从不逾矩”的人，居然道貌岸然到这个地步。

　　他妻子在没出事的时候还去不夜天闹过几次，一出事就一口认定人家那位是老家的“妹妹”，自己就是去关照几次。

　　是啊，这关照得也够全面的，当时大耳刮子都关照到人家的脸上去了。

　　“你干什么？”陈墨略微防备地看着顾灵宣伸过来的手。

　　顾灵宣削痩的指节似秀竹，深攥了一把猫粮洒到了胖猫饭盆里。

　　陈墨尴尬收回想打人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