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路21号》kappa

7、红绿灯 不就是过个

　　正烧水愣神的时候，郑唯听到背后响起一声响亮的“早上好”。底气十足，仿佛句子本身带了三个感叹号。回过头，三个感叹号已经闪身进了厕所。郑唯刚把水倒进咖啡杯，背后那个声音又兴高采烈响起来：“今天早上做什么吃！”
　　郑唯稍微顿了顿，举起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堃洋：“咖啡已经泡好了，看到你昨天买了面包，今天就吃这个吧。”
　　“噢……”尾音拖成扁扁的形状，林堃洋声音都矮了八度。
　　这人脸上微表情太多，情绪铺满每个角落，一万分的沮丧被看得清清楚楚。不知道为什么，郑唯突然觉得心情很好。林堃洋看到郑唯抑制不住微微扬起的嘴角，就像被染上了快乐，立刻换上了一张蓬勃的笑脸。
　　你倒是变得很快，郑唯在心里嘀咕。
　　“你今天要出去吗？打工什么的。”
　　“没什么安排。”
　　“太！好！了！我们去镇上吧！”
　　“……为什么？”
　　“因为，其他人都是今天下午回来啊，家里还有这么多没准备的东西呢。”
　　郑唯不说话了，倒不是不高兴了，只是他出于职业习惯，瞬间陷入了认真的思考：我怎么可能会漏了什么东西没有置办？纸巾？洗洁精？塑胶手套？都买了啊放在柜子里呢。簸箕？买了啊前天还用了啊。杯子不够了？盘子要加？
　　林堃洋又看不懂郑唯的脸色，不知道他脑子里迅速跑过的一万个词条，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看，今天市场还开半天，不多买点食材怎么应付崇林啊！”平时下课之后吃饭的崇林就是狼狗，刚从13个小时的飞机上下来的崇林……林堃洋打了个寒颤。
　　郑唯终于反应了过来。
　　“好啊，喝完就走。”

　　两个人一起往镇中心走。郑唯和林堃洋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林堃洋就慢慢往自己这边凑，近一点，再近一点。郑唯被他凑啊凑的，也就不躲了。他们的房子离学校不远，走去镇中心却需要大概30分钟。郑唯平时都是自己走这条路，脚下像有风，不到二十分钟就能从学校走去镇上最大的TESCO。今天旁边挂了个人，步速生生被拖慢了将近一倍。这个人不慌不忙慢慢走，旁边的人也急不来，到最后反倒像是两个人在慢悠悠散步。

　　郑唯没想要起话头，林堃洋竟然也不开口。两个人一前一后，稍微有点距离，游荡游荡的，太阳都懒掉了。
　　郑唯忍不住偷偷看林堃洋，琢磨不出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明明在家里的时候像个话多的学龄前儿童，出了门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九月末的英国实在已经称不上暖和了。郑唯不怕冷，穿着短袖，宽松的运动裤直直垂下来，脚上是脏兮兮的黑色匡威。左边的那个人穿着长袖衬衣，很合身的牛仔裤，脚上是刷得很干净的白色球鞋。郑唯是挺拔的，个子高，初次见他的人总觉得有点压迫感，不过他眼睛有点近视，度数不高也就没配眼镜，有时不自觉眯着眼睛，整个人才软了些下来。林堃洋很神气，脸上总有那种没经历过什么特别大挫折的神情。郑唯看他侧脸，眼睛细长，眼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含着笑，阳光打在他脸上，睫毛下面有一汪阴影。林堃样侧过脸，一双泛着水汽的眼睛紧紧盯着郑唯，两个人视线交汇，反倒是郑唯先挪开了目光。

　　还差一个红绿灯，前面就是比较热闹town center。这个红绿灯要等的时间不短，通过马路的车子却很少。镇上的当地人也好，学生们也好，从来都是左右看看，没有车就快走两步过去了。林堃洋心不在焉走到路口，车也没有人也没有，刚迈步往马路上走一步，突然被大力往后拉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吃惊地看向旁边，郑唯收回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着他，说了句：“红灯。”

　　林堃洋看着那个人的脸，收回了一肚子准备好的抱怨，老实地在路边等着，车也没有人也没有，绿灯亮起，郑唯先他一步跨了出去，朝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