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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何至于此 就着咸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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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绒儿叹了一口气,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你如果还想跟在我身边,就不要干预我的任何决定。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有羁绊,不管对谁都是一样。”这话说得很重,却是绒儿的心里话。绒儿不想欺骗身边的任何人。
“是,凤安僭越,请主人责罚。”那人又是王府的标准礼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用身体和动作表达出了“恭谨”二字。
绒儿的怒火又腾地一下起来了,却也知道他没有办法来干预凤安的选择,凤安想以什么样的方式和自己相处,自己决定不了。就像他想以什么样的方式和凤安相处,凤安也决定不了一样。既然如此,他又凭什么对凤安生气呢?凤安又为什么不可以对他生气呢?仅是因为身份不同吗?那个东西,他原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过。这样一想,绒儿的怒火又没了。
“起来吧,凤忍怎么样了?”绒儿试着站起身活动一下,还是有些晕,用了那么多的血才把凤忍换了回来。他身躯一晃,地下的那个瞬间来到了他身边,伸手搀扶。
“已经请了郎中看过了,郎中给用了药,说没伤着内腑,无大碍,只是最近在发烧”,扶着他坐到桌子边,给他倒好水,凤安又出去吩咐小厮准备饭菜,然后又回身去收拾地上打碎的茶碗。他半跪着低着头收拾,眼泪忍不住落到地上打碎的茶碗上。绒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着落到褐色茶碗碎片上晶莹的泪珠,心也跟着在痛。
现在的他满心的温柔,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想要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却又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要的方式。他不是一个顾忌别人的人,却也不想伤害身边的人,可是似乎连这都很难做到。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饭菜被端来了,端饭的人是凤忍。他还在发烧,脸烧的通红,在床上听到凤安吩咐小厮传饭的声音,知道是绒儿醒了,便挣扎着起来,拦住了端饭的小厮,自己端进来了。他是绒儿的近侍,小厮不敢违背。
绒儿冷着脸看着他把饭菜布好,在自己的脚边跪下。吃饭的时候他不想生气,就没搭理他,任由他跪在脚下侍奉自己吃饭。凤忍跟着凤安很长时间了,和凤安学得很像,绒儿吃一口,他就夹一口到盘子里,喝一口,他就补上新的。
绒儿很饿,吃得酒足饭饱后,才就着凤忍跪呈上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擦了擦嘴,将布巾扔到了水盆里。
冷眼看着他把碗盘都收拾好,交给门口的小厮拿了下去,又在自己的脚下重重地双膝跪地,重重地磕头,然后才开口:“有想说的?”
“是。”
“那就说吧。”绒儿闭上了眼睛,示意身后的凤安给他按摩按摩头部,他还是觉得有些头晕。
“主人,我…..”凤忍有些哽咽,绒儿闭着眼睛不理他。
“我那日说的都是真的,就一点不是。我是母后派到蓟城的,母后从小就给我吃一种药,这种药会激发我体内的兽性,让我每在月圆之夜就会变成狼身,去杀她想除掉的人。如果我听话,她又会定期给我解药,压制这个兽性,重新变回人身。这次她说,如果我成功地把王上狩猎的队伍引入峡谷,就给我永久地解了那个毒。”
“这你也信?”绒儿嗤笑了一声。“她恨不得你死,给你解了干什么,抢你弟弟的王位?”
“不信也没有办法,月圆之夜我还是会变成狼,如果她不给我解药,我也变不回人身”,凤忍无奈地说。
绒儿坐直了身子,看着脚下的凤忍。也是,这不过就是个孩子,十四五岁的年纪,如果换做二公子,还是在父兄庇佑下百般呵护,他却是从出生就在夹缝里求生存。
“还没到月圆之夜,你怎么就变身了?”绒儿问。
“母后临行前给了一颗药,说是吃下去会立刻变身”。
“答应你的解药呢?”
“说是事成之后,让我回宫待命,那时候才给我。”
“哼!”绒儿冷哼了一声,“你变成狼去诱敌,事成后也不立刻给解药,让你以狼之身穿越燕胡边界,再回到王宫。这么长的路,可能吗?她压根儿就是要除掉你。”
怪不得让他变回来这么难,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从小就服药,这个毒在体内累积深厚,这么多的血也不知道彻底解了他的毒没有。绒儿想了想,转身吩咐凤安:“去给他找个擅长解毒的郎中,看看这个毒现在还有没有了。”
然后转身对凤忍说:“退下吧。治好了伤就赶紧滚,我说过了,不想再看到你。”
凤忍死命地磕头,“主人,求你饶了我吧,别赶我走。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一边磕头一边哀求着,脑袋撞在坚硬的石板地上发出了碰碰的声音,前额很快就被撞破了,渗出了血迹,
绒儿伸出脚,在他的头上点了点,制止了他,“当时给你定的规矩是什么?”
“不得欺骗,不得隐瞒,主人享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那你犯了什么?”
“欺骗,隐瞒。”
“第三条你也犯了,让你走,你不走。”
“凤忍犯了主人的规矩,任何惩罚凤忍都心甘情愿,只请主人收回成命,不要赶凤忍走。”凤忍抬起了头,眼中是浓浓的哀求,夹杂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坚持,以及一份闪烁着的热烈。
那份热烈是绒儿在燕飞雪的眼睛中经常能够看到的,他不禁一愣。
看着绒儿沉默不语,凤忍有些慌,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改变绒儿的心意。他想了想,突然站起身就开始解衣服,上衣脱落在地上,露出了层层包扎的伤口。裤子脱落在地上,最后一件遮蔽也跟着脱落,而后转身就往外走,在院子里众人的惊骇声中,双膝跪倒在院子的正中央,头磕在地上。
绒儿见他如此,心又开始痛。他闭着眼睛,忍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站起身,在凤安的搀扶下,走到那个裸露的身躯前,问道:“我说过的,以后都不会了,你又何至于此?”
“我只想让主人信我,留我!”屈辱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身体忍不住在颤抖,抖个不停。浑身上下遍布着鸡皮疙瘩,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觉得冷,深入骨的冷。却什么也顾不得了,什么尊严,什么脸面,都不要了,只想留下那心中的温暖。就着咸涩的眼泪大口吞噬着温热鲜血的时刻,就是从此再无离开可能的时刻。
不再像上次那样,急着斥退众人;也不再像上次那样,急着将外衣披到那个颤抖的身躯上;绒儿淡淡地说:“我曾经全无猜疑地信任过你的,可你却背叛。现在我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痕,这个裂痕只会越来越大。留下,只会让彼此猜疑,你,又何必执着?”绒儿的心也痛,可这是两个人之间不可逃避的问题。
凤忍抬起中指,深深地咬了一口,血流了出来。凤忍将指血抹在前额上,发了山戎的毒誓:“以血起誓,我决不再对主人欺骗、隐瞒。如违此誓,我将生生世世在娼倌为妓,永生永世不能超生!请各方神灵见证!”神情是那般的决绝与坚定。
绒儿叹了一口气,示意凤安将他扶回房中,边走边说:“起来吧,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