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墨星辉温然语[娱乐圈]》庄白

31、Chapter31

　　温然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颜朗一次又一次轻巧的转身，就像是慢放的电影片段，一但闲下来，就挤占了脑海中的空间。
　　她心情抑郁，想找鹿苗聊聊天，但一想到鹿苗肯定会大骂颜朗是渣男，便又从手机通讯录中退了出来。
　　毕竟鹿苗不知道创立纪念日那一天的事情。

　　贴身的手包里面放着那小串钥匙，似乎是希冀能在他回心转意之时，来得及把它还给他。
　　就像是带着这串钥匙，一切就都还有一丝希望。

　　手机传来“滴滴”的响声，她颓丧地低头去看，是钟子墨的短信，大约是察觉到她从来不看他的微信。
　　【下次不要喝酒了。】简短的信息，是他的风格。

　　傍晚时分，下起了小雨，她没来得及吃饭，一直在新戏的剧本研讨会上忙碌。
　　偶尔会走神，想起那部颜朗提了很久的《甜心蛋糕》。本来是要作为真情侣在里面假戏真做，现在这个计划大概是要流产了吧。

　　近日里她的曝光度不低，但新剧未播，人气也算不温不火。即使这样，汪姐还是和她商量了换住址的事情。理由很充分，她现在住的地方，安保水平太低，十分容易被跟拍。
　　想起自己那虽老旧但温馨的小窝，她还依稀有点不舍得，这样看来，随身带着的钥匙也快要失效了。

　　坐车回家，肚子咕咕叫着，从忙碌的工作中抽身出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她突然就想起了徐记牛蛙锅，他最爱吃的。
　　她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点了个餐。

　　下车的时候，雨还在下着，没带伞的她打了雨。雨滴粘腻地从脖颈处滑落下来，冰凉冰凉的，她却不介意，只是在便道上慢慢走着。
　　走到楼下，隐隐约约却看见前面有个人影。

　　“然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她顿时就愣在那里。
　　“哥！”

　　对面的人，竟然是温宇。

　　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她终于拔腿跑过去，扑进了温宇的怀中，就像是一个在哥哥保护下没经过风雨的小姑娘一样。
　　酒精的味道很明显，温然抬起头，有汩汩的雨滴从温宇不知何时开始茂密的胡须上倾泻下来。看起来，他像是憔悴了不少。

　　温然和温宇都湿漉漉地进了屋子，玄关处被弄得泥泞混乱。温然递给温宇干净的毛巾，两个人简单清理一下子，就坐到了沙发上。

　　“你喝酒了？”温然是明显的质问语气，刚刚见面时那种久违的亲情温暖荡然无存。
　　明明是想向哥哥倾诉的欲望，此刻却如退潮一般，缩回了心窝里。

　　她想起来小时候，不论多么困难，温宇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她，还信誓旦旦地要把那些欺负她、说她坏话的人都打倒在地上。
　　到最后，竟然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出去打工，只是为了让亲爱的妹妹得到她最好的未来。

　　温宇微微低了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哥哥的脸上也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了呢？
　　“我喝了一点，没有醉。然然，我看你演得那部戏了，很棒。”纵然面色憔悴，温宇的话里却全是真诚的赞美。

　　“哥你别老转移话题，怎么这么憔悴了？”温然紧追不舍。
　　“还是庄妍那个女人搞的鬼吧。”她愤愤地说，还没来得及爆发出更多的愤怒，却被温宇及时打断了。

　　“跟她没关系。”他淡淡地说，好看的手指交错在一起，却带着粗糙的茧子。他们两兄妹，果真是继承了来自父母的好皮囊，可惜温宇帅气的面庞却只能在打工的辛苦中慢慢消磨掉。
　　“她是想回到我身边的，是我太不争气了，是我没有钱。”

　　“哥，你难道真的还没有想明白吗？当初妈也是这样，为了一个不爱他的男人浪费了下半辈子，抛下我们两人，现在，你竟然要重蹈她的覆辙，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葬送你的余生吗？”她说得掷地有声，让温宇的身子不禁都震了一震。

　　“你不会明白的，你是不会明白的，你没有爱过。”温宇喃喃地说。
　　“我不明白，难道你就明白吗？”温然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忧心。

　　“我被她嫌弃成这个样子，都因为谁？难道不是因为你吗？要不是为了供你上学……”温宇终于刺中了温然的要害。
　　她无可反驳。

　　终于再度坐下来，坐在他的身边，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说：“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为你不值。你放心，之前你承担了那么多，往后的日子，我来养你。”

　　话音刚落，传来门铃的声音。温然反应了半晌，感觉应当是外卖来了。
　　一打开门，熟悉的牛蛙锅香气扑面而来。

　　再回过头来，温然提着一大堆东西，却呆愣在那里，看着眼泪从温宇的脸颊上流淌下来，淌过那簇她不熟悉的胡须。
　　她甚至开始分不清那是刚刚遗留的雨水还是泪水了。

　　她走了两步，把大大的塑料袋拆开来，牛蛙锅和各色的小菜放在桌子上面。点燃燃料，烟气开始袅袅升腾起来。
　　“哥对不起你，然然。”温宇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她不熟悉的喑哑，听起来像是某种不祥的前兆。

　　“哥，别这么说，你又没做错什么。”她安慰道，顿了一下又补充：“那十万块不用还我了，你看我现在，已经步入了正轨，有的是钱赚。”
　　对于她的好言好语，温宇却置若罔闻，依然呆呆地望着前方。

　　她只得又握住他的手，重复地说道：“你就放心吧。”

　　牛蛙锅开始沸腾起来，香气渐渐漫溢出来。咕嘟咕嘟的声音中，她走了神，去看锅，却听温宇突然开口。
　　“我借了高利贷去赌，结果现在还不上了，大概两千多万，怎么办，然然，我完了。”

　　温然的动作就那样停滞在那里，温宇在她的身后发出嚎啕的声音，她却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整个灵魂都被抽干了一般。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翻本，我想赚到钱，让庄妍对我另眼相看，有个好心人给我推荐了借钱的渠道，当时只觉得脑子一热，越输越眼红，就全亏了进去……”他颤抖的声音浮在空气中，压过了牛蛙锅沸腾的声音。

　　温然终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然然，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他妈太好骗了，我真的……”温宇说了一半，突然话锋一转。“让我去死吧……”
　　他说着就用头撞向沙发的棱角，整个沙发都被他撞得歪倒一边。他起来，浓稠的红色液体从额角流下来。还未停顿几秒，他就又要去撞向面前的茶几，却被温然轻轻一拉。

　　“哥，就算我欠你的。”
　　他听见她的声音，压抑而沉郁。
　　“让我们一起面对，就像以前的日子那样。”
　　“不过，你不可以再去赌。”

　　温宇弯着腰，还停在那里，声音里却带了哽咽。
　　“嗯……”

　　“你发誓……”
　　“我发誓。”
　　*
　　雨水越下越大，在这寂静无人的入夜时分。
　　温然和公寓门口的保安是熟识的，很快就进了小区的门。

　　熟悉的郁郁葱葱的园林，旁边还有溪水汩汩流过。她却只是站在这里。
　　米色大衣的领子耷拉下来，早已经被这雨滴浸湿而褶皱。就像她这几日被泪水浸泡得发皱的一颗心。

　　路灯的光晕在雨水的穿梭之中忽明忽暗，那窗子亮着，却拉了帘子，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她这个角度，恰好直直地看过去，却也只能看到这些。

　　想象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在茶几上吃着徐记牛蛙锅的样子。她的嘴里还残存着类似的味道。
　　想象着他倾身过来，吻他的时候，那心跳骤停的感觉。
　　她闭上眼，那雨水便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

　　早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雨越下越大，就像是刻意让她在这样的夜里刻骨铭心。她瑟缩在已经湿透的大衣之中，望着窗前那一团温暖的颜色，直想着跑上楼去，一切都不管不顾，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意。
　　却只前行了跌撞的几步，就无端停了下来。

　　她不能。

　　若在今天之前，还有那一丝的奢求可以攥在掌心。
　　奢求他突然之间的回心转意。
　　奢求自己某一天大梦初醒，发现一切可以重头来过。

　　今天之后，便是连这一丝也要烟消云散。
　　再也无法站在原地等他。

　　她在雨中抽出一支烟，还是刚刚从温宇的大衣兜子里掏出来的。
　　笨拙地打火几次，烟头才有了微弱的火光，在飘摇的风雨中摇摇欲坠。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虽然从来不抽烟，但抽起来像是劣质的。
　　眼睛就像是温泉的泉眼，泪水汩汩地流出来。

　　她拿出手机，想要发一条信息，却在输入了一个“我”字之后，再度删掉。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告别无声无息，在这样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