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游记》语哲

67、宫闱高墙1

　　腰侧的伤口原本也不深，只是伤口长，失血多，在密林中野外求生，伤口有点感染。调养了几天，虽然中药苦的厉害，我恢复的倒还是很快。
　　之前并不知道，原来十二身上也是有伤的，而且，不全是外伤，所幸并不严重，只是些扭伤，挫伤。密林中的生活着实是恶劣，十二回营之后也是发热昏睡了好几天。
　　难怪清醒的那一天没看见十二前来探病慰问。挠头想想，虽然有点可惜，不过这次他刻意隐瞒事实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军情稳定，七王主力被南烨军平峰——阳平一战之后，消耗了绝大半。七王也在主营被破之前挥剑自刎。十二听到消息的时候，向窗外凝视，默然了很久。所谓，骨肉相连的情意，再怎么淡化，也是消释不了的吧。感慨完这些之后，我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不能让这七王见识见识那林中的狒狒了。
　　为了调整攻克七王军后疲累不堪的南烨军士，军队行进的并不快，各将领受吴的调配，或采购粮草物资，或安置伤员，或出击收编力量微小的散兵游勇，一切事务真是有条不紊。果然是人才啊人才～
　　我凭着那么一点小伤，在军中混吃混喝，天天沾着毛笔，在小今的药单纸上算计这段时间自己又少赚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偶尔也会跟小文拿着长树枝，在地上排五子连珠。跟偶尔路过的吴大将军小小点头示意，交情浅淡的就是见面打个招呼。倒是小陆，跟吴的关系反而是越来越近了。
　　我还是不怎么喜欢酸秀才一嘴的“之乎者也”。阳平一战后，看得出他是抱有些歉意的，总是主动过来打个招呼，只是口气还是迂腐穷酸的可以，为此专门刻意的在他面前爆过几次粗口，终于是吓退了他，难得耳根清净。
　　一个月以前那个英明睿智的小王爷消失了。他再次恢复了数年来纨绔子弟的懒散习性，天天非吃即睡，要么就仰脸跟我和小陆并排躺在运粮马车的粮食袋子上，一同过着猪一样的幸福生活。害的赶粮车的小战士，一路都是诚惶诚恐，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僵硬着脖子向前赶车。
　　“你不去和吴商量军机大事？”扭头问他。
　　十二摇头，嘴里摇着一根草叶，依旧抬眼望天：“现在用不着了，吴振邦，沈星夜，凌晨……这几个人就足够了。”
　　点点头，表示这个看法我也同意，笑了笑：“你倒是一劳永逸。”
　　“唉。要是回京之后也顺利下去才好，这段时间，我基本上把自己一辈子的心机都用上了。希望是真的能一劳永逸，富贵闲人一辈子。”
　　最后这句，分明是颇具隐忧。了解现在这些事还不能明说，知道的少是为了我好。深深的看了十二一眼，抬头望着碧空，白云一点点的后退……

　　相对于之前的与七王的一战，京中两位王爷的军队简直是不堪一击。当然，吴不亏是一代将才，挥军北上，势不可挡。
　　进京的那一天，十二一直不太多话，面色也凝重了许多。隐约觉得什么想象了很久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又不好开口问他。
　　十王军被攻破于京郊，五王却还在负隅顽抗，且战且退到了皇城。大概是把那里当做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京中与二王爷所领导的北轩军汇合——一直在京畿地区与五、十王军缠斗，最终将其大半战斗力消耗殆尽的正是这位像十二一样，势力单薄，不受圣眷的二王爷欧靖瑜。
　　皇室果然是卧虎藏龙，一个十二，一个老二，加上之前那位笑容深沉的十三，更不用说安排统筹久远的今上，我实在是走了狗屎大运，才撞到了狐狸窝里。

　　皇城自然不是谁都可以进的。
　　即使京津禁卫军也只能进入到外城。
　　而我们，则在外城之外就必须止步了。
　　十二回头看看我，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就是深沉浓重的让人不舒服。
　　看了他一眼，我抬步就要进门。
　　“不行小玉！这门，除了我和二哥，谁也进不得。”十二拽住我，语气坚定。
　　“规矩什么的，你什么时候见我放在眼里过？”
　　“这次不行。除了京中侍卫，众皇子，各位大臣，御林军。其他人，进一个斩一个。我护不了你！”
　　“什么狗屁规矩？！你那混账五哥就他妈的管这规矩了？！里面有多少五王的兵谁知道？！”感觉怒火突突的直扑脑门，“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话没有说完，身体被环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十二的呼吸温热，正盆栽耳际，麻麻痒痒的。
　　“十三弟带着御林军环围着皇城外城，进去不会有危险，你别担心。小玉，回家等我就好，只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我就回去了。”而后额际又贴上了一个湿热的物体，许久，又离开了。
　　反应了好一会，回神时，十二已经和北轩王并肩而行，剩下了两个背影。
　　“你最好说话算数！”
　　手抚过额际上依旧湿热的地方，心中大骂：你这是哄哪家的花痴妹呢？弄这么煽情干嘛？八点钟的肥皂剧吗？
　　“王爷不能不去吗？”小陆扯我的袖子。
　　“如果可以不进去，他是绝对不会进去的。”我叹口气，转身，“走吧。”
　　“怎么？！真要回王府？！不管小王爷了？！”小孩子紧皱了眉头，一脸的义愤。
　　摇头，冲着小陆勾勾手指头：“小陆最近不是跟吴将军很熟吗？去让你的吴大哥搞两套御林军的衣服来……”
　　皇城内大乱，城门内早没有了守卫，不过溜进去的人却绝不止我和小陆，沈星夜，凌晨，亓居明也悄悄的跟了过来。看来小王爷的人缘儿还是真不错。
　　五王已经是困兽之斗了，看出大势已去，狗急跳墙，扣住了百官朝臣，要自立称帝。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听十二所述。
　　外城果然是混战一片，遥遥的看见十二与二王爷的背影，我们便冲杀了过去。
　　我想我身体里面的暴力的一面，这次是又被挖掘出来了。之前第一次杀人时的恶心，惊恐，寒冷已经来不及回味了，只是全力的快速的挥剑砍杀，因为我要活，我要十二活！
　　血液有点点汇流，由流汇片，平铺在冰冷苍白的汉白玉石阶上，红的刺眼……
　　周围一直有人在倒下，有敌有友，一张张都是相似的面孔，这些都不过是同一个棋盘上拼杀的奇字，关系敌对，下场却是一样的可悲。
　　小陆他们就在我的周围，一样的权力拼杀，脸上是一样的惨白凝重。
　　十二和北轩王也在左右格挡着。
　　冲杀到十二身边，看见他月白锦袍上已经划了几处或深或浅的口子，有些口子正缓缓的渗出血来。心里一抽，低喝一声，砍杀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十二转身正好看到我，先是惊怔了一下，之后立即了然一笑。
　　记忆中的那日的情境大半是拼杀，五王的兵士虽然是只剩了小半，人数却也并不少，何况是负隅顽抗，攻击力强的可怕。即使训练有素，精锐中的精锐的御林军，想要清剿这群抱着赴死之心的人也着实吃力的许多。
　　我只知道，刀卷了刃，虎口处在频频冲杀后震裂了口，鲜血直流，手腕麻木的不自觉的哆嗦个不停，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死生了数次，尸骨满地后，这场攻坚战终于才结束。
　　御林军收队，十二向我使了个眼色，我轻轻点头，扯着依旧要跟着小王爷的小陆，随着沈他们悄悄的站在了队尾。
　　看着十二和二王爷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向大殿，一时说不上来是中什么感受，后来再想起来。那大概是中强烈的自卑感和无力感——因为，我能陪十二走到的，就只有现在的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