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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西平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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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老将军声如洪钟,估计是把刚才不得施展抱负之气全撒到了我头上。
众人目光唰唰集中过来,我无语,只得低头看向太子。
太子望一望怒气冲冲的老将军,颇有一番撒泼的架式,手仍在袖下捏了捏我的手,骄横地说了三个字:“我不准。”
众人一阵哗议,皇帝还未开口,靠山王站起,声音谦和:“殿下息怒。”回身又向着尚老将军,道,“将军何必与一个孩子呕气,你我多日闲居家中。这位苏公子乃是圣上亲赐予殿下的侍读,既是殿下亲随,在此也无大碍。”话毕,目光在我脸上扫过,温和略带安抚之意。我心有感激,太子却将傲然将头一偏,握在我腕上的手力道逐渐加重。
靠山王坐下,殿内静的有些发悚,尚老将军重重一拂袖,不再说话。皇帝阿姨有些不悦,道:“罢了,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是议边关战乱之事,怎能频频起其它争议?”后列一位大臣站出来:“圣上,臣等以为军情紧急,应该立即着登州守将程术老将军领兵前往云水城相助。”
“程老将军?”皇帝微吟,看向靠山王,“王叔以为如何?”
靠山王手抚胡须,想了一想站起来,“圣上,程术固然英勇,然其所镇守的登州亦是我朝边关重地,岂可领兵擅离?万一让那后方狄人趁机攻占此地,后果将不堪设想。”
众人一听,皆觉言之有理,此时此刻,万不能冒这腹背受敌之险。
皇帝也徐徐点头:“王叔所言甚是,只是眼前乌苏告急,须得有人前去化解云水之难方可。”
靠山王上前一步,面色凝重,“皇上,唯今之计,以老臣之见,唯有让西平王领军出征方为上策。”
“西平王?”皇上面露惊讶之色,以手抚额,听到此言不禁微微一震。
众人听到西平王三字,一时议论纷纷,个个低声交头接耳。
“老王爷所言甚是,唯今至急,唯有西平王方能圆解。”
“西平王骁勇善战,文武双全,眼下朝中唯他能胜此任。”
“西甲军乃我朝精锐,有西平王爷出征,定将大胜。”
我听得明白,心中对这神乎奇神的西平王愈发好奇起来。
靠山王微微低咳,众人安静下来,太子身边一位朝臣站起来道:“当年临西之乱,西平王年仅十六,便能领兵平叛,无往不胜。眼下对乌苏十万大军,唯有王爷的西甲军方能化云水之难,踏平乌苏,望圣上三思。”
这西平王当真如此骁勇?正侧耳细听,却感觉到太子的手在袖下轻轻划着我的手背,他嘴角勾起一点笑意,神色却是一幅无赖之极的样子。
见皇帝阿姨仍是低头不语,后面二位朝臣相继站起,“圣上,臣等以为老王爷此议合适。乌苏毁弃与我朝二十年前所拟盟约,如今十万大军偷袭压境,分明是有备而来。如若不派重臣前去退敌,必不能彰显我天朝之威风。臣等以为西平王爷军功赫赫,战无不胜,此番让西甲军出征,必能一举歼灭乌苏狗贼,挫其锐气,扬我朝之声威。”
我心中暗想,这西平王快被夸成超人圣斗士了,不知何时能一睹这位王爷的风采?
皇帝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吟不语。
二列朝臣齐整起身跪下:“请圣上三思,让西平王爷领军出征。”
皇帝叹一口气,面上神色难定,过了良久方道:“此事,让朕再想想吧!”
众人伏地不动,靠山王年迈体弱,此时也亦然跪奏在列:“皇上,战事迫在眉睫,我边关百姓流民失所,饿殍遍野,朝中必火速拨军前去平乱才是。”
皇上道:“众位爱卿所急何尝不是朕所想?只是这西甲军为我朝重军,当年曾被先皇封为护族御军,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易出动。眼下……”
靠山王上前一步:“圣上,西甲军是我朝声望威名最高之军。名为御军,意在护皇室万代千秋。然皇朝万代必以民生为本,此即边境敌军扰民,民不聊生,长此下去,何以为定?圣上若不让西甲军前往平乱,百姓只怕会纷议皇室重已安而不顾民危,望圣上三思啊!”
说罢痛哭流涕,跪地久久不起。众人一边随声附和,一边同跪,这阵势,想必是要逼着皇帝阿姨应允才行。太子殿下的手劲越来越重,我偷偷挣了一下,不仅没挣脱,反让其捏得更紧,这孩子这会脸色阴沉的像要拧出水来,见自己母皇这样被动,想必心里不好受吧?可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真苦了他。
皇帝阿姨见眼前情形,脸色微白,淡淡咳嗽一声,终是隐压下去:“叔王所言,朕如何不知,只是动用西甲军事关重大,此事还容朕再考虑考虑。来人,传旨下去,命云水城守将奋力抗敌,着调慷州荣虎荣诚二将,率青旗军六万前去援助,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这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不容置疑。直至此时,我方从她的身上看出了身为一个皇帝的威严。她双眼挡在龙冠之后,虽看不清,却隐有一种气势油然而生。她不再容人回话,看了看还伏在下面的众臣,淡淡挥手:“朕累了,都下去吧!今日的事朕自会细细思虑。”
众人见说服无望,皆小心翼翼起身告退,唯剩靠山王一人跪在地上,良久,终于还是轻轻起身。他在皇上面前站定,语气诚恳,“老巨虽久不理朝事,但为国一片忠心,还望圣上体谅,刚才言语冒犯之处,请圣上责罚,臣甘愿领受。”
皇帝微微一笑,走下台来,亲手扶起他:“王叔的苦心朕自然知道,着西平军前去平乱之事事关重大,朕定要三思,王叔今日劳累,就先回去歇息吧!”
靠山王重重叹一口气,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恭身退了出去。
太子一直不动声色地坐在椅上,眼见众人都退下后,这才松开我的手站起身来。关切地望着皇帝:“母皇,你累了么?孩儿知道,他们都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孩儿帮你教训他们。”
皇帝淡淡一笑,在一张椅上坐下,与之前威严的神情判若两人。她伸手拉着太子一只手,细细抚摸,语气反有几份哀怜:“我的儿,你哪里知道,这朝中为难之事?”
神色间似远远想起什么,又道,“朕原只怜你天性智障,如今想来未尝不是好事,起码可以不用理涉这些朝中险诈之事,唉——”
很少见到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有这么哀戚的时候,她重重叹一口气,眼角余光扫到我在一旁,神色稍有敛正:“近日太子书事教习的如何?”
我心中感慨她作为亲生母亲,尚不知自己孩儿是否真正痴颠,堂堂皇宫,让人心伤之处甚多。闻到此言,不敢再多有表露,上前禀道:“回皇上,殿下近日习书很用功,虽时有顽劣,然足够上心,望皇上宽心。”
皇上将太子搂在怀中,脸上浮出笑容:“如此甚好,朕看来殿下与你倒也投缘,日后定要好好护□□,随时侍奉左右才是。”
我恭敬应答,心中却恨恨想道,他原是这宫中真正藏龙卧虎,可怜皇上竟真将他当成三岁小儿,他红口白牙轻轻一吐就能斩杀千人的,反倒要人劳心处处照料于他。
皇上又闲坐片刻,与太子扯些闲话。我边上站着无聊,一抬头,却看见三柱儿的身影在殿门口晃了晃。皇上眼角余光瞥见,面露不悦,喝道:“谁在那里鬼鬼崇崇?”
三柱儿只得进来趴在地上行礼:“奴才是瞅见太子久久未回东宫,心里牵念,这才过来瞧瞧的,小心冲撞了圣驾,望皇上恕罪。”
皇上听说他是来寻太子的,脸上缓和了几分:“恩,时候也不早了,皇儿也早些回东宫歇息去吧!朕也有些乏了。”说罢站起来,让人摆驾去西阳宫。
我早听太子说过,那西阳宫正是戚贵妃所住,看来这个妖孽现在还是恩宠丝毫不减啊。
三柱儿巴巴地凑过来扶住太子,太子却回身笑道:“母皇,我这奴才手脚好使,心思也鬼精儿似的,不如让他伺候母皇过去吧。今儿母皇累了,我怕那些粗使的奴才们伺候不周,让孩儿担心。”说着,眼圈竟然红了,几分撒娇的模样。
皇帝颇为欣慰,爱怜的看着他笑道:“难得皇儿有心,也罢,那就留着侍候朕吧!”
三柱儿瑟缩畏首,有苦不敢言,太子骂道:“蠢奴才,母皇那里好玩的不比我这里更多?”说罢,拉着我的手便出门去,三柱儿见太子许意已决,只得上前跪地领命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