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上部]》澹微

25、留宿[3]

　　听到我的喊声，太子正拉住我腰带的手一愣，停了下来。
　　我趁使劲踹他，一脚正中他身下，他啊地叫了一声，面色痛苦难当，外面一阵响动，殿门呯地被撞开，香琼一脸惊慌当先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打着灯笼的太监和宫女。

　　一眼看到纠缠在榻上的我们，都滞了门口，畏缩着低下了头。

　　香琼看一眼我们，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太子，目光中利芒一闪而过，一挥手，身后的太监宫女们无声地退了出去。

　　“殿下，没事吧？”她低头走到榻边，小心地扶起压在我身上的太子，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望着木然的太子一脸担忧，声音柔的能滴出水来。我心中一动……这丫头似乎对自己的主子有种别的情愫……
　　太子放开我，一脸迷茫，端坐在一边，口中仍是喃喃地叫着：“晴儿，晴儿？”
　　“殿下，”香琼扶着他，“太子妃娘娘已经歇下了，殿下也早点歇着吧！”
　　太子一把挥开她的手站了起来，“谁让她歇的，没我的命令，不准她歇！”
　　这一时的蛮横，又像回到了我当初在上书房见到他时的模样，有些感慨，侧目在灯影下看过去，忽然觉得他的身影落寞万分，孤寂清冷。

　　香琼被太子一喝斥，垂下手，低头退到一边，目光向我看来，冷冷一笑：“苏公子，怎么着不好，偏偏惹怒了殿下，这可怎么是好？”
　　什么？我脑中充血，难道眼看着自己要被他吃干抹净了，还得乖乖躺着不成？再说了，刚刚惹怒他的好像是你自己啊……我心中气恼，没答她的话，甩了甩刚刚被太子箍的酸痛的胳膊，爬起来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衫。

　　“晴儿，晴儿……”太子一手抚额，在榻上坐下，神情极为苦楚。
　　“晴儿是已逝的太子妃娘娘。”香琼见我一脸疑虑，目光中毫不掩饰对我敌意，缓缓说。
　　已故的太子妃？我不禁扭头看了看太子，却觉得腰上一热，太子竟一下又搂住了我，他目光如炬，贪恋地盯在我脸上，“晴儿你回来了……”边说边伸手往我脸上来抚摸。
　　我大吃一惊，也顾忌不了香琼在边上，用手撑着太子离我近在咫尺的脸，气喘吁吁：“香琼姑娘，快把殿下，把殿下拉开……”
　　香琼声音冷冷，里面又带着笑：“苏公子，香琼只是一介宫女，如何敢动太子殿下？”
　　“你——！”我一时气结，看着她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心中恼怒却也无话可说，不过在下一个瞬间，却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哀怨。
　　那哀怨，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这姑娘蜕变这傻孩子？

　　我心中一动，赶紧笑着：“香琼姑娘服侍太子殿下多年，一定有办法让殿下清醒过来，殿下刚刚一直错把在下当成那个睛儿姑娘，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呼喊出声。姑娘快想想办法，这事要是传出去，明天一定会笑遍朝野，让殿下难堪。”
　　“哼，那又怎样，谁敢笑太子殿下？”她目光如刀，剜在我脸上，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心中一沉，拼命抵着想搂我入怀的太子，却听到她又黯淡开口：“太子妃娘娘……前年不小心溺水身亡……”神色却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我以为她要眼睁睁看着那傻孩子将我抱住的时候，她却过来了。
　　“殿下，”她轻轻上前，“太子妃娘娘还未用晚膳呢，让娘娘先陪殿下用过晚膳可好？”她声音温柔轻巧，太子停下手，探询似的看着我。
　　香琼见我还在挣扎，脸色一沉：“苏公子，你若想香琼帮你，就请顺着我的话说！”
　　我吞了口气，只好带着笑脸看着太子：“殿下，我还没吃晚膳呢，让我先陪着殿下用膳好不好？”声音故意放得娇柔一点，听得我自己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出乎意料，太子竟然点了点头，“好”。
　　然后拥着我一起坐在榻前的玉案边。

　　我总算舒了口气，香琼她回身向着殿外击了三下掌，不多时，便见一队小太监托着大大小小的食盘走了进来。
　　小太监们将膳食布好，闹腾了一晚上，肚子早就饿了，眼下让桌上的美食一勾，更是饥饿难耐。
　　见有二碗银丝粥，赶紧拿了一碗过来，正要舀起喂进嘴里，却发现给太子和香琼都定定地看着我。心下一震，我笑着将另一碗递到太子面前：“殿下，你请用。”
　　太子看着我不语，香琼走上前来，将二只紫玉壶摆在案上，“娘娘，这是南番进贡而来的美酒，望娘娘和殿下好用。”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

　　我低头喝粥，忽然想到香琼刚刚的示意，凑上前去，斟满一杯酒，闻了下，果然酒香溢人，确是好酒。我端到太子面前：“殿下……”尽量用媚的可以醉死人的目光看他，“我先敬你一杯。”
　　傻孩子果然听话，笑而不语，扬手接过去一饮而尽。

　　看他喝的如此爽快，我心中暗喜，又接连斟了好几杯给他。这样下去，想要灌醉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夜色逐深，太子意外地安静如斯，目光虽然一直胶在我脸上，但却再没有出格的举动。我乐此不疲，为了自己的安全，一杯接一杯的劝。等我把二碗粥喝的差不多的时候，二壶南番酒也几乎都被他下肚。心中暗暗窃喜，正在想他怎么还不醉时，却被太子接过手中的碗去。

　　我诧异地望他，他淡淡一笑，如春风拂面，一手执起银勺，舀起一勺粥，固执地喂到我嘴边来，“来。”我慌忙侧头避开，他始终不依不饶，没有办法，我只好张口接住。太子面露喜色，目光中是难得的温柔，一边喂我一边还间或自己也吃上一口。我强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觉，别人的口水感觉好像不那么坦然啊，屁股下面如坐针毡。

　　这样想着，却觉得困意深重，不知不觉打了二个呵欠，太子灿然一笑，向后一甩丢了碗和银勺。
　　绞花的白玉碗瞬间在地上被摔的粉碎，只有银勺在地上滴溜溜地滑出去老远。
　　“殿下……”我刚要张口，他已经伸出手指靠在我的唇上，“嘘——”。摇摇晃晃站起来，一个转身便抱起我一起倒在身后的榻上。

　　我被摔的有些头晕，揉了揉后脑正要说话，却看到我头顶上的他，深黑的长睫已经掩了下来，眉头紧皱，唇边却带笑，像是陷入了梦里。

　　“殿下，”我试着动了动被他搂住的身子，却被他下意识地搂地更紧，当下不敢再开口，睁着大眼看着脸前这张放大的面孔，脑中的意识却一点一点涣散开去，终于累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看见香琼带人进来在轻轻拾屋子，然而脑中浑浑噩噩，一时也懒得去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