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计谋 ...
-
对于今日这次失败的卖弄,我相当扫兴。本以为可以在得月楼卖弄几道从现世里剽窃过去的名菜,顺便博得莲衣的欢心和信任,然后进一步打听关于戚氏两兄弟的事,谁知道半路上却因为这一突生的变故而全盘打乱。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玄华,仍不太放心:“你真的没事了?”
玄华又运功调息片刻,脸上也颇为疑惑:“我自己也奇怪,明明先前觉得心痛难忍,浑身无力,现在却一点异样也感觉不到了。”
我想了想,“有谁会想着害我们?……难道是他们?”
玄华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道,“公子可是指戚大人?”
我点点头。
“应该不会。”他道,“戚大人和戚贵妃虽然在朝堂之上处处为难苏家,可依他们的手段和权势,还不至于用下毒来谋害公子。”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
戚氏兄弟是什么人啊?一个权臣,一个宠妃,如果真要想杀我这个乳臭未干的苏青墨,只怕还真轮不到用下毒这种卑劣手段。退一万步说,就算真会,应该也不会傻到选在得月楼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吧?真恨之入骨了,大不了找个风高月黑夜,派个杀手将我乱刀斩死,然后再来个毁尸灭迹什么的,岂不更干净利索?
前思后想一阵,也慢慢排除了他们下毒的可能。只是,为什么玄华喝了那荷花酒后,就会双眸变色呢?我看着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幽黑,先前的那一对妖异蓝瞳实在太过诡异,仿佛要直直把人吸进去一样,看一眼就让人脊背生凉,若不是因为这人是玄华,我估计早被吓跑了。
回到苏府,天色已近傍晚。这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仅仅一天光景,心中却觉得像过了好几天一样。我匆匆进了屋便往榻上一倒,正想小憩一会儿,玄华也跟着进来:“可是累了?今日还未去给大太太请安呢!”
我满脑黑线,不会吧?还有这么一套?难道这里也要朝九晚五,晨昏定省吗?
见我满脸不情愿,玄华想了想:“公子今日想必也确实累了,那就先歇着吧,我去回了太太,改天再过去。”
“唉,算了。”我叫住他,为了维护苏青墨的形象,也为了不让大太太起疑,我咬牙爬了起来,“反正是要去的,再累也不能忘了礼数,现在就过去吧。”
简单梳洗了一下,玄华带着我往大太太的院中去。
一路走来,发现苏府竟比我想像中的要大上许多。只是不见多少人影,显得略为冷清。听玄华说原来这府中下人颇多,只是自从苏老爷出事以后,大家怕受到牵累,大部分陆陆续续辞工走了,眼下除了些从小就卖身在府中的,便没有多少人了。
我不知道是哪里犯了神经,张口道:“走再多人也没关系,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就好。”
玄华脸色有些红,轻轻道:“玄华答应过老爷,只要有一口气在,绝对会保护好你。”我们正好走过后花园一片竹林,晚风吹来,带着点春天傍晚的潮湿气息,不知为什么这句普普通通的话,却让我心里一动,既而陷到很深很深的柔软中去。我道:“我不要你答应老爷,我要你答应我。”
玄华良久不语,我伸过手去,将手放在他掌心。有一种甜蜜而又罪恶的感觉。毕竟我已不是真正的苏青墨,可这份温暖,我却想拥有。玄华看着我,眼中的局促渐渐化成柔情,他说:“我答应你。”
大太太住在一处简单的院内,名唤扶香院。种了一些常年青绿的树,显出几份沉静。内里伺候的下人并不多,因带着苏青漓,所以另请了二名老妈子。见我进去,神态倒是恭敬的很。
大太太威严镇定不减,询问了今日进宫的一些情况之后,又给我灌输了一通关于家势,功名,做人之类的嘱托。我一一恭敬回答,只是把朝堂争斗过程简化许多,对于戚氏一伙的明显欺压,也没有过多表露,得月楼里玄华眼眸变异之事,更是一字未提。某种时候,虽然表面上看来我们是一家人,是同盟,可是有的事情却注定只能自己一人来扛,当然,玄华除外。又坐了片刻,大太太晚省时间到,她每日晚饭后必会到佛堂念经,以祈福报,我不便耽搁,便告辞出来。
外面天色已晚,四处灯火燃起,玄华却不知去向,好在我自己住的梨香院也不远,便抬步慢慢往回走。
一路穿过半片园林,走到湖边长廊下,正站在水边发呆,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个人,“公子,公子。”回头一看,原来是我那亲娘三太太房里的小厮福顺。
我停下脚步,福顺上来恭敬地请了个安,然后堆着笑说三太太正有事找我,在房里让我过去一趟。我心下纳闷,往往都是三太太大呼小叫地跑到我房中去的,今日怎么想起要请我去她住的地方呢?虽有疑问,不过面上母命难违,只得点点头,跟着福顺转路往丁香院去。
进了院中,远远看见二只灯笼挂在门口,红茵茵的,竟然有些喜庆的气氛。
“怎么挂上灯笼了?”我问。
福顺低下头去,“前一阵子老爷过世,府里清冷,太太说现今该挂些红色添添喜气,所以便吩咐小的们挂上了。”
我想自古民间有脱白换红一说,只是此时苏老爷才过世一月有余,就换上红色,未免有些早的不合时宜,但我这娘太太向来做事出人意料,因此并未多话。
到了门口,院门虚虚掩着,并没有见人,福高叫一声,“公子来了!”便前推开门请进去,领我到了院中正房,自己退下,说太太在里屋等着,便自己拐了个弯径自去了。
三太太这个院子,我倒是第一次来。站在院内打量一番,四望之下,发现这院子不仅名字取得雅致,里面布置也颇出人意料,富贵不足,却玲珑有致。比大太太的扶香院好像还要精致一些。
看来从某种程度上讲,我并不太了解我这个亲娘。总觉得以她那样咋咋乎乎的性子,应该是喜欢富贵堂皇的装饰的,没想到院中倒如此风雅。
上次跟着三太太一起过去看我的贴身丫头走了出来,我后来得知她叫福香,当时见她一派沉稳,心中略有留意,所以便笑着问:“福香,太太呢?”
福香站门口笑盈盈地行了一礼:“太太正在屋里等着呢,公子快请进去吧!”
她带我拐过前厅,来到一间厢房前,推门让我进去,自己却闪身出去了。我发现房内灯光幽暗,案上花枝疏影绰绰,没点蜡烛,看得不甚清楚。左右打量,叫了几声“娘”,并无人应答,也不见三太太的影子,正要转身叫福香来询问,鼻端却闻到一□□/人之极的幽香。
“福香?”我开口。那香味却如一丝细线,径直往我口鼻中钻来。一动之下,竟有些恍惚眩晕之感。这是怎么回事?我吃了一惊,正要举步出去,一个声音传来。
“公子。”
我扭头,见一个人影站在那纱窗下,朦胧可见是个花枝招展,风情万种的女子。
“是谁?”
女子并不答话,低头一笑,轻轻走上来,挟着一股香风扑面而来,与先前那股香味截然不同,她点燃桌上一只细烛,在我面前站定,掀起脸上轻纱,一双妙目徐徐飘来,脸上露出热切纯真的笑意。
我双脚有些发软,怔在那里,一时有些搞不清眼前的状况,待那烛光渐明,看清楚眼前人后,当即石化——这女子,竟是那日在街上遇到陆姑娘,陆金梧!
见我呆立不语,陆金梧索性去掉脸上面纱,又点起榻前案上二只红色大烛。我见她一身绯红轻纱,头上不像当日那般飒爽,反倒戴上了二朵红花,整个人娉娉婷婷的走到我面前,像个元宵大灯笼似的转了个圈,脸上神色有些迷离,叫到:“相公……”
这一声又娇又轻,带着几分诱惑,几分妖媚。连苏青墨,不,应该说是身为女人的我此时听在耳里,也觉得骨酥欲软,心神一荡。
“相公……”陆金吾抬手向我颈间搂来,脸上笑意满布。
“相公,我已想好,今晚上起,我就是你的人了。”她说,竟然伸手来解我的衣服。
我吓了一大跳,后退一步避开她的双手,“陆姑娘,万万不可!”脑中乏起一个概念,这位剽悍姑娘,竟然要强了我这个假公子么?天啦,脑袋瞬间大了,四下一看,看到房内除了我和这个“大灯笼”之外,再无他人,就刚刚进来的门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了。我心下一凉,想起福顺和福香先前不寻常的笑容和举动……一时惊出一身冷汗。
“相公,太太已经应允,让我们今夜就洞房花烛……金梧此生,愿与公子相伴一世……不离不弃。”她一脸热切,看我一眼,害羞的低下头去,俏丽的脸上飞起二抹红晕。
洞房花烛?我目瞪口呆……这难道就是三太太派人请我前来的最终用意?
看来这今晚的一切,都是早预谋好的……我一咬牙,狠狠在自己腿上拧了一把,将有些迷糊的心神强行扭的清醒些,我说:“陆姑娘,此事万万不可。姑娘天生丽质,心地善良,是世间少有的大家闺秀,而青墨一介无为书生,实在配不上姑娘,不愿自私耽误了姑娘的终于大事,望姑娘三思。”
“相公,”陆金梧摇头,“相公之好不必细说,金梧唯愿此生伴着相公,心意已定。”咬了咬牙,见我不语,又道:“今晚此事,一切都是金吾自愿,只待今夜……今夜之后,我便回府向爹爹讲明,让他派人来提亲……促成我和相公婚事,相公不必自责,一切由金梧来办。”语气中的坚决和真挚让人动容。
可我能怎么办?我几乎都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是个女人了,而且看这姑娘模样,似乎是想直接来个先斩后奏,把我吃干抹净了再“娶”回家中。我一背冷汗,看她一脸痴迷,加上自己先前嗅到的那香味好像也不同寻常,真怕她一时激动做出什么过份的举动来,于是悄悄往门边走去。
陆金吾见我只是不语,脸上有些羞屈,嘟着嘴跺了跺脚,再次扭着身子软绵绵地凑了上来。她一身温软馨香,二只纤纤小手扶上我手臂,娇滴滴道:“相公,奴家为你宽衣!”
我小心肝一颤,努力板起面孔:“陆姑娘!”
这一声又凶又重,她似乎也被吓到,抬头怔怔看我,眼光水色潋滟。
我放硬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慢慢道:“姑娘请自重。我苏家虽为落魂之家,可到底是懂些礼数的。以姑娘的性子,往日行事倒不失活泼率脱,可今日之事实在荒唐,姑娘一意执此,难道就不怕坏了自己名声么?”
我知这话说的重了,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唯愿她能当头警醒,放我避过这一马。陆金梧果然站住,她慢慢抬起头,双目泛红,深深吸口气:“公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将脸面拉的更臭,“没错,请姑娘自重。”她垂下眼睛,我看见她手紧紧握起又松开,胳膊也似在颤抖,心有不忍,却被自己脑中传来的眩晕感一下给激醒。
她在我面前站住,声音变得苦涩,她道:“公子说的没错,是我鲁莽了。”说着慢慢举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