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薛文几

6、6

　　“安静。”
　　研究室内的五人鸦雀无声。
　　吴薇薇面对着黑板，不知道刚才背后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怎么瞬间不见了。
　　“你们不说话干嘛……我在叫那个铁疙瘩。”
　　吴薇薇指指坐在角落的我，所有人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恢复了说话声音。
　　“吴女士，我叫默。”
　　我小学生一般坐的笔直，举高我的右手。
　　吴薇薇不置可否。

　　三天前……
　　“你来我研究室当助理吧。”
　　“哈？”
　　彼时我正推着我的清洁车，身后是几个垂头丧气举着扫把的师弟，也就是朱诺五代的浑小子们。在场的所有人工智能听到这话都惊掉了下巴。
　　“可是人工智能是……”
　　“……是不能参与科研的我知道——你以为这条规定是谁提议的？”
　　我目光涣散了一下，几微秒中已经在数据库搜到了答案。
　　“是吴博士。”
　　“对哒，”吴薇薇在我脑袋上狠狠的敲了一下，因为躯体结构足够仿生，她的手感估计觉不出来什么——但是我分明听见我脑袋里的中央电脑“啪”的短路了一小下，“就是我那一个月见不到一面的老娘。”
　　我懂了。吴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介区区非人类，大概是不能妄自揣度人类旨意的。

　　——结果我就变成了一个，兼录音录像，会议记录，还有偶尔的数据分析整合和运算的人形记录仪。
　　然而……我在第一次会议结束后，悲催的发现这项工作竟然尼玛还是兼职？？？
　　辛苦的我上午会议记录，下午打扫，晚上躺在床上苟延残喘……就是我最近普通的一天。
　　哎……
　　“那边那个铁疙瘩，你记下来没有啊？”
　　“记着呢，记着呢。”
　　我忙点头，然后投影出来刚才的录像——还小心翼翼不着痕迹的给吴薇薇稍微美化了一点点形象。
　　会议继续进行，我默默的坐在一边安静的记录，只等着众研究员需要数据的时候出言补充。

　　会议结束后，我看吴薇薇正在跟其他研究员谈话，没有丝毫要留下我的迹象，于是我自觉的把所有数据上传研究室的数据库，先行离开了屋子。
　　我来到了打扫的中央休息区——我的几个倒霉师弟都在此等候。
　　我手插兜，一路悠哉悠哉的走着，一边默默计算着路过的几个女研究员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的秒数。
　　“早，师弟们。”
　　我抬起右手，朝着几个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前天之骄子们打了个响指。
　　“师兄！！！！”
　　孩子们一个个哭泣着朝我飞奔过来，人工泪液和人工大鼻涕可劲的往我身上造。
　　“……这一个个都是怎么了？”
　　我默默的把他们推开老远，然后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抓在手上。
　　“师哥我不想再打扫了！”
　　“师哥我不想再端屎倒尿了！”
　　我面无表情的听着，沉吟一下，然后好言建议。
　　“那不如你们互相交换一下工作也是可以的其实，我觉得院里对于你们这个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几个五代崽子一听这话，“哇”的一声齐齐的爆哭出来。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我拍拍离我最近的一个崽子的肩膀，告诉他别想太多。
　　如果机器人被制造出来不是为了减轻人类的负担，让他们从脏活累活中解脱出来，那他们创造出人工智能的意义在哪？
　　“说的好，”身后一个熟悉的女声，我猛地转身，“这位同志思想觉悟是真的高，看来扫地的日子没少学习。”
　　果然是吴薇薇。
　　我冲她点点头。
　　“是啊，多亏了您啊。”
　　再转回头，几个朱诺五代的混球们果然噤若寒蝉。
　　“咱们这是什么地方？”
　　吴薇薇双手叉腰，把本来握在手里的电子记录板扔给我，一看就是做出了大说特说的准备。
　　“是研究院！你们要是天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那行，我可以立马去给你们写申请，下午就能回厂子了，重新分配。”
　　“……我错了！”
　　几个五代的崽子异口同声，然后飞快的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吴薇薇没好气，然后……瞪了我一眼是怎么回事？！！
　　但是我的问题没机会得到解答了，因为吴薇薇已经抢过了我手里的记录板跟着刚散会走过的一堆研究员快速走远。
　　……只留下塑化成雕像的我们几人。

　　晚上的时候，我回到宿舍。
　　一打开门我惊呆了，本来两人的狭小寝室现在挤满了朱诺四代和五代的全部十一人。
　　我本来的舍友——一个半人高的圆形清扫机器人，被这帮混蛋放在一人高的床头柜上瑟瑟发抖，不敢动弹怕掉下来。
　　“一个个的大晚上不睡……不充电，这是要干嘛？”
　　几个人一拥而上，把我按在充电床上，然后所有人都是一脸狂热的围在我床边。
　　“默，听说你在跟吴薇薇搞对象？”
　　“……我自己都没听说这事，你们从哪得到这种不靠谱的消息？”
　　朱诺五代的几个人都是一脸的坏笑。
　　“师哥你就别不好意思了，赶紧坦白从宽吧——说，进行到哪步了？”
　　我从起初的惊讶恢复到面无表情从床上坐起身。
　　“都给爸爸退下。”
　　“……师兄你学坏了。”
　　我听这话气不打出来——天知道我在这些坏坯子来之前从来都只读圣贤书，看的都是各类“规范”影视剧作，现在可算是彻底堕落了。
　　“还不是因为天天都跟你们在一块儿被传染了？”
　　几个五代的熊孩子刚一露出不屑的神色，立马被几个老狗逼前辈爆锤狗头。
　　“都对前辈尊敬点！”
　　我抬头看，此时才能细微觉察到吴薇薇说的“差别”到底是什么。
　　相比较于四代机器人，五代机器人，简单来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更加“真实”。
　　不仅仅是更加先进的制造工艺，而是程序设置，更重要的是“自我”——我个人觉得其实已经可以与人类经常说的“灵魂”相提并论。
　　五代的确要更加的“随性”，也更加的“灵活”——这其中，所谓“弱点”的存在功不可没。

　　机器人，理应是没有“欲望”的。
　　不单单指情欲和□□，所谓乍见之喜与鱼水之欢。
　　之所以欲望的存在，所以人之所以为人。
　　而欲望的表达形式，更多的是一种“所求”——虽然就是不知道这几个为什么看着都这么饥渴就对了。
　　他们同人类的青葱少年一般，渴望爱情，渴望□□，同时也在长时间进行脏乱活后会有怨言，发牢骚，期望逃避。
　　反观四代，这种现象就几乎不存在——但是现在，因为五代的影响，也开始展露苗头。
　　我看着面前嬉笑的众人，内心一阵发凉。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滋长，并随着越来越多彼时还晦暗不明的线索的串联而疯狂滋生。
　　我定了定神，然后调出刚才在我“走神”期间众人的聊天录像加以分析。
　　……
　　他们一天天都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