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薛文几

23、23

　　“来，开会时间到了。”
　　我和吴薇薇挤在我小小的宿舍里，我的小舍友本来要出去回避结果被我一把拽了回来。
　　我觉得我真是太难了。要是去吴薇薇的宿舍，第二天全院就知道了，那几个朱诺混蛋肯定得拿这事嘲笑我两年；这要是去别的地方，比如研究院的专门会议室，百分百全程录音录像，没有隐私性；所以最后只能避人耳目的来我们寝室，而且必须我的小室友在场。
　　……结果这个家伙还好像理解错了什么竟然想跑。
　　说起来，本来说好的朱诺六代的女体机器人要来我们院两个，这是已经定好了的——结果就因为朱诺五代那几个货到处跟女研究员上床还闹出三角恋后来直接取消预定了。
　　……其实我觉的，没直接给他们送走销毁研究院已经万分仁慈了。
　　这些五代的小子自打新人来了以后瞬间倒戈，离开我们这些老古董前辈的怀抱转而天天跟新来的朱诺六代混在一起。
　　顺带一提，真是不知道盖亚那批研究员是怎么想的，这批的朱诺六代的颜值普遍比我们高一大截子，一个个每天都不用干活，就往门口一站，迎来送往，别提多气派。
　　但我们这里是正儿八经的研究院，不是鸭店，所以的确是有那么点不合适。上面本来是讨论要不要送回去换几个丑……不是，普通的来，就因为突然爆发的危机暂时搁置了……

　　我和吴薇薇都坐在床上，我的舍友在自己的充电桩上待机。
　　吴薇薇坐好以后在电脑上摆弄半天没说话，再出声之后我发现我的小舍友“死了”。
　　“？”我表示不解。
　　吴薇薇摆摆手，表示不值得一提。
　　“没事，我暂时关了他的一切功能，怕他万一泄露……等一下，”她扔了电脑跳下床，随手抓起我身边的工作服把小室友严严实实的捂上，“这样就莫问题了。”
　　我不解。吴薇薇耸耸肩。
　　“首先，我先跟你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切一块脑子——然后你再跟我解释为什么你的脑子都70%被黑了都不跟我说，”吴薇薇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非常的疲惫，“这可能就有点说来话长了，所以我尽可能长话短说，毕竟我现在这个状态……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我赶紧闭嘴，让她尽可能不要浪费精力。
　　“首先这事也是非常机密的，我跟你说之前算是绝密，跟你说之后很有可能会泄露……但是也管不了了。”
　　我心里一紧张，知道吴薇薇肯定是有特殊原因才做出这么孤注一掷的手术。
　　“首先当年李默叛变，一开始的初衷是为了机器人平权，并不是为了要做什么变革，”吴薇薇沉声说，同时把自己的电脑也关闭进入免打扰的状态，“但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逐渐演变成了人类和人工智能你死我活的局面。”
　　“得益于我国人工智能的发展水平，这场斗争由伊始由此终，中间波及到全球最后让全世界卷入战争。所以李默最后被判了叛国罪，”吴薇薇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稍稍思索一下，“但是所有人都以为他直接被□□毁灭然后意识投入‘伊甸’……其实没有，因为这个国家需要他，或者说更加的残忍，需要他的脑子。”
　　我有一点不详的预感。
　　“是的，这就是天才的命运。你还记得他说的话吗？‘我，即朱皮特，希腊以及罗马众神之父兄，为盖亚之子……亦为其利刃’……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怀疑过这个‘利刃’到底是什么？”
　　我听着吴薇薇说，感觉心里“咯噔”一下……等等我没有心……
　　“前面很好理解，他作为我国人工智能领域的奠基人，的确可以称为人工智能之父。”
　　吴薇薇说着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破旧的碎纸——我恍惚了一下才发现是图书馆禁止外带的藏书！
　　我两个眼睛瞪到最大，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作为服务型人工智能，我们程序里面有一条重要的知识就是不要毁坏任何纸质书籍，就算人类要求，也要再三确认。要知道这年头的纸质书真的不要太珍贵。
　　“……我真是想不到原来答案就在图书馆！大家到底为什么都不去看书！”吴薇薇的语调逐渐亢奋，“当年李默根本不是被人道处死的！他是被虐杀的！”
　　吴薇薇像我展开她手里的纸，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保留最完整的神经网络而……杀死一个人！
　　这张纸详细的记录了手术的过程，需要在浅麻醉的状态下把俯卧姿势的人从前额途径颅顶一路顺着脊椎将皮肤剥离直到尾椎的位置，然后是由几个主刀医生同时上手，在半小时之内进行筋膜的分离，骨肉的剔除……最后是将完整的脑连带脑干和脊髓这一完整的神经中枢系统放入特殊的溶液中进行富氧培养，确认成活后进行最后一步——分解，然后提取神经元组织最后被生物电脑捕获吸收。
　　——这就是“朱皮特”的由来，也是盖亚的基石。
　　……
　　我承认，我听完这个故事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是这样残酷的……李默……会真心实意的为盖亚工作吗？”
　　我说出疑问。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伦理道德的梳理，而是人性。
　　吴薇薇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绝对不那么简单……也可能是这二十年他在机器里住着，然后想着想着就改邪归正了呢？”
　　我感觉这个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是也不大——要是李默他那时候真的坏成资料里那样的话……
　　“所以你就把你脑子给挖了一块？你也想分解分解试一下？”我问。
　　说别人的时候慷慨激昂的吴薇薇遇到自己的问题上就开始装傻。
　　“那个，你也别想太多……只不过是一块非常不活跃的区域而已，”吴薇薇开始她卓越的演技，“既然我没法植入设备，但是往外面拿的权力我还是有的吧？……我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我不说话，静静看着她装逼。
　　吴薇薇也看出来我生气了。
　　“虽然这项技术‘看似’很危险，但是其实安全性还是很高的你信我……而且也绝对不会影响我活完这辈子的，”吴薇薇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小声嘟喃逐渐开始理直——理不直气也壮，“倒是你，赶紧快让我康康你这个一团浆糊的脑子。”
　　我叹气，知道这事估计已经是棺盖定论到此为止了，也只能由着她。
　　我老老实实的躺下，然后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吴薇薇重新打开电脑设备盘着一个腿斜坐在我身边，然后拽出数据线连到我的太阳穴的接口。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等等小同志，你这问题很严重啊，比我想象中严重多了，”吴薇薇大概看了半分钟不到就叫出声，然后把屏幕朝我展示让我自己看——我仔细一看，差点两眼一黑，我的“脑”部分已经大面积检测不到变成一片深蓝和灰色，只剩下一点点闪烁，比人类的抑郁症患者的大脑更加的不活跃，“我现在可以这么理解，虽然你的‘脑’还在你身体里，而且看似为你所用，但是躺在这的你其实已经不是你了，没准半夜里爬起来砍人也是很有可能的。”
　　“请问医生我还有救吗？”我哭笑不得的问吴薇薇，虽然脑袋上包着大绷带的她更像一个病号，但是看起来现在的情况还是我要更严重一些。
　　吴薇薇撅着嘴皱着眉头不回答我，手指在屏幕上翻飞。
　　我不说话，只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其实我觉得我俩的关系，尤其跟人类情侣比，志同道合的战友的成分要比所谓的爱侣要高很多。作为一个亚人类，我能百分百确定，我是喜欢吴薇薇的，这无论是从数据上还是我自己的情感上都能看出来，这其中吴薇薇给我留的让我看的那上千部爱情电影电视剧绝对功不可没。但是吴薇薇对我的感情，我没问过，但我知道她也喜欢我，只不过喜欢的种类太多，我不知是哪一种或者哪几种。人类的情感要比我们复杂很多，我至今还是不能很好的完全分辨出，但至少我们在一块就很舒服，看见对方就很开心，这点我觉得就已经足够。
　　“嘿，想什么呢？”
　　吴薇薇看到我走神于是出声提醒我。
　　我收回思绪，然后微笑面对她。
　　“我在想高兴的事。”
　　吴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
　　“怪不得呢，我看到整个面板都亮起来了。多想点开心的事吧，这样你的脑子被吞的还能慢一点。”
　　我点点头，然后认真的说：“因为我在想你”。
　　吴薇薇愣了一下，然后又俯下身，“吧唧”亲了我一口。
　　“我给你留个指令。对，不是要求，是指令，无论如何，别离开研究院。任何情况下。”
　　我一愣。一般情况下吴薇薇很少那我当人工智能看待——除非要干活的时候，所以一般都是跟我说请求，很少在技术层面下“指令”，就是不得违反一定要执行那种。
　　吴薇薇说着还不放心，还在电脑顺带手也敲了代码。
　　……喂喂，至于对我这么不放心吗？问题是，不在研究院……我去哪呢？
　　“我当然哪也不去啊。我为什么要走？”我起身，然后张开怀抱抱紧她。
　　“因为我要去一趟‘盖亚’，送我那块‘脑子’。”吴薇薇说。
　　我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