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猫》道不知

7、柒

　　天突然变暖了，可有时还是能感受到残冬的寒。这时节，嫩柳如眉，檐下的新燕喃喃啼叫。我有些困乏，侧躺在贵妃椅上，怀中的小黑猫不安分的蹭着。
　　门‘砰’的一声被风撞开，门扉剧烈的摇晃发出吱嘎的响声，随即夹杂着进来的冷风扑到我脸上，不禁寒颤。我抬眼看向门外，似语非语“开始了！”
　　小葵急忙跑过来合上门，埋怨道：“这风真是！”
　　“小葵，近日听宫里人说皇帝病了，一直卧床不起。你嘱咐一下小安，虽然皇帝解了禁，但也不要四处乱跑。”
　　“奴婢明白。圣上一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奴婢会看好皇子的。”
　　月凉如冰，晚风凄凄，暮鼓作响。掌事太监突然来访，尖嗓高喊，“皇后娘娘口谕。”
　　鹭隅宫的人七七八八跪了一地，听着掌事太监傲慢宣布，“皇后娘娘口谕，圣上今日来久病缠身。为祈求圣上安康，国运昌盛，本宫特意请高僧入宫举行法会，安皇子务必参加。”
　　我按下不知所然的小安的头，替他说道，“安皇子，谢恩。”
　　掌事太监满眼鄙视，拂手，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起来吧。记得明日一早去宫中大殿。”
　　大殿正央伫立着约高十米的金佛，一手扶膝，一手屈臂上举于胸前，掌心向外。雍容大度，慈祥端庄。
　　金佛底座的香炉里香火正旺，香烟缥缈。僧人整齐的坐了一地，嘴里不时传来晦涩难懂的梵音。众妃嫔在僧人后面也跪了一地，假模假样的闭目默念着什么。
　　我看着人群中身着华贵的女人，冷哼一声。佛家讲究的是心诚、随缘。这般礼佛，佛是不会渡你的。我立于殿门边，探头打量着周围的形势，为小安寻后退之路。
　　斋饭后，慧妃召我。她焦急不安的踱来踱去，“怎么办？这礼佛的大殿地处偏僻。万一······”
　　我微微蹙眉，冷然道：“我看不是万一，而是一定。皇帝久病未起，恐时日无多。皇后一直与其姐夫哲亲王往来甚密，怕是想借礼佛之机，除去小安，好让哲亲王承继帝位。”
　　慧妃的脸色有些苍白，跌坐在木椅上。拧着双手，不安道：“该怎么办？”
　　许久，慧妃突然希冀的望着我，“你可有好办法？”
　　我望着漆黑高空中的那抹光亮，沉默许久方才开口说道：“离小安十八岁的生辰没几日了吧？”
　　慧妃附和道：“嗯，还有十天。”
　　我有些沉重，凝着慧妃，“小安，无权无势。若要登上那帝位，怕是异常艰难。”
　　“你所说的我不是没有想过。我也不是全无打算。”
　　“什么打算？”
　　“英老将军是圣上信任的将臣，而且手握兵权，能与哲亲王抗衡。我想让小安迎娶英老将军的女儿。”
　　我微怔，胸口竟有些闷痛，声音喑哑，“政治联姻？”勾出一微弱的浅笑，“这倒是帝王路上最常见的手段。你告知我，是想寻求我的帮助？”
　　慧妃点点头，小心询问道：“你当日进宫时，所说的可还算数？”
　　我迷茫的点头‘嗯’了一声，“算数。”
　　慧妃缓缓走到我的身前，明媚的眸子里带着一些慌张，我还隐约看到了一丝惧怕。她凝着的我看了许久，突然俯身跪拜，恭谨说道：“信女姜慧拜见北极中天大帝！”
　　我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的看着地上磕头跪拜的人。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我身份的？”
　　慧妃抬起头却不敢对视我的眼睛，“信女的祖母是族中的大巫祝。自小耳濡目染，多多少少有些半灵。”
　　我搀起慧妃，“原来如此。我说呢，寻常凡人怎会看破我法身。”
　　“自大帝进宫之时，信女便察觉到了大帝身上异于常人的灵气。大帝进宫这些年也未能学会宫中的敬称谦称之词，大抵也是因为自己的帝王傲气吧。”
　　我莞尔一笑，执着她的手，叹道：“你倒是很了解本帝。”
　　“信女感谢大帝这些年来照顾我儿，只是···信女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大帝能成全信女。”
　　我微微凝神，紧拳，缓缓说道：你不必说，我知你要求何事。小安这般模样怕是英老将军不肯将女儿嫁与。待小安生辰之日，我便将他遗漏的一魄引回本体。他定能恢复如常。”
　　慧妃急忙叩拜，连声感谢。“如此甚好。谢大帝大恩。”
　　自慧妃宫中回来后，我便有些魂不守舍。我抱紧怀中的小黑猫，抚着它的毛，听它肚中不时传出咕噜的声响，一切静谧得让人不安。
　　小安也过来逗猫，仰着脸对我痴笑，“阿微，你看小黑猫睡着了。”
　　我食指压唇，示意他噤声，“嗯，我们不要打扰它了。小葵，把它带下去。”
　　小安还依依不舍的注视着小葵怀中的小黑猫。我扭过他的身子，哄道：“小安，陪阿微出去走走吧。”
　　小安一口应下，“好啊。”
　　皇后将我们圈禁在这礼佛宫殿中，能去的地方有限。圆月清亮若瀑倾倒在青石地面上，溅开成无尽的水银碎片。初春，新绿不显，但空气中却已有了青草的气息。
　　晚风微凉，我瑟缩着身子。小安从身后拥住我，将我的手包在他的手中，呵气揉搓着。他的胸膛炙热，一低头柔顺的墨发洒在我的肩上，在我耳边低语，“阿微，还冷吗？”
　　他这般举动让我心中泛起一丝涩意，我止住他揉搓的手，回身环住他，把脸埋在他的怀中，双眼涣散，“小安，若是以后阿微走了。你要学会长大，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小安推开我，剧烈摇晃着我的肩膀，慌忙问道：“阿微，要去哪？不要小安了吗？”
　　“小安，天下之事合聚有离。你早晚要娶妻生子，而我也要回我该回的地方去。”
　　小安突然平和了下来，片刻扬唇说道：“阿微，你嫁给小安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愣了一愣，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语，颔首轻笑，“小安，又说笑了不是？”
　　小安满脸严肃，“小安是认真的，小安以后要和阿微成亲，除了阿微，我谁都不要！”
　　听闻这话我竟满心欢喜，双颊微烫，他那双眸子今夜格外乌亮。我不忍心断了他此刻的认真，声音轻柔，应道：“好！”
　　弯月溢出的银霜般的光华映照在小安面上，我有些恍惚。我揪住小安的衣领，拉低他与我的身高差距，闭眼，凑近，贴上他温润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