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不可语冰》碎月无笙

6、六

　　那边，闫夏躲躲藏藏，趁着殿内杂役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包府。回头望望包府大门，左右两边的青龙浮雕好像活了一样瞪着她。她打了个寒噤，慌忙逃了。
　　阴间的集市非常热闹。闫夏从来不曾逛过集市，在凡间时她总怕吓到别人，故而没去过人多的地方。到了这阴间的集市，她又有些担心自己看上去像个凡人，惹来麻烦。她用身上的黑色罩衫裹住脑袋，又往额头抹了一把玄土。希望这地府的泥土能遮盖她面上的气色。街上琳琅满目，有各种材质的小人：纸扎的、布扎的、草扎的……有各种牲畜的头骨：牛的、马的、甚至还有骆驼的……还有黄色的白色的花束，小骨头做成的首饰，血色的食品和饮料……地府的人们拿着冥币采购各种东西，身边的小女孩儿因为爸爸给买了一把纸伞而雀跃不已。虽然她笑声阴森恐怖，闫夏也不觉得害怕，她湿了眼睛。她想起以前和七爷八爷一起生活的日子。
　　“拿着。”一只修长的手递过来一把小花伞。闫夏抬起头，正对上了那对美到让人眩晕的眼睛。蒲扇样的睫毛阴翳下，是灿如星河的眸子。凛冽的薄唇隐约勾出了一个弧度，但声音却冷冷的。
　　“范爷，快移步吧，韩大人的宴可是迟不得……”旁边的杂役低声道。范仲淹转身离去，一阵微风拂过闫夏的脸庞，空气中是百合的芬芳。闫夏怔怔的抱着油纸伞，望着范爷远去的身影，啧啧称叹。呆了一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蹑手蹑脚一路小跑跟了上去。范爷撇头，她慌忙躲进旁边的胡同里，也不知有没有被看见。过了一会，见他们走的远些了，她才又跟上去。她不知道的是，刚才杂役说：“爷，要不要我去打发了她。”范爷轻笑：“由她去吧。”
　　闫夏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跟到了一处府邸。大门左右两尊白虎石雕威风凛凛、栩栩如生。想必这就是韩府了，闫夏躲在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扒拉着树枝偷偷看。果然，她看到了那位一袭白衣的翩翩少年，他雀跃地跑出大门扑向范仲淹：“范姐姐，你来啦。”
　　什么？！范……姐姐？韩冰叫她姐姐？闫夏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困惑地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那位范爷。看身量与一般男子并无不同，只是，确实纤细了些。举手投足间有说不出的文雅，就说七爷那般的美男子比之也稍显鲁莽了。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闫夏，你这样是不对的，七爷八爷养了你那么多年，这才几日不见，你竟然把心思偏向陌生人了去。想到这里，她惭愧地举起小拳头捶了捶脑袋。
　　“小鬼，躲在这里干什么？”背后一只大手摘下了她蒙在头上的罩衫。闫夏回头，藏在罩衫内的长发倾泻一地。牛头怔了怔，心想：“踏破铁鞋无觅处。”他转而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你是小夏吧，我是你七爷八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