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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绿度母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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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改
卫生间外的走廊一片黑暗,不是灯熄灭了,而是到处遍布龙虱。它们在墙上脚步细碎地爬动,怨恨、堕落、苦闷的气息流泻而出。
“呃……呜呜……呃……呃……呵……”可怕的抽噎声、分辨不出是哭还是笑的低哑呻丨吟声若隐若现,听得人头皮发麻。
伍湖手指一动,结印符出现在指尖,随即飞上空中。咒炁在走廊上荡开,波纹般的气流顺延天花板和墙壁袭过,龙虱纷纷化作黑色的液体滚落在地面上。
黑水滚滚汇聚,黑色绿度母冉冉上升,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它和绿度母造像一模一样,容貌美丽慈祥,身姿华贵庄严,身坐莲花月轮,左右手各拈一朵蓝莲花,一为开放之花,一为含苞花蕾。
可它绝不是心怀悲愿、能施予众生慈悲满愿的菩萨。这尊巨大的黑色绿度母,散发出幽暗冰冷的气息,那双看似悲悯的眼睛实则无比空洞,衬得它脸上的笑容诡谲阴寒。
而这尊邪菩萨竟然也效仿绿度母,右手掌心向外作施愿印,拍向站在它面前的封南絮。
这个手印的作用是施予、赐护和普度。可封南絮只感到险恶的怨气在疯狂侵袭。
一条条血纹当即飞出,如秘织的罗网将黑色绿度母层层缠覆,张开的结界令龙虱无法飞逃。封南絮强忍着对虫子的厌恶和不适,将手伸向邪菩萨。
手掌触及一片冰冷,疼痛骤然袭遍全身。封南絮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四分五裂,碎成齑粉。每一颗粉末都是一粒痛疼的微尘。无数痛苦的碎屑汇聚成了痛苦的汪洋。
黑色绿度母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摇,趁机企图挣脱,龙虱疯狂涌动。
然而封南絮没有放手,反而祭出更多血纹。灵力从体内倾泻而出,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眸宛如黑雾的旋涡,嘴角却溢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手……一定很疼吧。】
当然不会疼。死去的东西怎么会感觉到疼痛。
区区鬼魅,竟敢化作菩萨,还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问他的手会不会疼,未免太可笑太猖狂。
封南絮的眼神在抽筋剥骨的狂痛中变得愈发兴奋,就在这时,咒炁化作的白刃自他身后射来,灌入黑色绿度母的胸口,切开一条条裂隙,当中白光闪耀,黑色绿度母分崩离析。它再度化作黑水,墨汁般朝四面八方崩飞,留下一滩滩污浊水洼般的残秽。
封南絮晃了一下,但立刻站稳了。他缓缓转过身,外表斯文不乱,幽暗与癫狂全写在眼睛里。那种异样的目光在他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衬托下,几乎有些骇人。
“你干什么?”封南絮激动的眼角染上一片红晕,像抹了一道血痕。语气却很淡,像一片雪花,“我很快就可以进入咒魇的核心把它解决掉。”
伍湖的视线落在封南絮的手上,平心静气地说:“我看在那之前,你会先撑不住吧。那不是魇鬼,是咒魇的具象化,你直接触碰它,一不小心就会被它生吞活剥。”
封南絮顺着伍湖的视线看向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右手,血正从掌心的裂痕中涌出。
见封南絮沉默不语,伍湖叹了口气:“我们几乎已经快要把事情弄清楚了,只是还有一些疑点。你就不能有点耐心吗?”
封南絮眼睛一弯,看似在笑。只是那笑容透着不正常的偏执:“你一个只记得“每单提成10个点”、劳动合同只看薪酬和提成那两行的人,不去一心为客户考虑,反而在乎鬼的心情吗?”
伍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心软,总想弄清楚每一个鬼魂的怨恨因果,用超度化解它们的痛苦。但鬼就是鬼,无论你对它是好是坏,它都无法和你沟通交流。特别是魇鬼。”封南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很有力度,“一旦化作魇鬼,人的生前种种便开始消亡。很快它们连自己是谁、执念的源头都会忘却,唯一残留的只有痛苦和对活人的憎恨。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把活人拖入和它一样的地狱中。对鬼,我既不想浪费灵力,也不想浪费时间和同情心。”
“你吝惜时间,吝惜同情心,唯独不吝惜自己的命?”伍湖似笑非笑地说,“你怕它们把别人拖入地狱,你自己倒是迫不及待往地狱里跳,一次又一次。我听说一些心理有疾病的人会对疼痛上瘾,封总你要不要去看看病?”
封南絮没有生气,反倒冷静下来。过去他虽然知道伍湖对他这种做法有所不满,可这还是第一次,伍湖如此直接地表达出来。
“我不是不吝惜自己的命。我是……”封南絮不自觉地握紧了手。这是一个他无法正面回答的问题,他深吸了一口气,放轻语气道,“如果你很介意我在这方面的处理方式,我以后会改进。”
像封南絮这样的人,肯对人放低姿态,足以令人动容。
“那就好。”伍湖浅笑了一下,“这样李骁能减轻一些压力。”
封南絮凝视着伍湖,眼中异常的光已经冷却,在眼底变幻折射出复杂的神色:“所以,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留在我身边了?”
“我提出离职,不是一时兴起。”伍湖平和的语气透着客气的疏离,“如果封总对李骁不满意,也可以找一个比我强得多的搭档,没必要执着于我的去留。不过我很感谢封总的赏识和挽留,这等于是对我的认可。”
封南絮对伍湖这番流利的“打官腔”的回应,是一声充满讽刺意味的冷笑,其中不乏涩味。不过下一秒,他的神情骤然变了。
伍湖从他的表情变化察觉不对,立时转头看向身后。只见走廊上的两滩残秽,竟然又变回龙虱。但它们没有汇合,而是各成一派,堆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绿度母。
封南絮抬眼一看,溅射到天花板上的残秽也形成了一尊颠倒的邪菩萨。正在这时,一株黑色莲花冷不防斜刺过来,他及时闪身一躲,随即发现窗户上横出一条手臂,一尊尚未成型的黑色绿度母正慈眉笑目地望着他。
“先离开这里再说。”伍湖抓住封南絮的手臂,不容分说地拉着他跑了出去,免得他又在死亡边缘狂舞。
前方也有不断生出的绿度母,宛如从地上长出的畸形植物。两人一边施法躲避,一边跑进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在门砰一声关上后,外面没了动静。
“太诡异了。”伍湖防备地盯着门说,“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咒魇的具象体?”
在咒魇当中,本应该先见到魇鬼。而咒魇具象化之物,往往要深入核心,或是最接近核心的鬼域才能遇到。现在魇鬼不见踪影,反倒是具象体跑了出来。而且这个具象体有些难对付,刚才来的路上,他又击溃了一个刚刚形成的黑色绿度母,然而溃散的黑色液体很快又凝聚成新的个体。
“具象之物往往和魇鬼的某种执念有关。”封南絮沉思道,“郑家有人在地下室供奉绿度母,在那个人的信念中,应该是坚信绿度母有很多化身。想要将它们彻底祛除,除非找到它的本尊。”
“魇鬼的执念是一方面。”伍湖看向封南絮,“还记得那块镇魂石吧。郑廉和他的两个女儿都死在这栋房子里,他们应该都会被镇魂石吸入镇伏。为什么郑廉还能以鬼犬的形貌出现?”
李骁说,鬼犬被长满鳞片的墙壁吸了进去,可能就是镇魂石的缘故。郑廉声称自己痛不欲生,不堪忍受,恐怕它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伍湖:“问题在于,既然镇魂石把它吸了进去,那它又是如何一次次在午夜跑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有了共同的猜测,这可能和地下室那个利用古怪钱币的仪式有关。
眼神相触那一下,封南絮率先移开视线,语气无波道:“想要解开这个迷,需要先找到地下室。”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开,径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淅淅沥沥地滴着水滴,像在下一场不干不脆的雨。廊灯忽闪忽闪地跳着,光线圆黯淡。封南絮忍着潮湿阴冷的不适,以及无法安宁的心绪走向拐角。
不能回头的路,尽头也不知在何处。封南絮正为一次次重复这条路感到厌烦,突然听到了咔哒、咔哒的脚步声。
封南絮停下脚步,那个貌似高跟鞋亲吻地板的声音也停止了。他回头看向身后,空无一物。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刚一落地,咔哒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径直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如影随形地紧紧依附着他的脚步。他意识到,这个高跟鞋的声音,是从自己脚下发出的。
他往墙上看去,映在墙上的影子十分瘦削,微微低着头,长发向前垂着。这显然不是他的影子。他的视线顺着人影向下,看到一条冗长的绳索般的黑影在脚下向前蔓延。
封南絮顺着这条“绳子”穿过走廊进入客厅,朝对面的门走去途中,余光瞥见一抹白影。他侧目往另一边墙上的镜子看去,那里面映出的不是他,而是一个女人。
她的长发垂在胸前,身穿满是污血的白裙子,像是踏过沼泽而来,鞋子和小腿沾满淤泥。污血顺着她的发梢和裙角,不断滴在她的双脚周围,和天花板落下的水混在一起。
这时封南絮在镜子里发现,地上蔓延的东西不是绳子,而是一条血淋淋的东西,从女人的裙子里垂落,自她两脚之间向前延伸。
封南絮收回目光,继续跟着绳影,一路来到厨房。那条幽深的影子钻进了冰箱里,看似被门夹住了。冰箱微微摇颤着,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瑟瑟发抖。微弱的婴儿呜咽声透过冰箱的门传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宛如浸在冰水里。
几条密咒血纹从他的袖口飞出,缠绕在他的手上。他将冰箱门轻轻打开一条缝,冰箱呕吐一般涌出一波波黑水,当中龙虱乱爬。
封南絮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几步,等黑水流得差不多,龙虱也散了,才上前打开冰箱门。出乎意料的是,里面没有什么婴儿胎儿的。
正当他若有所思地打量冰箱内部,耳畔忽然传来“呜呜、哇啊”的幽咽哭声。这一次啼哭不在冰箱里,而是在他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
他能感到自己肩膀上,承受着一个有分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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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返回楼上,将目前的情况告诉了另外三人。
宋椴一脸悲戚愧疚地望着李骁,几乎有些绝望:“子衿……会平安无事地回来吧?”
如果是寻常的闹鬼,李骁或许敢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可是面对咒魇,他只能给出自己唯一能确保的答案:“封总和伍哥一定尽全力去找宋子衿的。”
宋椴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不停耸动。
宋子澄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哭泣的父亲,大脑一片混沌。她无法开解父亲,不是因为她责怪他,反而恰恰是因为她和父亲内心的愧疚感同身受。
她从来没有试着去理解自己的妹妹。就像宋椴认为宋子衿“有病”一样,她用一个简单的“怪小孩”的标签,让宋子衿变成了一个无需体谅、无法理解的符号,从此心安理得地放弃了沟通和交流。
那场改变了一切的车祸后,她心底便种下了一颗有毒的种子。她在理智上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可那颗种子还是悄然萌芽——如果妈妈不是为了保护妹妹就不会死;如果性命可以交换,她希望活下来的是妈妈。
她自己的,宋椴的,这些难以扼制的念头,将拆掉承重墙的房子割裂得更加严重,房子里的每个人背过身缩在自己那一方分裂的空间里,彼此不再联络。他们都忘了去问宋子衿想不想妈妈,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宋子澄想象着伍湖问出“你一定很想妈妈吧”那句话的时候,宋子衿该是什么心情呢?
房间里充斥着煎熬的沉默气氛,李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不知道眼下这种情况自己能说些什么。
这时刘婷从外面进来,举起手里拿着的手机说:“子澄,你有个未接来电,是……未知号码。”
宋子澄蹭地跳了起来,遍身袭过一阵可怕的寒意。她直勾勾盯着刘婷拿在手中的手机,发白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到底还是错过了……
刘婷见宋子澄好像快要崩溃了,急忙过去扶她躺在床上。
“你先冷静一下,说不定小5很快就能解决这件事,然后赵幸一就没事了。”刘婷没什么底气地安抚着宋子澄,随后说,“对了,你还收到了好几条信息,我帮你看一下吧。”
宋子澄紧紧抓着胸口,感觉喘不上气,无法做出反应。
刘婷对着她的脸解锁了手机,抱着一丝丝希望打开了那些信息。
“咦,这些信息是赵幸一发来的。”刘婷惊讶地说。
宋子澄诈尸一样坐了起来,扑到她跟前往屏幕上看,接连几条信息果然是“大黑”发的。
未知来电的时间是23:59,而这些信息则更早一些。可惜当时宋子澄他们正经历闹鬼,手机调成了振动,谁也没有发觉。
“这些……是什么东西?”宋子澄眼花缭乱,几乎连字都看不清楚,更别说想出赵幸一这些信息的意思。但最后几条文字信息,她能看懂。
赵幸一说,他骗了宋子澄,他根本没回老家。自从董良宇出事后,他就开始调查有关神秘号码的事。眼看李爽和罗钰涵也接连出事,他觉得危险距离自己和宋子澄不远了。
他想,如果他能查出一些线索,或许能让宋子澄躲过这一劫。今晚他准备去一个地方做进一步调查。
信息就这样断了。
看完最后一条,宋子澄忍不住哭了出来。
刘婷十分冷静地快速浏览了一番,起身来到李骁跟前:“我觉得这些信息应该给你看一下,说不定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我?”李骁愣了愣,接过手机开始看。期间刘婷给他讲了一下神秘号码的前因后果。
李骁一边听一边看。信息是大量的截图,内容似乎出自一个匿名论坛网站,所有登陆的用户在发帖回帖时,系统都会分配给他们一个在当前帖子内的固定数字+字母随机组合串作为ID。
这些截图的帖子基本都归属于该论坛“H市奇谭”的板块,讨论内容全都是都市怪谈异闻。H很显然就是菡城的“菡”拼音首字母。
其中一些图片里,是关于廿一街过去的怪谈。发帖人讲了两个故事,一个是猫鬼婆,另一个是杀妻分尸案。这些故事内容,先前宋子澄已经听赵幸一说过了。但后面有人在回复中,补充了更具体的细节。
p08NEc:先上一柱赛博香,百无禁忌。关于这些事,我应该比大部分人知道的更多一些,因为我大伯在相关部门工作,当年还参与了廿一街杀妻分尸案的调查。那是99年夏天的事辣,本来天气就热,又要处理那么多尸块,我大伯连着好几天都吃不下饭。那个女人真的很惨,她被杀死的时候已经怀孕了。而她腹中的胎儿,是警方在搜查时,从她家的冰箱里找到的!大伯说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可还是要说,那个男人是个疯子,因为他无法理解,能被称为“人”的生物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我是在大伯和我爸喝酒的时候偷听的,做了一晚上噩梦,就不说太详细了,免得被删。哦对了,楼主说得没错,那个男人被捕后什么都不回答,只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一串数字:【9518669】。关于这串数字,就更诡异了,竟然和猫鬼婆事件有关联。
p08NEc:抱歉让诸君久等了,刚刚下课回来。继续神秘数字的事。我大伯说,当年他一直琢磨那个疯子为什么反复念叨这串数字,究竟有什么意义,直到有一天冷不丁想起以往的一件案子,也就是猫鬼婆案。那个老婆婆的死因是心源性猝死,外表没有任何伤口。至于什么猫叫了一晚上,谁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据当初办案的老人儿说,老婆婆倒地的周围有一些碎纸片,每张碎纸片上都有一个数字,分别是两个6、两个9、一个8、一个5和一个1。谁都看不懂这些数字是干啥的,自然也不会浪费时间去玩排列组合。可是很显然,这些数字和疯子念叨的是同一组数字。这两起事件前后差了十多年,杀妻的男人和老婆婆也没有任何关系,我大伯他们怎么想也想不通,这串神秘数字为什么都会出现在两起毫无关联的事件中。我的个人看法是,这是一种【噩兆】,这些数字一定传达了某个信息。思考.jpg
……
接下来的几张截图里,神秘数字的事迅速发酵了。正如李骁在特调处听到的只言片语,有人闲着无聊,用手机拨打了那串数字,没想到竟然打通了,由此生出了新的怪谈:打通这个号码的人,会在几天后的午夜接到鬼来电。
不过关于接到诡异电话的结果,论坛上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是会死,另一种则声称是人间蒸发,也就是消失。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抱着好奇心把神秘数字当电话号码拨打,没打通的人自然平安无事地跳出来发帖说一切都是无稽之谈。而有些声称自己打通的人,讲了一些玄乎的灵异事件,讲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还有一些人,在留下一个“我打通了,现在怎么办”之类或紧张或嬉笑的帖子后,再就没了后续。其他人也是抱着相似的态度,回复“现在怎么样了,出来说句话啊”、“楼主怕不是已经没了”。
李骁紧盯着滑动的屏幕,刘婷和宋子澄则紧盯着李骁,等待他找到有用的线索。不过盯着盯着,就变成了盯他的眉毛。
李骁的两条眉毛非常配合他的思绪,时而起伏,时而绞紧,时而锁住,时而抖动,很难不让人注意。除了以上那些截图,赵幸一还发来了几张有关菡城地下排水系统的异闻,但李骁的注意力被有人提到的刻有飞虫的钱币占据了。
发帖人说,那种钱币是和井中女鬼同一时期出现的,而井中女鬼则是在分尸案后出现的。这当中会有什么关联吗?
李骁调查地下室的时候,顺手拍了照片。这是他的习惯,拍下工作现场以便复盘分析总结。他第一时间想把照片发给家里的那些专家,可是下一秒又犹豫了。
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想向家里的长辈求助。
李骁翻了一下通讯录,突然头顶灯泡一亮。他点开一个头像,先把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十几秒之后,电话接通了,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很有礼貌地说:“你好。”
李骁急忙道:“程哥程哥,帮我一个忙。”
这个人是公司的同事,叫程雅歌,年纪虽长,但入职时间不长。李骁和他不是很熟,只知道他对于各种仪式比较有研究。
程雅歌的语速和语气几乎是一条缓慢平直的线:“小李,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啊?”李骁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凌晨一点,怎么了程哥?”
程雅歌沉默了几秒:“没事。你说。”
“程哥程哥,你先看一下我发你的照片。”李骁甩着舌头叽哩哇啦地大致说了一下自己这通电话的原因。
说了一通之后,李骁发觉对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急忙大声问:“程哥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没有。”程雅歌用朴素的语调回答,“我在翻资料。”
李骁激动地说:“怎么样,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
程雅歌冷静地说:“资料都是有用的。”
李骁:“……我的意思是,找到有关这种钱币的线索没?”
“稍等。”安静的十几秒过后,程雅歌严肃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应该是通过邪术炼制的蛊钱,属于厌胜钱的一种。”
厌胜意为厌而胜之,是通过巫蛊之术进行祈祷或者诅咒,以达到克制、压制仇家对手或妖邪鬼怪的方法,承载术法的器物被称作“镇物”,意象繁多——
桃木雕刻的桃人桃版、玉门八卦、门神刀剑等,都属于镇物。其中铸成钱币的厌胜钱算是较为常见的,只不过通常多见的是正面刻有“出入大吉”、“家宅平安”等文字、背面刻有双鱼、龙凤等吉祥寓意图案的钱币。
但别有用心的人使用邪术制成的诅咒镇物,若是被佩戴在身上或是埋在家宅之中,不但自己会运势变差,全家人也跟着家宅不宁,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家破人亡。
“蛊钱?”李骁摸着下巴道,“哪种蛊?”
“蛊的种类繁多,具体无法确定,除非了解下蛊的人用了什么术法。”程雅歌不在现场,不能下定论,只是很严谨地说,“不过我认为这种蛊钱应该是利用了青蚨寻子的特性,但不是把花出去的钱吸引回来那么简单,而是将离散的魂魄聚集起来。惨遭分尸的人,其魂魄也会碎裂。如果这些残魂尚未消散,距离也不远,就可以将它们聚集融合。但通过邪术聚合的鬼魂,会变成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