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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萍水相逢【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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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不可违,违者必遭天谴。
张元牢记着这句父亲最常提起的话,也遵循着这句话。可是如果天命能够看破,却不能改变,那多残忍。因此父亲死后,他就放弃了继续修行,四处行医,机缘巧合之下进了太子府,却没想到又一次遇到了那种无可奈何的悲痛。
那场惊变后,张元就更加心灰意冷了。带着阿朝离开上京后,他便随便找了个小城定居,只把那些祖传的书籍都闲置在了书箱里,再也不看。可他没想到的是,阿朝却在习字时,意外的翻出了那些书。而他也没想到,阿朝会再次卷入上京的风波中。
张元弃在书箱里的几本书,都记载的是些奇门异术,大多和占星、相命有关。阿朝看了很久,也没有看懂,反而是其中一本不显眼的薄薄小册子让她学会了很多,比如障眼法,比如唤灵术。
夏日寂静的山林里,成群的鸟雀随着少女指尖点动的方向飞舞着,鸟声鸣鸣,身姿翩翩,恍如仙迹。阿朝收回了手,看着鸟雀丢下衔来的东西缓缓的散去,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哼起了歌,把它们捡了起来,重新背起药篓往山下家中走去。漆黑的发、淡黄色的衣在风中轻轻摆动着,像一只美丽的小雀。
回到家后,阿朝把从山上采来的大部分药草都放在了药架上,却偷偷藏了一些珍贵的,准备改日去城里卖掉。她会这样做,一方面是担心师父发现她偷偷看了那些书,另一方面是潜意识里想要自己攒些钱以备他用。
张元全然不知阿朝的这些小动作,在薛城定居三年了,他只当阿朝已经忘记了往事了。因此晚饭时候,他毫不设防的说:“我打听到之前走散的药童的消息了,要出远门一趟去寻他,约莫要几个月才回来。”
阿朝放下筷子,眼睛里闪过了欣喜的亮光,脸上却一副乖巧的样子说:“师父,我会好好看家的。”
张元没有疑她,放心的轻装简从的走了,可阿朝却没有好好待在家里。
上京……阿朝翻来覆去的想着,越想越难受。好不容易师父不在,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她真的很想回去看看。
阿朝最终下了决定,她从抽屉里翻出了这几年来的积蓄,把攒起来的药草装进药篓,锁上门,就义无反顾的往城里去了。薛城离上京并不算很远,阿朝早就打听好了,坐城里车行的车,晃悠半天功夫就到了。可张元却从来不让她,也不带她回去,甚至连上京都不准她提。
阿朝知道师父有所畏惧,其实她也害怕。她看着上京巍峨的城墙吸了口气,甩去了当年的阴影,故作镇定的跟着众人一起进去了。
上京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她三年前也只是匆匆看了几眼,就算有什么变化,她也不会记得。车夫喊了一声,明日未时在城门口集合,就懒洋洋的拉着车走了。
阿朝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决定先去药铺,把药篓里的药草卖了。她也正是打着这个旗号才进了城的。
药材铺的老师傅皱着眉头打量着阿朝,一脸狐疑。这个卖药的小丫头,不过才十一二岁,又柔柔弱弱的,从那里弄来这么多珍贵的药草。其中还有长在峭壁上的望风草,实在是不可思议。
阿朝转了转眼睛,连忙说:“这是我师父他们采的,他们没空,所以让我来给老先生看看。”
老师傅摸了摸胡子,并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但看阿朝漂亮乖巧不像歹人,还是收下了药草,最后算了算给了她二两半的银子。
阿朝接过用蓝布包好的碎银,感激的笑了笑,出了药铺却彷徨了起来。东坊的入口犹如一只沉默的巨兽,阿朝走到朱红的牌楼处,打了个哆嗦,还是调转脚步,往西坊去了。
掏出了钥匙,打开了紧闭的院门,她和张元住了半年多的小院子里已经长满了青草了。顾不上打扫,她先招手想要唤一只灵兽来为自己解惑。
唤灵术能够唤来的灵兽远有很多种,但阿朝每次能唤到并且能够交流的都是鸟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远远赶来的小麻雀停在树梢上,歪着脑袋同样满是好奇的看着这个人类女该,叽叽喳喳了好久:“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我们的气息?你是化成人形的吗?不对,你,你就是人。”
面对一串的问题,阿朝却没有直面回答,只是伸手冲它招了招手。她的指尖有浅浅灵力流动,虽然很浅薄,但也足够这只小雀产生亲近之意了。见小雀的态度开始亲昵起来,阿朝连才开口说话:“我是阿朝,我请你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些上京的情况。”
“阿朝?”
木木展开翅膀绕着阿朝飞了一圈,越看越亲近,最后落到了她的肩膀上骄傲的说:“我叫木木。阿朝,你想知道上京的情况问我就对了,这上京都角角落落就没有我们鸟族不知道的消息。”
阿朝说:“我想问一些关于太子府的事。”
木木是一只通了灵性的小麻雀,它在上京生活了几十载,早就懂得了人类争斗的残忍。可三年前上京那场大屠杀,让他这个异族至今都还心有余悸,更别提上京的人了。而且皇帝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提及废太子一案,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太子府这个词了,忍不住惊讶的说:“太子府?你说的是前几年被杀的那个废太子的府邸?阿朝,你问这些干什么?”
阿朝沉默了一下,回想起书册里写到的,如果对换来的灵物有所请求,必须要以诚相待。于是便说出了自己被太子府收养长大的事情。
“原来如此。”木木惋惜着说:“那个太子府里的人是挺好的……那你问吧,我会尽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的。”
阿朝先问:“太子府里还有人吗?”
三年前太子府里的官奴都被打死了,其他奴仆或被杀,或被流放,还有些被充入官奴。她只知道玉燕姐姐的父母被杀了,而她自己被流放到沧州去了。至于府里的其他人,她一直没能打探到消息,只能期望于还有人能能平平安安的留在府里。
木木却借了一句他们人类形容鸟雀的成语回答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太子府早就长满荒草了,除了我们偶尔会去吃点草籽,哪里还有人。”
阿朝虽然早就猜到,但难免有些失望,叹息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四皇孙和五皇女孙怎么样了?”
“嗯……”木木自然知道那个带着灵气托生的四皇孙,当初他出生时,它还去围观过呢。可惜他现在……哎,想起他现在的处境,木木不仅有些唏嘘。
“怎么了?”
木木委婉着说:“你说的五皇女孙,我不清楚。可是我知道四皇孙的下落,他被关在了牢里。”
阿朝没有去过大牢,可依然清楚那是不是一个好地方。她咬了咬唇,惊讶的说:“这三年,他都被关在大牢里吗?”
“是啊。”木木看着阿朝一脸难过的样子,有些不忍,但还是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四皇孙虽然留住了一条命,但老皇帝却下令把他贬为了庶人,关押在了廷狱。”
“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不过我在大理寺休息时,听到有人说皇帝的意思要把他关一辈子。”
“关一辈子?这也太残忍了!”阿朝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也不一定,你们人类不是有什么大赦吗?也许,哪一天,他就被放出来了呢。”
阿朝听了他的话心里更难受了:“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啊,他是个好人。”
木木说:“人各有命,他既然出生在帝王之家,享受了荣华富贵,就也应该担负起这份残忍。”
阿朝张了张口,最终颓然的没有说话。木木说的有道理,可晚间星辰点点,阿朝爬上了树,数着星星时,不知怎么的眼前又出现了当初那个冲她温和浅笑的小少年。
她总觉得,他不该是那样的命运的。
木木把阿朝要寻的孙娘子,周娘子等人的长相告诉了上京其他的鸟族,托它们帮忙一起打探消息。事情办妥后,它开开心心的飞了回来准备和阿朝要赏,却看见她痴痴看着天上,璀璨明眸中泪光点点,一副忧愁的样子。
木木担忧的问:“阿朝,你怎么了?”
阿朝连忙擦干眼泪说:“木木,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我想去庭狱看看。”
“你想去看四皇孙?”
“嗯。”
木木在人间活了许久,早就对人类之间的弯弯绕绕着了若指掌。它劝说道:“可去廷狱不是件容易的事。先不说四皇孙身份特殊,里面的人会不会让你见他。就当他们愿意让你见,你还得花点银子打点狱卒,你想见四皇孙,我觉得至少得要打通廷尉。少说也得要数十两银子。而且还得托人。”
阿朝认真思考了半天,最后为难的说:“我只有十六两银子。”
木木歪着头梳理着羽毛,理了半天,最后严肃的问:“你真的想去?”
阿朝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真的想去。”
看着她这幅样子,木木把满腔的劝言都收了回去。有恩必报,它木木就喜欢这样的人。
“好,那我就想办法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