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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入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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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的夜风拂过幽径的深林,游荡在暗影中的黯蓝色光晕时而璀璨时而幻灭。远处妖壁流光虚实相交,四周树影婆娑如鬼似魅。绿篱手中紧紧抱着小布囊,踏着石阶,小心翼翼的没入黑暗之中。一缕一缕似轻纱般的薄烟,不知何时缭绕在绿篱的身侧,慢慢隐去脚下的石径,迷惑着她幻出另一片虚空。
皎月下,水光交融处泛起点点涟漪。一叶小舟正闲惬得浮着青波缓缓划过月色朝湖中心飘去。小舟内男子手持玉壶微扬,一丝丝酒香沁入心脾。夜风拂面,素蓝的发带飘舞于月影之下,湖水间映绰出一副俊朗秀逸的面庞。
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瓷杯,望着夜穹中朦胧的弯月嘴角浮出淡淡笑意,口中喃喃的道:“酒倾无限月,客醉几重春。”他低头轻轻嗅了嗅杯中的玉琼,轻拢手上的折扇,仰头一饮而尽。
“唔~果然是好酒,好酒。”男子微眯着眼,神情颇为享受的品着口中残剩的酒香。
“昙弟——时辰已过,若再不上来,这琼液佳醇可全然进吾兄之腹了。”修长的指节抚上玉壶,杯中既是莹莹泛光。
然,话音落了许久四周仍是静谧如初。
舟中男子并没有露出丝毫厌烦之态,反而怡然自得的品味起杯中的琼露,仰头欣赏着天边的浮月流光。
此时栖身于一颗妖树后的绿篱可没舟中男子那份雅致,她弯着腰探着小脑袋张望了许久,回身一屁股坐在了树下,不耐烦的抬手挥了挥身旁飞舞的蓝萤。
她不晓得方才自己是怎么了,进了这林子,就跟尝了那迷魂汤一般,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在这林子里兜兜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儿,好不容易走到个开阔之地,发现了一片水湖,又喜于湖中有舟,舟中有人,而此人还是个长相俊绝的男人,这下她心中似吹起了一阵带有桃花香气的春风,一扫几日心中的愁苦,心情也变得欣然舒畅起来,试想着等会儿舟靠岸,向舟中之人讨问一下回去的路,也好尽快脱离这个鬼地方。可是啊,绿篱左等右等,等到腿酸了腰麻了,也不见小舟靠岸,倒是发现舟中男子的行为愈发的有些奇奇怪怪,不是对着空中弯月谈笑不止,就是低头望着湖水轻声细语,时不时的还随性加一段自言自语般的绕口令,绕的绿篱两眼发直,一头雾水。
“哎——”绿篱长叹了口气,随手拔了一根小草,在手里揉来揉去,神情烦闷不已。心想啊,自己这运气也是心塞了,看那男子定是个神经有缺陷之妖,试想哪个正常妖费劲的变幻成人形,半夜的独自在湖中泛舟还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
“嗯……”绿篱转了转眼珠,颇为肯定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猜论实为有道理。估计这男妖不是患了失心疯,也定是个唠叨鬼化身而成。绿篱惋惜的回身望了一眼舟中男子,叹气道:“真是亏了这幅好皮囊了,可惜啊——可惜啊——”
就在绿篱这第三个可惜脱口而出时,忽闻一阵异香扑鼻,林中的各类妖树摇摇晃晃,树影纵横,好似在享受着这摄人心魄的奇香。
“阿嚏——”绿篱揉着鼻子,望着面前摇摆不定的妖树,疑惑的转身看向湖面,这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湖面上雾霭升腾,湖中小舟似远似近似有似无。水花翻腾,一圈连着一圈涌向岸边。而那股莫名出现的香气愈加的浓郁夺魂,渐渐的形成一个无形的光圈将暗处源源涌窜出的黑雾阻隔在外,化成一片一片洁白的光幕散至四周。而旁边的妖树皆停止晃动,浩浩荡荡的朝向湖中心折曲着粗壮的枝干匍匐在地。
绿篱看着湖中心,咽了咽口水。雾霭中,人形微现,一头银白的柔发扬起,驱散了面前几片白霭。稠密的睫毛动了动,一双如火似焰的瞳仁绽放在绿篱的眼中。美,真的很美,仿佛烟花闪烁,绚丽夺目。她呼吸一怔,紧紧的被那双眸子吸引着,舍不得眨一下眼睛。而那张呼之欲出的脸,更是美的让人惊心动魄。轻抿的唇片水润似玉,似笑非笑流露出一丝妖魅诱人的邪气。
绿篱如痴如醉的看着湖中人,雾霭一点点散去,她的视线慢慢往下移,当看到肌肤如雪的胸膛上,没有预想到的两座小山峰时,精神突然恍惚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还是两颗小红豆,这下绿篱不经犯起了糊涂。默想这妖界的妖姬们也不像外界传的那般个个丰乳肥臀前凸后翘,反正就她面前的这位绝色妖姬,前面就平的很有自己的风格,至于这妖姬的后面翘不翘还得等会下定论。
她一脸认真的挠着脖子,而后手环着双臂,看了看湖中之人的脸,又看了看湖中之人的胸,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她思忖着,不自觉地抬手施法散去围在湖中之人下方的一小片雾霭,眼角漫不经心的一瞥,霎时瞳孔扩张,“啊!小辣椒!”绿篱大叫出声,脚跟儿一软,捂着嘴巴扑倒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夜昙眉心一动,并没在意周围的异常,而是加快运转体内的真气,脸上神情愈加的痛苦,终于一口鲜血吐出,身体慢慢倾倒下去。
“昙弟——”水浪翻腾将小舟击翻,舟中男子扔掉手中玉壶纵身一跃,稳稳的接住了坠落之人。湖中小舟瞬间幻化成一条飞毯,缓缓将俩人接住至岸边。四周浓雾重现,月光被掩去,一只只蓝萤结成一把火烛在黑幕中闪闪发光。
“昙弟,你可还好?”男子抱着怀中的夜昙,眼神爱怜的拂去他垂落下来的碎发,随手幻化出一件淡雅直襟蓝袍盖与他的身上。
“无碍,山君兄莫要担心。”夜昙虚弱的抬了抬身子,朝旁边挪了挪。
“非也,非也,你既称吾为兄,这为兄者,哪有不担心吾弟之理啊!”说着又把夜昙往怀中拢了拢。
夜昙身子一怔,双唇紧咬,脸上越发的没有血色。
“昙弟,你可是伤到哪里了?”山君察觉出夜昙的异样,不觉脸色大变道:“快让兄为你诊治一番,莫要耽误了救治的最佳时辰。”
“山君兄——”夜昙艰难的拉住山君的手道:“山君兄你——你先轻点——”夜昙忍住腰间的伤痛,伸出手费力的把抵在他腰间的龙雕大宝剑抽了出来,扔到了一旁。
山君皱着眉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朝着自己的身下望去,待看到夜昙腰间的淤痕时,有些歉意的低低笑了俩声说:“啊——原来是为兄的剑惹的祸,实属不应当,是吾兄大意了。
“山君兄,此剑凑巧碰与我伤口之处,与兄无错,无须自责,我们暂且先回去,我在与兄细说今日之变。”
“好好好,吾兄回去定听你所受之苦的因由原委,也会为你好好诊治身体,帮你揉搓伤痛之处,其他的事交与为兄办之即可,你且安下心修养伤病。”
夜昙点点头,紧皱的眉宇缓缓舒展,靠着山君的胸口,慢慢合上了双眼。山君遮了遮夜昙的外袍,嘴中默念着口诀,驾着飞毯消失在一片浩渺的白霭之中。
妖树后的绿篱不知那两位美妖男早已双双驾云离去,依旧满脸通红的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刚才那一幕,已经让她眼冒金星,似有一股气流在体内冲窜,险些憋得她魂飞魄散。现下,又恍恍惚惚的听到什么“你别动”“轻一点”好好揉” 几句令妖羞羞的厥词,更是一时涨的头发上自燃出一股青烟,烧了她好几根篱笆叶子。她悲苦的撅着嘴小心扑扇着自己的头发,心里的痛无言可喻。痛的是她的篱笆叶子,痛的是她养了千年的头发,还有更痛的就是长相如此绝美的两位男妖竟然——竟然——
“哎!”绿篱再一次叹出声,嘴上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暴遣天物——暴遣天物——”她满脸懊悔的摇着头,实在是不敢接着往下想了。索性手中法印一合,掌中幻化出一串珠子,闭上双眼手指飞快的碾动珠子,小声诵读起了清心咒。
阳光洋洋洒洒泻下几缕光线,绿篱拖着疲惫的身子以及她仅过一夜就变的沉重的心脏,一步一个脚印儿的从后山的小路中走出来朝向家中方向走去。
小木屋前,绿篱的邻居凤大嫂坐在石阶上,翘首以盼的盯着小路转角处来来回回的人影暗自担忧。
“哎呦——小绿你这是被酒馆老板欺负了,还是遇到劫色的拦路妖了?”凤大嫂眼尖的瞧出出现在路口的那小小身影,忙大喊了一声小跑着迎了上去。
绿篱的衣衫脏乱不堪,浮满了灰土。那原本秀黑的直发现在也乱糟糟的团成一团顶在头上,她闻声抬了抬眼皮,勉强的冲凤大嫂挤出一丝笑意。
“来来来,快进屋,快进屋!”凤大嫂拿过绿篱手中的小布囊,关切的问:“小绿啊,不是告诉你后山不安全莫要变幻出身形修炼仙法,你看看这头发,莫不是又让野鸟精在你篱笆枝上当家筑窝了吧,你瞅瞅你这头发里的叶子哟!”凤大嫂一边扶着绿篱进屋子,一边细心的抬手拾捡着绿篱发间的绿叶。
进屋,凤大嫂扶着她坐到床边儿,绿篱苦涩的向凤大嫂摇了摇头,脱掉自己的鞋躺在了床上。
凤大嫂见绿篱默不作声,便没有再问。伸手拿过旁边的被子盖在绿篱身上。“先好好休息。”说着起身去拿水舀,浸湿了手中的巾子,揉了揉递给绿篱擦脸。“今日我此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城东处招收白日看城门的守卫,男妖女妖性别不限,年龄也不限,平日就出城巡视一圈即可,虽辛苦一些,好在上手比较容易,每月且有两天的月假,月末就可得30张妖票呢!”凤大嫂目光柔和的望着呆呆的绿篱,嘴角随即上扬,“要是你有心想去,明日傍晚就同我一起去报名就可。”抬手随意的拾下绿篱发间的一片叶子,接过她手中的巾子说:“我先告诉你一声,去与不去,等你养好精神,再告知我也不迟,你看看你这小脸,才来两天就消瘦成如此。”
绿篱眼角湿润她摇了摇头,握着凤大嫂的手道:“谢谢凤大嫂,绿篱明日随着你去便可,这俩日还要多谢大嫂的照拂,让绿篱不至风餐露宿于街头。”
“傻,你我是邻近,我又知晓你遭遇,自是应该相互扶持,过好这妖界的每一天。”凤大嫂轻柔的拍了拍绿篱的小手说:“快休息吧,我这就先走了。”
绿篱点点头,眼里全是感激之情,她望着凤大嫂拿着巾子缓缓退出小木屋,听着屋外木板上“咔吱咔吱”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才肯闭上双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