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时现觉阑篱》无敌小平平

3、第三章 夜城

　　要说这诺大的灵鹫山亘古以来就是块儿修道渡仙的宝地，每隔千年，就会有一两个耐住晨星寂寞，受得了光阴辛劳的小妖羽化登仙。这倒不算是什么稀奇罕见的事儿，言而对于自幼生活在这座小庙里的花果蔬菜精们可就是天大的奇闻了。他们本就是大师亲手栽种培育的家生植儿，日日有大师精心照看，不愁吃不愁喝，更不知庙外那些野生植儿其生存环境的清苦和修炼之途的艰辛。久而久之都养成了这随心懒散的性子，心情畅然时修炼上一时半刻，赶上一月刮风下雨心情郁结时，干脆原地休眠，一睡就是一年半载，春去冬来。反正有佛灵庇护，即便不修炼，年年岁岁也能白蹭上点佛泽，积攒些道行。然，可不能因为这样就小瞧了这庙院内的精魅小妖，不说有神佛保佑，就说住在那榕树洞里的山参奶奶，就是位能一人称霸一座山头的主儿，还有猕猴桃老怪想当年那修为都是能破格入仙籍的大人物，当时天上的仙君几番下凡恳请，都没能把这果子精摘走。据说是单恋人参奶奶万年，甘心做了颗痴情果，隐于山林常伴风月。有这俩老的威名在，自是没有一个小妖前来挑衅生事，这庙院更是成了灵鹫山内一处悠逸乐园。所以啊，这小庙内就更没有一花一果去修炼那让妖伤筋骨饿体肤的飞仙之道，全都坐享其成的安然快活着过每一天。可叹自打小庙出现的万年来，没有一个争气的花魅果精修道成仙。如今，绿篱要去修仙，这可是小庙中前无古人之举。院中各类听后颇为新奇，觉得是件光耀庙楣的好事，便都全力支持绿篱安心修仙。至此——绿篱就开始了长达万年的漫漫求仙之路。
　　春草拂绿，夏荷争媚，时光冉冉恍如梦。
　　秋桂引月，冬梅独香，回首一顾沧海过。
　　数载时光，一转而逝。今日，乃是她渡灵升仙的日子。绿篱背上扛着衣囊，手里提着二斤大枣，五斤核桃，泪眼朦胧的望着站在庙门前的老少花果，挥手作别。
　　“绿篱姐姐——”青虫小弟一边呼着绿篱一边追出了庙门，手里拿着一串大蒜挂在了绿篱的脖子上。他小鼻子一抽，抬手擦了擦逗点般的眼泪道：“绿篱姐姐，听闻那天路高处不胜寒，异常冷冽。我特意给你求来的一串大蒜，冷了就吃颗，莫要落了寒，生了病。好好照顾自己，莫要让我们担心。”青虫小弟说着说着又不忍的哭出了声。
　　绿篱点点头，把眼角的泪珠子憋了回去，努力的朝着青虫小弟露出了一个微笑。
　　“好了——莫再感伤耽误了绿篱飞仙的时辰。”人参奶奶摸了摸青虫小弟的脑袋，一挥衣袖，顷刻，将他送到了粉蝶的怀里。然后看着绿篱，语气温和的说：“我与你猕猴桃爷爷送你到那寻仙台路口，送你最后一程，莫要拒绝了。”
　　绿篱心知二老的好意，便不在推脱。转身望着粉蝶姐姐和青虫小弟的泪眼，笑了笑，毅然的随着人参奶奶和猕猴桃爷爷腾云逐雾消失在了众花果面前。
　　“爷爷，奶奶——留步吧，绿篱自己进去就行。此时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人参奶奶望着面前流光四溢的寻仙台，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偷偷擦了擦老泪。
　　旁边的猕猴桃爷爷抬手抹了把鼻涕，清了清嗓子，贴心的拉了拉人参奶奶的衣角，安慰道：“参参，莫哭了。送花千里终须一别，待绿丫头仙成名就之日，必会相逢的。”
　　人参奶奶应了一声，拉过绿篱的手，哽咽的说：“这世间人心难测，异变纵生，切记不要像在庙院中活的那番畅然怡得，凡事多做少说，恪守本心。不管是对仙对物，都要藏个心思，莫叫人看你性子好欺了你，生出无谓的祸端，毁了这受苦而来的修为。”
　　绿篱放下手中的物品，郑重的朝着人参奶奶和弥胡桃爷爷行了跪拜之礼。“绿篱定铭记于心，不忘初心。”
　　“好孩子——快快起来——”弥胡桃爷爷手疾眼快的扶起地上的绿篱，不放心的嘱咐道：“绿丫头，此去一别，定要照顾好自己，谨记参参的告诫，有空常回来看看我们二老，也算没枉费对你的一番疼爱。”说着，弥胡桃老怪凭空幻化出一个布囊，递到绿篱手里，“此布囊你定要收下，初入仙界，总需要一番打点行事。里面有些仙票皆是庙中众花果的小小心意，还有两棵红参是参参赠你傍身去病用的，如此老朽也不能吝啬，便送你一个灵怪奇巧之物——”弥胡桃老怪嘴里念了几句口诀，刹时，一朵七彩祥云围着绿篱飘然而至。“你驾上这七彩祥云，飞仙的路上也不至于疲乏加身，也能助你快捷的羽化升仙。里面还附加一本小册子，不知如何使用时，可供你解惑。”
　　绿篱手上拿着这些宝贝，心里更是哀伤不舍。她楞楞的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望着二老，嘴角蠕动着，半天才挤出几个不成语句的词。
　　人参奶奶见绿篱语无伦次的模样儿，连连摆手，催促着绿篱上路，深知这小篱笆精重情义，别再情到深处难舍难分之时，临阵回家，不去飞仙，那她这棵老山参可就罪过大了。
　　绿篱吸了吸鼻子，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哑着声道：“爷爷奶奶，太阳快落山了，还是移步早点回去歇息吧。绿篱目送着你们离开，再去飞仙。”
　　“不了，绿丫头，我和参参打算看你离去后，顺路到瑶光仙池那酌酒赏月，吟歌赋词，共度良宵美景，覆一番云雨之乐——”猕猴桃老怪一双果子眸中春光荡漾，飘飘欲仙之态不能言，不能言——
　　人参奶奶老脸又是红的透亮，偷偷的伸出手拔了一根这不正经果子的毛，疼的弥猴桃老怪脸色巨变，却不敢做声。
　　绿篱看着俩老也是一头雾水，心里系着飞仙的时辰，也没多想，倒是望着满脸通红的人参奶奶甚是担忧。她伸手从脖颈处的那一串大蒜中，摘下一颗最大的蒜头，递给人参奶奶说：“奶奶，绿篱这就走了，别送了，想必是这寻仙台入口太是寒冷，瞧您脸都冻红了，快快吃一颗，千万别染了寒。”
　　人参奶奶嘴角抽搐了一下，缓缓接过大蒜，心虚的点了点头。
　　而后绿篱又施一礼，依依不舍的告别了人参奶奶和猕猴桃爷爷驾着七彩祥云进了寻仙台，消失在云海中。

　　御风驾云行了十万八千里，绿篱出了寻仙台，望见远处九霄云巅上那若隐若现的琼楼仙阁，心里有些小小的兴奋。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滴，随即加了速度，奔向飞仙阁。没想到才行了几十里，这七彩祥云就自动停了下来。绿篱不明所以，施了法拨开面前的浩渺云雾，入眼及目，顿时惊的呆木了起来。只见云雾中涌现出千千万万妖魔鬼怪驾着浮云候于天穹，气势磅礴壮观宏伟，宛若一条真龙徘翔云霄。
　　绿篱扶额，想起凡界也是时常水路阻塞，寸步难行，但毕竟是人数太多，也是能谅解三分的。可没想到这无边无垠的天上竟也堵得水泄不通，步履维艰。她满脸疑惑的伸着脖子望着远处那群妖魔鬼怪，细瞧之下，发现他们竟是同她一样是些欲要飞仙的备考妖，皆携着大包小包朝飞仙阁的方向等候着。绿篱深深的叹了口气，瞧着这似长龙的队伍，想必一时半刻也是难以疏通。她思忖了半刻，转了转眼睛，瞄了一眼脚下的七彩祥云，唇片蠕动，瞬间七彩祥云调转了方向，朝着凡界飞去。
　　这凡间通往天界的道路一直是有两种的，一是像绿篱一样从寻仙台进去，交上一张仙票，直接就可腾云驾雾畅通无阻的到达原地。二是，从凡界与天界交接时影射出一条小路，这个倒是不收钱的，不过路途崎岖，阡陌小路颇多，耗时又费力。如今绿篱只得重新回到原地去凡界的小路，她将七彩祥云的速度提至最大向前冲赶。
　　谁料事事难测，妖生无常。这小路远比绿篱想象的要难走，且道路横纵交错，一时没了方向，迷了路。等她找到了路，来到飞仙阁时，大门已是慢慢闭合。也没人告知她一旦这飞仙大门开始闭合时，是不能揣着侥幸的心硬闯那大门之间的空隙，否则会被门上的浮浪弹开堕入鬼畜妖邪之道。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风云突变天地暗红，魑魅魍魉群魔乱舞映现于空后又消散在云海辽穹。

　　夜城，妖界之中，最是繁华奢靡的一座妖城。此刻子时已过，城内仍是灯火璀璨歌舞升平，玉壶光转琴瑟和弦，一片热闹。然而一个瘦小的身影映着月影缓慢的朝城外走去。
　　门被推开，绿篱满脸疲倦的进了屋子，爬上了床，望着暗黑的屋顶默默流泪。自她那日飞仙失败沦落至这妖界的夜城已有三日了，绿篱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不是个怨天尤人不懂变通的妖，知晓自己如今的处境已是木已成舟实难挽回，只得随遇而安的在这夜城生活下去，继而韬光养晦，重新修炼升仙。但，她毕竟是个家养的植儿，不当家哪只世间衣食住行有多贵，有多难。仅仅三日已是过得十分的艰辛难熬。这夜城里琼楼玉宇富丽繁华，生活中的花费也是极高的。绿篱倾尽所有的家当，才将将买了这城外的一间小破屋子。现下的她食不饱腹，两袖清风，只能出去寻个工，填补家用。

　　俗话说一步走错，步步倒霉。这夜城顾名思义就是白天户门紧闭，空无一人。夜晚喧闹繁荣，车水马龙。加上又是座妖城，风气自然是糜烂奔放，逍遥不羁。绿篱白天寻不到工，晚上就只有酒肆红阁处缺少帮工。绿篱摇身一变成了一位端茶倒酒的小妖娘。今日，实在是运气不好，碰上个妖大爷见绿篱模样儿俊俏身段苗条，想让她跳段舞瞧瞧。绿篱虽应了下来，可她属性植物类，本就四肢僵硬，动作一板一眼实在没有美感。这不，舞跳到一半，就惹的那位妖大爷，愤然离席。也引来酒肆老板娘一阵嗔骂，绿篱性子烈，不忍羞辱，毅然辞退离开，最后这三日辛苦白费，一点工钱都没得到。
　　绿篱趴在床上委屈的放声大哭，释放掉心中的苦闷后，心情也变得舒畅多了。她甩了甩头擦了擦眼泪，望着窗外的夜色，重新振作起精神，毅然拿起小布囊出了门朝着夜城后山的方向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