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紫鹃日常记事》阎魔天

17、启程回南 林海病重黛

　　这回来人依旧是林二家的，只是带队的不再是平常走动的那几个仆役，而是林家的二总管林二。
　　贾母见到来人，还是很重视的。忙派人去黛玉房里喊人，又一面拆信。信中一开头便说林如海病重，思念黛玉，请黛玉回去等语，惊得贾母脸色一变，顾不得继续看下去，忙问：“姑爷病重？这是怎么回事？”
　　黛玉听闻扬州又来人了，匆匆扶了紫鹃过来，刚一进门便听到这句话，脚下都站不稳了。还是紫鹃顶住了她，硬是把她搀到了贾母面前。
　　林二家的看到黛玉，忙笑道：“老太太、姑娘放心。老爷不过是旧疾复发，最近这几年一直请着大夫、吃着药，也好些了。这回是年里折腾得厉害了，又病倒了，虽比往年重些，但奴婢出发前吃了几副药，稍微好转了。只是老爷这几年年节都是孤零零一个人过的，这回又大病了一场，难免思念姑娘些，便派了奴婢和奴婢家那口子来，说是务必要把姑娘带回去一聚。”
　　贾母听林二家的说话，便皱起了眉头：“这扬州离京城远着呢，一来一回都要两三个月了罢！这不是折腾人吗？”
　　黛玉顾不得这么多，只问：“父亲的病是怎么回事？吃了什么药？请的是哪个大夫？不过是过个年，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呢？”
　　林二家的少不得一一答了。贾母也不做声，看她的样子，想来林如海确实没有信中说的那么要紧，遂任由黛玉问话，自己往下读信——再往下看去，却是在说，扬州明远书院的大儒顾老先生要招关门弟子，叫宝玉去扬州一试。
　　这怎么行？贾母有些生气，莫说宝玉今年才十岁，家里断断不会放心让他独自远行求学了，就说这明远书院的顾老先生最是刁钻古怪，学问也是本朝最著名的，宝玉才读了几年书，怎么可能入得了人家的眼？
　　贾母再往下读去，却见林如海写到：林家当年对顾家有恩，顾老先生当初曾答应若是林如海生了儿子，便收为弟子，如今林家无后，林如海愿意把这个名额让给宝玉……
　　贾母心中一动，对林如海的气也消了些：看来自己当初要结亲的话，林如海是心动了的。这不？还没定下来呢，便开始为宝玉着想了。不过此事还是不行，若是那顾老先生再晚几年招学生就好了……况且在贾母眼里，宝玉衔玉而生，将来定有大造化。况且家里又不是没有人脉资源，何必远离父母家乡，去那什么劳什子书院里苦读？将来到了年纪，送去国子监读几年书，找个有助力的岳家，再捐个前程便是了。宝玉是她的心尖尖的宝贝孙子，就算有人伺候着，又有姑父帮照看，到底不在眼前，她是不放心的。
　　贾母自认为此事只有自己知道，只要她不提，便无人知晓。谁知林如海另写了一封信给贾政，信中也提及此事。
　　贾政自然是万分乐意的。在他看来，宝玉天天在家无所事事，书也不好好读，不如离了家，去正经的书院里读书，离了贾母的溺爱，也许有些许长进也未可知。他可不觉得宝玉年纪小、不宜远行。金奴银婢地伺候着，又有亲亲的姑父照看，哪里不妥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顾老先生一生学生无数，能入得他眼的，不是做了当代大儒、文坛领袖，便是出将入相、一路高升。如今宝玉就算没能成为人家的关门弟子，就算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能得顾老先生指点一二，未来也是前程可期了。他翻来覆去想着，只觉得此事无一不好，心中越发感激妹夫，忙忙拿了信去给贾母看。
　　贾母当场就给他驳回了，理由也很充分，宝玉年纪小、才读书不久，虽说是顶了林家的名额，但也得有真才实学不是？现在的宝玉，虽然有几分灵气，但还真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万一被顾老先生嫌弃了，难道得灰头土脸地回来？再说，就算顾老先生碍着人情不得不收宝玉为弟子，但他心里有了成见，肯定不会好好教导宝玉的，诸如此类云云。居然把贾政给说服了。
　　瞧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贾母也真开得了口这么贬低宝玉。
　　不过贾政不同呀，他本来就看这个儿子不太顺眼，听贾母这么一说，觉得贾母说的很对，便也不大坚持了。所以说，知子莫若母，贾母还真是很明白贾政对宝玉的看法的。
　　至于送黛玉回家这事嘛……贾母其实并不赞同，但奈何林二家的一再坚持、态度也很强硬，黛玉听说父亲病重，也是归心似箭，连连哀求。贾母的态度便也软和了下来。这时林二家的又当着邢王二夫人和凤姐的面，拿出五千两银子来给贾母，说是黛玉这一阵子住在贾府的生活费云云，闹得贾母很不痛快，便很干脆地让黛玉回去了。
　　林如海提议让宝玉去扬州求学一事，贾母和贾政并未宣扬出去。谁知赵姨娘不知怎的知道了这事。她心中嘀咕道：有这等好事，只想着宝玉，却不提贾环，同是二老爷的儿子呢，既然宝玉不去，难道还不能轮到弟弟去试试么？她虽然糊涂，却也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遂在服侍贾政的时候提了一句，当场便被贾政驳斥了回来。第二日王夫人便也晓得了。她虽然和贾母是一样的看法，但自己如何说宝玉不要紧，却又不愿别人贬低宝玉。尤其是如此大事，这母子俩不和自己这个亲娘商议一下便草草决定，更是让她感到委屈，于是凭着一股逆反的劲儿，又把这事提了出来。只是当时黛玉已远行，贾府中众人是如何应对此事，又是如何闹得人仰马翻，便不了解了。
　　黛玉得了贾母的同意，忙回屋去收拾东西。紫鹃早有预见，林二家的来的当天便开始整理东西了，如今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倒也不用黛玉操心。只是各房姊妹听说此事后，难免要来一叙离别之情，又各有礼物相送。尤其是宝玉，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要跟着一起去扬州念书呢，对着黛玉十分难过不舍，拿了一大堆东西来给黛玉，还对紫鹃雪雁等人收拾行李指手画脚的，惹的紫鹃十分不快。她只好打发黛玉去应付宝玉，省得这两个不懂做事的小姐少爷在屋里碍手碍脚的。
　　这一回离京，虽是仓促决定，但在贾母的把关和凤姐的安排下，倒是做到了各方面都非常体面。贾母钦点了贾琏一路护送，除了黛玉带上京的王嬷嬷、雪雁外，又让紫鹃、春纤和另一个二等丫头名唤云雀的一同贴身服侍。还当着众人的面，把紫鹃等人的身契给了黛玉：“都是服侍了你几年的人了，我瞧着，也还顶用。这回回去，也不知道何时回来，人你就直接带走罢！把身契握在手里头，她们只会对你更加忠心的。”
　　黛玉十分感动：“老祖宗！玉儿一定会回来再看您的。”贾母也触动了情肠，搂着她，“心肝儿肉”地叫着。
　　因第二日便要动身，贾母当晚便留黛玉在自己房内休息，祖孙俩说了一夜的体己话。贾母不管家多年，平常只不过是把孙子孙女儿叫到跟前来玩耍取乐，并未教导黛玉多少。她身处荣国府金字塔顶端，平常很少有事情能惊动她了，最多就是有大事到眼前的时候，点拨女孩儿们几句罢了。如今两年过去，待林如海来接时，方才发现自己这两年有些荒废黛玉了，于是忙细细地和黛玉说了一晚上的人情处事，只希望能弥补一下。
　　譬如，她便跟黛玉说道：“你来京城的时候，只带两个贴身服侍的人，其实是非常不妥当的。”林如海不通内宅事务，从前这些都是贾敏在打理的，他也不懂，见黛玉说只带两个人，又理由充分，便以为很妥当了；而黛玉呢，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姑娘，人情世故都还没学懂呢，不过是想当然的安排着罢了；下头的管家娘子丫鬟们，各有心思，也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两个外行人就这么商议了一番，还自以为很得体。其实效果怎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黛玉早就后悔这事了，如今听贾母提了，忙听住了。
　　便听贾母说道：“这人嘛，自然不能多带。尤其是你不知道做客那家的具体情况，人家会安排你住哪，给你几个人服侍，贸然带太多人去，万一不够住怎么办。况且，也是在明晃晃地和主人家说，我怕你招待的不好，所以样样都自己备下了。”
　　黛玉忙点头：“父亲和我当时也这么想的。”
　　贾母点头道：“你们这么想，也没错。但有一点你忽略了。你是官家小姐，你的母亲是公府千金，你的父亲也是名门之后，你要带的人，不能是老实胆小的。得是那些能够撑住场面，让人一见便知你身份贵重的人。这样，你去了别人家，别人也不敢怠慢你。如果你找不出这样的人来，那就多带两个，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这话用在这里虽不贴切，但在这种时候，四个老实的丫鬟，顶的上一个精明的嬷嬷，这里头的道理，你细细想想。”
　　黛玉听了就很受教，连连称是。贾母又说了几件事情，都是教导之语，譬如如何驾驭下人，如何送礼回礼等等。第二日，黛玉一大早便要启程，五更天紫鹃便来叫她起床了。她匆匆洗漱收拾完毕，用了早饭，便来贾母床前磕头告辞。贾母因头天晚上熬了夜，早上便不大有精神，扶着鸳鸯坐了起来，受了这礼，说道：“好好回去侍奉你父亲，多想着我这个老婆子些儿。等你父亲安康了，我再派人去接你！”
　　于是黛玉由贾琏护送着，带着紫鹃、王嬷嬷一干人，乘着大船，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PAPI酱，都没心情写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