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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扬州来信 平静生活一 ...

  •   第二日,紫鹃回了一趟家。这一次家里是一个人都没有了。叶德福被选上了做宝玉的小厮,如今已经开始当差了。紫鹃只得把几样料子留了下来,交代了小丫头几句便回去了。
      倒不如说,家里没人她反而还松了一口气。近来事多,紫鹃也不耐烦和叶家人相处,像这样刚刚好。
      等她回到黛玉的屋里,黛玉正在和宝玉一起制胭脂,两人头挨着头,一面和丫头们拧着花瓣汁子,一面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黛玉见到紫鹃回来,很是高兴:“你怎么就回来了?既然放了你的假,还不多歇两天?横竖有雪雁呢!这丫头平日懒得很,竟是叫她多劳累几日才是。”
      紫鹃笑了笑:“我也没什么事可以做。姑娘在做什么呢?满手通红的。”
      黛玉指着宝玉道:“还不是他惹的!拿了个什么方子说是古方,非要试试。我说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哪里来的新鲜花瓣呀,偏他不知从哪里弄了来,怪糟蹋好东西的。”
      紫鹃拿眼睛溜了屋里一遍。雪雁和晴雯带着几个丫鬟帮着打下手,倒是袭人捧着一个小茶杯站在一旁,满脸不赞同。
      不过说起制胭脂,她也挺有兴趣的,从前宝玉制胭脂的时候,她也帮忙过,于是凑上前来净了手,道:“我也瞧瞧,宝玉弄了什么好方子来。之前制的虽好,但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宝玉一听,忙转头和袭人说道:“你去把那方子递给紫鹃瞧瞧。”又回过头来说:“我也这么说来着。虽然够轻、也服帖,但总觉着不够香甜,颜色也不正。”
      紫鹃从袭人手中接过方子,瞧了瞧,倒是比原先的多出些细碎的步骤来,只道:“如今市面上不过也就那几种颜色罢了。多是正红、绯红、深红几样。差一点的,颜色不够匀称,也容易掉色。只是这正冬日里的玫瑰花虽然难得,但终究比不得当季盛开的好。”
      黛玉也点头称是:“所以我说他瞎忙活,等到开春了,什么花儿寻不来?这会子大冬天的弄这个,把手浸在水里大半天,虽然屋里暖和,但久了也怪冻人的。”
      宝玉一听,忙丢下手里头的活计:“妹妹可冻着了?是我该死,妹妹本就体弱,还陪着我弄这个,等会儿着了凉可不好了。”又要去找手炉来给黛玉,丝毫不顾自己一手未干的鲜花汁,那红色的花水滴滴答答地弄得到处都是,唬得黛玉直叫:“你作死呀!我那是新的垫子,别弄脏了!”
      紫鹃和袭人两个手还干净,忙上前帮着收拾,一个给宝玉擦手,一个清理被宝玉弄脏的桌椅垫子。好不容易消停了,紫鹃又帮黛玉把手擦干净了,递上一个暖炉道:“姑娘一到冬天便手脚冰凉的,还是别做这个了,暖暖手吧。”
      黛玉早就觉得手冷了,忙抱着手炉,笑眯眯地看着宝玉带着人继续忙活。突然又想到一事,对紫鹃说道:“我记得你上次弄了个胭脂,倒是挺好看的。不知道是哪家的东西?拿来给宝玉也瞧瞧。”
      紫鹃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之前看宝玉做胭脂,她也偷学了几招,闲来没事用自己空间里的花儿试验了一下,倒是做出几种新颖的颜色来。不过她不太打扮,也只用过几回,没想到黛玉倒是记住了。
      宝玉素来爱这些,听到黛玉如此说,也一叠声儿地催紫鹃拿来瞧瞧。紫鹃无法,只得回房拿了一小盒来。宝玉一见,眼睛都亮了,忙净了手,用食指点了一点儿往口唇上递,黛玉伸手打了他一下:“怪不尊重的!紫鹃还要不要用了?”宝玉只得将胭脂抹在自己的手上,一面看颜色,一面轻嗅味道。又把那小小的磁盒子拿在手头把玩,问:“京里头的胭脂铺子我都晓得,只不知道这是哪家的?我竟是没认出来。”
      紫鹃本来有些愣神,因宝玉的动作太像口红试色了,听到宝玉的话,有点不好意思:“这哪是铺子里的东西?是我自己做着玩的。”
      宝玉赞道:“没想到紫鹃你还是行家!”
      紫鹃忙摆手:“哪里是什么行家呢!我这东西,不够香、也不够匀,怎么能和外头卖的比?”
      宝玉指着手上的颜色道:“虽说工艺差了些,但颜色却好。这颜色倒是新鲜,红中带些粉色,怪好看的。”
      黛玉笑道:“我也说这颜色好,紫鹃说这是海棠红。”
      宝玉拍案叫绝:“果然是如一朵海棠花,娇而不艳,媚而不妖。”又想了一会儿,说:“这胭脂好,需得有诗来配。”
      紫鹃忙告饶:“别别别!叫我作诗可不会,我只会念两句‘东风袅袅泛崇光’。”
      黛玉别了紫鹃一眼:“知道你畏难!何曾叫你做了?我和宝玉做去!”说罢,两人去了书房,研了墨、取了纸笔,低头思索一阵,竟是黛玉先得了,一挥而就,果然是一首好诗。
      宝玉自愧弗如:“我才得了两句,见了妹妹的诗,竟是羞得吓回了肚子里去。”
      黛玉道:“你先写出来,我猜定是好的。”
      宝玉硬着头皮写了出来,黛玉看了,也赞了一回,又拉紫鹃来品评。
      紫鹃看了看这个写的,又看了看那个写的,只笑道:“明儿我要是开了个胭脂铺子,定要把二位写的诗裱起来放在店里。”
      黛玉心中得意,嘴上却训斥道:“这可不成!闺阁诗词怎能随意流传到外头!”紫鹃指了指宝玉,“这位可不是闺阁人才,我请他去!”
      宝玉益发得了趣,胭脂也不做了,拉着黛玉和紫鹃,非要给她俩看一看自己珍藏的各色胭脂水粉。二人看到宝玉摆在桌上的各色瓶瓶罐罐,都咋舌不已。
      黛玉有些傻眼:“宝玉,你去哪里弄来这么多啊?”舅舅舅妈知道吗?
      宝玉得意极了:“京城里的这些胭脂铺子,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这些都是铺子里最好的货了,还有些是新货还没开始卖呢。”说完一个个打开来,又拿了黛玉的手给她试色。
      黛玉也喜欢这些东西,也不理会宝玉这爱红的毛病,只和他专心讨论起来。两人才说了半盏茶的话,便看到袭人领着宝钗进来了。
      宝钗一看到桌上这些胭脂,也愣了:“这是开胭脂大会呢?怎么买了这么多?”又说,“这胭脂盒子需得封好了,否则露在空气中久了,便不香了,颜色也容易褪掉。要是一不小心沾了灰或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人也会生病的。”
      宝玉一听,又忙忙地盖盖子。黛玉每次见宝钗都忍不住刺她两句:“都说宝姐姐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没想到这么懂行。”
      宝钗笑道:“我家也有这门生意的,这也不过是些常识罢了。倒是妹妹怎么弄了这么多回来?看着没个三五年的,恐怕都用不完。”
      宝玉笑道:“林妹妹还在孝中,哪里用得着这些。这都是我的东西,平日里我也散些给丫头们用。宝姐姐也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些去。”
      宝钗不赞同道:“宝兄弟怎么弄这些!这原是女孩子家家摆弄的玩意儿,虽说外头也有男子爱涂脂抹粉的,但这不过是容颜修饰,男儿还是应多读书、习骑射,齐家治国方是正道。”
      宝玉最厌恶别人说这些,立马甩了脸子:“既然宝姐姐看不上这些东西,还是快离了我这里,省得看了心烦!”
      宝钗没想到宝玉反应那么激烈,有些尴尬,一时进退两难。倒是黛玉见宝玉和宝钗呛声,心情大好,也不抢白宝钗了,反倒是帮着说话:“人家宝姐姐难得来坐一回,你不奉上好茶招待便也罢了,还赶人走,哪里有这么待客的道理?”说着便道,“袭人,还不去沏一壶好茶来,向宝姐姐赔罪?”
      袭人早就倒好茶了,此时忙奉上香茗,笑道:“这是上好的枫露茶,从早上到现在,沏了好几回才出的好颜色呢。姑娘快尝尝。”
      宝玉也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太过无礼了,忙向宝钗赔罪:“刚刚是我的不是了,我给姐姐赔礼道歉。”
      宝钗却是不在意,坦坦荡荡地受了宝玉的礼,便把此事轻轻揭过了:“今早我们家得了好些水仙花和腊梅,刚刚送了几盆到老太太和姨妈那里,也不知你们见了没有。”
      宝玉道:“还没呢,等会儿我也去赏赏花,姐姐家送来的,定是好的。”
      几人又说了些闲话,便各自散了。
      回到屋里,雪雁正带着丫鬟们收拾宝玉制胭脂留下的残骸,看到黛玉,忙抱怨道:“姑娘,这宝二爷弄了一半,还做不做啊?”
      黛玉想了想,道:“你把它们分门别类地归拢了,叫晴雯带人来收拾。他的东西,别堆在我屋子里。”说着又问紫鹃:“老太太那天赏了你什么?”
      紫鹃一一答了,又给黛玉看了那两幅首饰。黛玉看了金的,便皱眉道:“看着沉甸甸的,谁戴这个?”
      紫鹃笑道:“我也这么说呢,不过沉有沉的好处。哪日我缺钱了,便拿去融了,当金子来花。”
      黛玉笑啐道:“老太太赏的,你也敢拿去融了?还不如拿去银楼,另打成小巧的首饰,倒好看些。”
      紫鹃说道:“姑娘还说我呢,老太太赏的东西,我不敢融了,就敢拿去银楼了?”
      黛玉又要看另一副首饰,这个因有玉,倒是入了她的眼。她想了想,又打开妆奁,从里头找出一对成色相近的玉耳坠,道:“这个你也拿去。配上那簪子和手镯,倒是正好。”
      紫鹃也不推辞,忙谢过接了。当场便戴在耳朵上,给黛玉过了眼。黛玉叹道:“可惜现在不能穿红。不然,配上红衣,白绫裙子,更好看。”
      紫鹃笑道:“姑娘最有眼光不过的,虽不能穿红,也指点指点我,看看配什么衣服好。”
      于是主仆两个就开始讨论什么颜色好看,什么料子好,这个季节穿什么又暖和又好看。这么聊着聊着,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等过了年,又有一批新的小丫鬟要进来。各屋也开始要选人了。
      早鸳鸯就来打了招呼:“你们屋里除了你们两个一等,原还配了四个洒扫小丫鬟。原来和老太太住,瞧着倒是够用。只是这一年你们搬出去,我冷眼瞧着,竟是不够用。老太太也发了话,叫你再选四个丫头。”
      紫鹃问:“再选四个,是作二等还是三等?”
      鸳鸯道:“这倒是随你。如果原来那四个你用着好,便提了做二等。若是不好,便也跟着挑一挑。这两年三等里,好苗子不少呢!”
      紫鹃谢过鸳鸯,回来便问黛玉:“姑娘看,咱们屋里是个怎样的章程?”
      黛玉不喜欢管这些,偏偏紫鹃常拿事来问,她也只好跟着想了想,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她们四个先跟了我,先升做二等罢!”
      紫鹃点了点头,正要退出去,黛玉却又叫了她回来:“我记得有一个前几日病了挪出去,不知现在如何了?”
      紫鹃摇了摇头:“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冬日里着凉最容易变成大病,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她家景况不好,请不起大夫,也只是胡乱吃点药对付着。”
      黛玉皱眉问道:“我不是让你拿了银子去了吗?怎么不请个大夫来看看?”
      紫鹃道:“我拿了二两银子给她爸妈。不过好大夫难请,也不是咱们这些奴婢们请得来的。再说药也贵得很,只怕她爸妈舍不得。”
      黛玉道:“你把我素日里吃的那些,选一些治风寒的差人送去。再拿二两银子给她爸妈。不行,这事儿你让王嬷嬷去,她儿子不是也在京里么?让他们帮找个大夫来看看。”
      紫鹃应下,和王嬷嬷商量了一番。当晚王嬷嬷便带着银子和东西去看望,又请了个游方郎中,开了几副药不提。
      过了几天,紫鹃便和袭人、李嬷嬷一道,去选小丫头子。
      廊下乌压压地站了好几排人,有五六岁的,也有九十岁的,还有些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一水儿地穿着刚发下来的绿色衣裳,梳着光溜溜的大辫子,看着倒是清爽。
      鸳鸯作为贾母院中掌事的大丫鬟,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见到她们来,忙笑道:“你们可算来了。就是这些人了,今年没有外头买来的,都是家生子。”说着又介绍道,“有些是今年才挑进来的,有些已经在府里做了好几年了,原先都是在各院里做洒扫工作的。因各房都缺人,便干脆一起叫来了,你们先看着。一会儿周嫂子、金钏儿、平儿几个也要来挑。”
      袭人笑道:“老太太今天怎么不来?”
      贾母最爱凑热闹,这种选小姑娘的事情,往年她都要亲自过目的。
      鸳鸯笑道:“老太太前儿个还说要来呢!谁知昨夜吃坏了肚子,只好全权交给我了。”说完又问:“你们可想好了没?今天要添几个二等?几个三等?”
      袭人、紫鹃还未答语,李嬷嬷抢先答道:“宝玉那里已经有袭人和晴雯、麝月、秋纹了,我们添些三等就是了。”
      鸳鸯点点头,看向紫鹃,紫鹃便说道:“我们也一样。等老太太这里添了人,我们再随便挑几个就是了。”
      说话间,周瑞家的带着金钏儿、平儿,还有李纨、迎探惜屋里的掌事人都来了。周瑞家的也道:“老太太这里先挑。我们屋里都够使唤了,也就添几个三等便是了。”
      她们都是如此说,地下那些丫头们难免有些失落,有些轻狂的,脸上已经带出来些许。
      鸳鸯点头,便有管事婆子一个个点名出列,报上名字、年纪、父母、家里的差事。众人听了一圈儿,各自心底都有决断。鸳鸯挑了五个年纪小、长得漂亮的,又让周瑞家的,周瑞家忖度

      一番,遂选了两个看着老实稳重的。次后轮到李纨屋里和凤姐屋里,接着是宝玉屋里。好不容易到了紫鹃,紫鹃放眼望去,看到上回留意的一个小丫头仍在人群中,满眼希冀地望着前方,便挑了她,并其他三个一同,带回去给黛玉请安。
      这四个人有看着活泼的,有家里和紫鹃家有些瓜葛的,有稳重的,也有能干的。最大的那个便是上回紫鹃留意的那个小丫头,一问名字,叫“春儿”。黛玉嫌这个不好听,便改成了“春纤”。另外三个便随下来,叫夏繁、秋醉、冬霏。
      那春纤家里不过是扫地看门的,好不容易求了关系进来,熬了几年,终于有机会能到贾母院子里服侍。本以为能升到二等,没想到还是三等洒扫小丫鬟,难免有些灰心丧气。谁知原来一
      个二等的丫鬟自年后生病至今未好,又过了一个月竟是一病呜呼了。便由紫鹃做主,将她提了二等。
      春纤长相一般,但人勤快,嘴巴又紧,颇有几分眼色。提了二等后,牟足了劲证明自己,倒是入了黛玉的眼,在黛玉房中的地位,几乎能与雪雁相提并论了。
      展眼到了黛玉生日,因还在孝期,也没有正经过。不过是小厨房送了碗寿面来,贾母等人也私下有些赏赐罢了。黛玉去贾母房里磕了头,婉拒了姊妹们邀她一聚的邀请,回到自己房中,
      和紫鹃、雪雁、春纤、王嬷嬷几个安安静静地吃了顿便饭,受了她们的礼,便算是过了生日了。
      本想这么安安静静地过的,谁知当天晚间,便有扬州来人,带了三封信。一封给了贾母、一封给了黛玉,还有一封却是给贾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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