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娘》與子成説

6、栖霞寺 不管以后如

　　“琴川......琴川......”周围一片漆黑，我茫然地睁着眼睛，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微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喊我......
　　“啊！”我终于惊醒了，浑身酸痛撑坐在榻上。
　　宝岩端了洗脸水进来，“姑娘可醒了，公子等着好一会了。”
　　我一咕噜爬起来，忙着洗漱，“怎的也不叫我呀？”
　　“公子说不让的，他说你在绣园肯定睡不好，让你多睡一会。”宝岩递过洗脸巾。
　　我胡乱地擦了几下，坐在镜前，急问：“昆承哥哥可说何事？”
　　宝岩拿起杨木梳，“公子说，姑娘在绣园半月怕是闷坏了，今日带你出去好好游玩。”
　　“出去？”我自打进了孙府，鲜有机会外出，和宝岩偷跑出去玩一会总归是有的，可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出门，还是和昆承一起，倒真是头一回。
　　不一会，镜子里便出现一张俏脸，今日宝岩给我梳了一个俏皮的桃心髻，柔绒的胎发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未施粉黛的脸上还氤氲着水汽，仿佛晨间的露珠一般新鲜水灵。
　　我走出房门，唤道：“昆承哥哥，都怪我贪睡，让你久等了。”
　　昆承转身，打量了我一番，唇边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轻言道：“我们走吧！”
　　“昆承哥哥，我们去哪？”我趋步跟上。
　　“到了，你自然知晓。”
　　一行四人，驾着马车出发了。

　　车厢内，昆承轻轻闭目，一路无语。
　　我不禁偷偷侧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近在咫尺，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双唇，刚毅中透着不可侵犯，这样一个倨傲冷酷的人，自己何以像着了魔一般，每次他的横眉冷眼、他的疾言厉色，自己竟未觉得委屈。不管以后如何，今日暂且让我忘掉我自己，什么身份门第，什么权势贵胄，谁是谁非，无望长相厮守，在他身边一日便好。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东始道：“公子，前面便是。”
　　昆承道：“下车吧！”起身先一步下了车。
　　宝岩早候在车前，搀扶着我下了车。
　　眼前一座飞檐流角、红柱绿瓦的庙宇依山势层层上升，衬着远处蜿蜒起伏的群山，尤为宏伟壮观。山门前善男信女来来往往，异常热闹，道路两旁，商铺小摊林立，各样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是何处啊？这般热闹!”我不由兴奋道。
　　宝岩笑回：“这便是京师有名的栖霞寺，今儿是十五，各家的公子和姑娘们都会来这里进香祈福。”
　　昆承拂了下衣袖，“走吧！先去进香，回来再细细赏玩。”
　　我紧两步跟上，眼睛仍留恋不舍的四处打量着。
　　四人入了山门，经过了弥勒佛殿和大雄宝殿，拾级而上，到了雄伟庄严的毗卢宝殿。
　　东始和宝岩拿出携带的鲜花水果和素食，供奉在佛台上。
　　昆承手持三炷香，高举过头顶躬身作揖，将香插入香炉之后，在毗卢遮那佛前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我也依样照做，双手合十，默念着。
　　出了殿门，昆承安排我和宝岩先下山，自己则和东始进了法堂。
　　我一听正求之不得，浅浅走了两步，余光里瞟见昆承走远，遂拉着宝岩一路跑下了山。
　　宝岩气喘吁吁，急道：“姑娘，万不可失了闺阁礼仪啊！”
　　我咯咯笑道：“这里是京师，又不是永城，谁知道我是哪家的姑娘啊！”好不容易得了这机会，就让我小小地放肆一回吧！
　　我引颈四处张望着，刚刚就看见这里有皮影戏的，怎么一会功夫就不见了呢？不远处人群里不断地传出哄笑声，定是在那里，我拉着宝岩挤进了人群。
　　舞台不大，一块白色透亮的幕布上，晃动着几个皮影人，其中两个抱团滚在了一起，其余几个在旁边呐喊助威。
　　我看得起劲，不禁问道：“这演的是什么戏啊？”
　　“这是花木兰替父从军记。”旁边一个清朗的男声。
　　舞台上那个被压制着的皮影人一脚踢飞对手，一咕噜爬起来，一个亮相，直看得台下众人叫好声一片。
　　我不明所以，“他们这是在打架吗？”
　　“这是比武，”男声又道：“花木兰在军营里虽个小体弱，但她日日习武，勤学苦练，终在比武中打败了对手。”
　　“花木兰一介女子竟然能打败军中男子，真真是女中豪杰！”我笑着转过头，却是一愣，一个俊雅出尘的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男子颔首道：“花木兰忠孝节义，不仅是女中豪杰，亦是天下男子学习的榜样。”
　　我转过头继续看戏，“只可惜不是每个女子都有机会像花木兰一样千古流芳的。”
　　“古有北魏花木兰，近有唐代樊梨花、宋朝梁红玉，皆是巾帼不让须眉，古语云：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男子目光灼灼似有深意，“只要姑娘有心，说不定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们姑娘得走了。”宝岩不容分说，拉着我挤出了人群。
　　我不解道：“宝岩，你拉我出来做什么呀？皮影戏还没看完呢？”
　　宝岩回头愤愤地看了眼渐渐蠢动的人群，没好气地道：“我的好姑娘，再不拉你出来，你这浑身上下就成皮影戏被人给看遍了，不行不行，你也太能招人了，让公子知道了还了得。”
　　我乐不可支，一转头刚好对上俊雅男子的视线，他在人群中驻足而视，身边过来一位身材魁梧浓眉朗目的男子，恭敬地行礼，说着什么。
　　“碧溪——”昆承远远地走过来。
　　我收起笑容，心虚道：“昆承哥哥——”
　　昆承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人群，“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呀！”我瞟见人群中已不见那男子身影，暗吁了口气，回道：“刚刚和宝岩看了会皮影戏。”
　　昆承脸色阴沉，冷言道：“回去。”
　　“可是——”我顿时怅然若失，还有杂耍舞狮子转风车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没去看呢，我驻足在一个糖画小摊上，“这个......”可怜巴巴地望向昆承。
　　老伯拿着小勺，舀起粘稠的糖稀，略微倾斜，金黄色的糖丝流淌而下，以勺为笔，糖稀为墨，在石板上飞快地来回浇筑，一转眼，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就栩栩如生了。一旁的草把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糖画，闪着诱人的金灿灿的光芒。
　　昆承毫不理会，一甩袖子，东始赶紧跟了过去。
　　“是。”我低头应着，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宝岩轻扯我的衣袖，“走吧！别惹公子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解析：文中栖霞寺在南京市栖霞区栖霞山西麓，是中国四大名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