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你别再招惹我》圆光蔚

12、12

　　宋暖暖疑惑地晃了晃手，“青宝？”

　　鹿怜青回过神，“你们主编想采访江照寒？”

　　“对啊！”

　　实体杂志日薄西山，只有优质内容才能挽救颓势。江池是科创板最年轻也最有潜力的企业，发展历程极具传奇色彩，主编便想策划一个有深度的系列专访，分为十二期，以便撬动整年的销量。

　　江池创业元老就江、池这两位，董事长是后来投资方派驻的代表，江照寒说是总裁，却只管研发一条线，其余全是池清许在统筹，他自然也是采访第一人选。偏偏业内都知道池总里里外外一把抓，却从不接受采访，主编只能把主意打到江总头上。

　　江照寒很难约，主编无数次拜访都吃了闭门羹，无奈之下重金悬赏，无论哪位记者编辑摄影师，只要能约到江照寒，不管谈判结果如何，他都自掏腰包奖励两万。

　　这不等于捡钱么？鹿怜青摩拳擦掌，“交给我。”

　　她端起佐餐水，直接坐去江照寒对面，“帅哥，还记得我吗？”

　　江照寒眼皮一抬，目光如电，“别烦我，我不喜欢女人！”

　　鹿怜青愕然，厌女？恐女？男同？

　　不管哪种，事情都更好办啦，她忍俊不禁地指向宋暖暖，“你误会了，我也不喜欢男人，那是我女朋友。两个月前的某个晚上，我被人扔在野外，多亏你捎我回来，所以我想请你吃个饭，聊表心意。”

　　江照寒当初去酒会不过刷脸走过场，全程都在摸鱼跟加班的研发团队打电话，中途想早退时意外发现池清许不见了，正准备找呢，对方却发来个微信定位，说是有位合作的女会计师落单了，让他赶紧送一下。

　　年代久远又无关紧要，这事江照寒早忘了，但鹿怜青准确说出了他的车型，加之又是个女同，他便没再赶人，“我还有朋友要来，你一起请吗？”

　　“当然！”

　　这时，智能机器人缓缓滑行到桌边，上面摆着佐餐水、毛巾、刀叉等餐具，鹿怜青一边把东西往餐桌摆，一边感慨，“现在的人工智能可太发达了，你说它们又没眼睛，怎么就能精准地避开桌子跑过来呢？还能自动识别桌台号！”

　　江照寒对她的少见多怪嗤之以鼻，“最基础的视觉识别技术而已，给我们江池提鞋都不配！”

　　“哇，你在江池工作吗？我去过你们的智慧生活体验馆，那个管家机器人好绝啊，跟科幻电影演的一样。不过我不喜欢它，它太双标了，我让它给我倒水喝，它不干，馆长一下指令，它马上就安排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般的语音识别只能识别内容，我们的语音识别能识别音色，管家是主人的管家，要是谁的话都听，那还有忠诚度可言吗？”

　　这是江照寒最得意之作，也是全球首款比较成熟的管家机器人，这话题正中心坎，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滔滔不绝地做科普。

　　鹿怜青乖巧地捧着脸蛋，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时不时来一句“哇，真的吗”、“哇，这也太厉害了吧”之类无甚意义却能激励对方继续聊下去的赞美。

　　正一边捧哏一边琢磨怎么切入正题，池清许缓步走进餐厅，看到她时目光一凝。

　　鹿怜青：“……”

　　她真没料到江照寒约的朋友是池清许，因为这里离池家很远，几乎是城市的对角线。可那位朋友是他，仿佛更加水到渠成。

　　江照寒乐呵呵地指着鹿怜青，“这妹妹说她请客。”

　　鹿怜青也乐呵呵地回应，“对啊，随便点，跟服务员说我结账就行。你们聊哈，我先走了。”

　　大老板肯定有要事沟通，相比起来邀请采访便无足轻重，不能留下碍眼，她大大咧咧地挥挥手，端起水杯走回自己的卡座。

　　宋暖暖始终紧张地盯着他们，见鹿怜青回来，压低声音急切道：“糟了，池总刚刚表情不太高兴，他会不会以为你在勾搭江总？”

　　“嘘！”鹿怜青做手势制止她。

　　宋暖暖表情更急切了，“他在吃醋啊！”

　　鹿怜青再次打住，“小声，别被听见了。”

　　很奇怪，纵然早已分手，她最先关注的仍旧是池清许的感受，所以她比宋暖暖更准确地察觉了他的不悦，稍纵即逝却格外分明。

　　不过应该不算吃醋吧？易地而处，如果她在为池清许的事辛苦奔波而他本人却去撩妹子，哪怕她并不想跟他有什么发展，内心也会不平衡的。好歹曾经爱过，对对方得有最基本的尊重。

　　她们点的菜早就上齐了，池清许那桌的餐单也很快被共享了过来，鹿怜青眼前一黑，脑袋差点磕到餐桌上。

　　宋暖暖吓一跳，“怎么了？”

　　“没事儿。”

　　鹿怜青强颜欢笑，池清许追点了一瓶价值八万块的DRC，两桌饭钱加一起，不多不少，正好把她卖包又还了一期贷款后仅剩的余额花光。

　　真好，棒极了！鹿怜青心在滴血，转念一想这钱是池清许花的，又开心得不行。机会难得啊，以前谈恋爱他都不愿意花她钱。

　　至于没钱了咋办？船到桥头自然直，想办法再挣呗。

　　**

　　鹿怜青早早买了单，等江池一散场，立刻抓起包包，跟宋暖暖道别。

　　江照寒家住对面，直接回家，池清许穿过商场去取车，走出几步察觉身后有人跟着，他继续往前走，直到电梯间才优游不迫地驻足回头。

　　不远处，鹿怜青笑得又乖又甜，白生生的小脸蛋、乌溜溜的大眼珠，讨喜极了，“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吧？”

　　“叫了代驾。”

　　“代驾要钱，我不要。”

　　池清许径直走进电梯，“免了，不差这俩钱。”

　　鹿怜青亦步亦趋地跟进去，乖乖站他旁边，今天穿的平底鞋，二十公分身高差让她矮了对方大半头，就像个被教导主任训话的学生，可怜巴巴为自己辩解，“暖暖想约江总做专访，又不好意思搭讪，我只好替她去嘛。”

　　池清许一怔，出了电梯继续走向自己的车，“那你去找江总，跟着我干什么？”

　　“我不想去了，我放弃了，江总那些技术名词我都听不懂，和他聊天太难了！”鹿怜青弯着眼睛笑了笑，“还是送你回去比较重要。”

　　池清许默默凝视她，鹿怜青坦然回望着。她不是以退为进，而是当真决定放弃，答应攻略江照寒是她一时兴起，考虑不周，只能以后再帮宋暖暖联络其他采访对象以弥补一二。

　　半晌后，池清许将钥匙扔给她，鹿怜青一把接过，刚进驾驶舱，便发现池清许从另一边坐进了后座。

　　鹿怜青：“……”

　　真把我当代驾司机？也行，后座相比于副驾更安全！她麻利地启动出发。

　　池清许阖目假寐，悠悠问：“他们专访想做什么主题？”

　　鹿怜青一愣，言简意赅地说了主编想做十二期系列访谈的诉求，池清许嗤的一笑，“做梦。”

　　鹿怜青碰一鼻子灰，讪讪地附和道：“是吧，我也觉得想得美。”

　　池清许心情尚可，大发慈悲地费了些唇舌解释，“他们杂志专业性很强，要做十二期专访，就得把江池的研发、品推、风控、运营各个层面做全方位的深度剖析，你猜我愿不愿意？”

　　对啊，其中或多或少会涉及商业机密，多少竞争对手盯着呢！

　　“告诉小宋，专访只能做一期，但江池目前还没出过企业传记，近两年一直有出版社想做，我觉得主笔的专业度欠缺就始终没授权，如果他们有意向，让主编联系董澜吧。”

　　“好，谢谢池总！”

　　主编喜出望外，企业传记既能在杂志连载吊读者胃口，也能搞个书号单独出版，一鱼两吃的美事，何乐而不为？

　　宋暖暖知道鹿怜青手头紧，一拿到两万奖金便全部转给她，“宝，拿着花吧。”

　　鹿怜青秒退，“不用给我钱，下个月我就上班了，这个月你养我呗。”

　　宋暖暖讶然，“你不是想当城市达人探店带货吗？怎么又去找工作了？”

　　“都一样，能挣钱就行。”

　　鹿怜青本来是打算把飞拍号当主业搞的，卖包那十万块能撑好几个月，大可慢慢试错。然而，池清许一支酒喝光了这笔钱，她只能先想法子挣米。

　　好在，虽然专业冷门、才华有限，可她长得靓、声音甜，抛弃以前“想靠脑子找工作”的思路后，很快就拿到了三家MCN的offer。

　　宋暖暖最近才写了一篇国内MCN机构相关生态的报道，对这个行业还算了解，“你知道吗？网上那些拍视频段子的网红和有名的带货主播，背后都有MCN运作。你这么漂亮，口才又好，肯定能大红大紫！”

　　“哈哈哈，借你吉言。”

　　鹿怜青其实没想那么远，父亲的猝然离世让她明白世事无常，与其展望未来，不如活在当下，找份能养活她们母女的工作好好干就行了。

　　**

　　主编亲自撰写策划案，来找董澜沟通思路，池清许也忙里偷闲帮着敲定大纲，项目进展很顺利。

　　宋暖暖因此评了季度优秀员工，她心中一万个感激，又不知道怎么感谢池清许，鹿怜青给她宽心，“你不用纠结啊，这人情是我欠的。”

　　宋暖暖登时释怀，甚至暗自窃喜。如果这件事能让鹿池重新搭上线，那真是喜闻乐见。

　　鹿怜青跑遍江城所有大型商场，总算挑了个勉强过得去的礼物，赶晚上七点去池清许家的停车场入口等他。

　　在夏日的燥热中等了一个多小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终于看见熟悉的车子，她急忙站起来挥手，可对方根本没留意她，车子一头扎进车库里没了踪影。

　　鹿怜青飞速拨通池清许电话，“等等，我在你们地库入口呀，要不，你给我发个电子钥匙？”

　　“他忙着呢，没空。”

　　电话那边是一道熟悉的清越女声，鹿怜青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便狼狈收线。

　　孟姚能接池清许电话，说明就在他身边。大晚上带人家回家，还说没在一起？这人，骗我有什么意思？

　　鹿怜青胸口憋着气，又莫名酸楚。气了半天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啊，她哪来的立场生气？池清许说谎又怎样，人家本来就没有义务对她说实话，真是母鸡孵小鸭，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