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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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阿远回到将军府后，心绪久久难平。
他一想到那个囚徒生不如死的模样，胸口就一阵一阵的剧痛，脑中乱如麻，完全没有心思去想旁的事情。
阿远苦涩地笑笑，扭头狠狠地撞在粗糙的砖墙上。
鲜血顺着脸滑下来，额前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万万没有时间再等他伤春悲秋了，如今他肩上的，是云氏最后的两条性命，和十六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的真相。
没过几天，府中所有奴才都忙得团团转，管事破口大骂，说将军凯旋，让他们手脚干净些，别惹得将军一回府便动怒。
阿远神色不惊不忙，心中微微跳了一下。
他方才说，连城明日回府是么？
第二日，快至晌午时，阿远好巧不巧地将一整盆水失手泼在了连城最喜欢的一把木椅上。
管事大怒，上来就给他甩了两个耳光。阿远被打得嘴角淌下血来，耳边一阵嗡嗡声。
“小畜生，你活腻了是不是？杀你一百次也抵不上将军这把花梨木椅的价钱！”
立时便有人拖了他出去，一鞭一鞭地抽在他身上，一鞭下去，皮肉顺鞭痕展开，鲜血疯狂地向外涌，剧痛层层包裹住伤口。
阿远向来人缘不错，两个鞭打他的奴隶趁管事还在大骂的功夫，停了手，悄悄把他拖进一个无人的角落，扔了鞭子便溜走了。
二人刚刚转身离开，看似被打晕过去的阿远，缓缓睁开眼睛。
他伸出手，忍痛摸过脸上火辣辣的伤口，将血涂开，摸得满脸都是，看起来极其惨烈。
他在将军府十七年，熟悉这里的每个角落，特意挑了条极隐蔽的小道，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失血过多，他已然有些神志恍惚了，眼前却全是宫中那个囚徒因疼痛而扭曲的脸。
死死撑着走到正庭院，阿远终于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疼得颤栗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连城大约是快回来了，别的奴才都不敢造次，乖乖待在阴暗潮湿的寝舍中；管事大约是出去在两三里外迎连城了，此刻正庭空无一人，只有他在一点一点地向前爬着。
阿远挑了个一入正门便能察觉的角落，靠着墙瘫软下去。
他眼前已经完全模糊了。
嘴角蔓延上一丝苦笑——赌吧，他只能赌一把了。
连城大概会疑心这个不怕死的贱奴为何伤得这样重也要爬来府前恶心他，会等自己醒来后问问清楚……大概也有可能暴怒后只嫌自己脏了他的眼，令人将自己拖出去打死。
他只是觉得，连城那样疑心深重的人，看见这一幕，不会随随便便赏他死路一条的。
不知道了……看造化……
他也不知道今日为什么这么疼，分明这十六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有几次他是真的要断了气，大片大片的皮肉都溃烂了，也没觉得疼得像今日这般刻骨铭心。
他疼得浑身瘫软，十根白净枯瘦的手指不断颤抖。
他突然又想起十六年前那个令他多年梦魇的夜晚。
原来不是身子疼，而是心里疼。
天上突然下起大雨，冰凉的雨点像是带着情绪般恶狠狠地砸在他的伤口上。
又冷又疼。
不过这阴森森的天气，配上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倒也应景。
只是不知道，凯旋的连将军，会不会被这不识时务的暴雨扰了兴致。
阿远靠着墙，雨水猛烈冲刷，那些刚刚止了血的伤口又开始淌血，殷红的液体被大雨稀释，四周除了雨腥味，又溢出滚烫的血腥气。
阿远双眼渐渐失神……得了，脸上的血也白抹了。他费尽心思想伪装地惨烈些引连城注意，一场大雨下来什么都没了。
神智混乱、身心俱疲的阿远，根本就没意识到，雨水洗净了自己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后，有一种苦涩而清冷的药香，从他身上淡淡地逸散出来。
若是在平时，他想尽一切法子，也不会让任何人闻见一丁点他身上的味道。
他眼前一黑，正要彻底闭上眼睛，突然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好像还有尖利的人声。
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很吵很吵，头痛欲裂。
随后，就是连城又是灌酒又是医治，最后撂下一句“云三公子”，彻底乱了他的阵脚。
梁珏要他做的一切，前提都是不能让连城发现他的身份。
如今到底该怎么办……
清晨，连城练功后，又来到阿远房里，坐在一旁冷冰冰地看着老郎中给阿远诊脉。
阿远当真是长得挺好看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红梅上的霜雪。只是他常年食不果腹，常常挨打，枯瘦得不成样子，脸颊和眼眶都深深凹陷进去。
连城看了就心烦。
“想个法子让他长点肉。”连城满脸不耐烦地对老郎中说。
“哎哎哎。”老郎中擦着汗，唯唯连声。
阿远现在的身体极度虚弱，又长期饥寒，用大补的药和食材万万不可。连城偏偏是个性子急的主儿，天天清晨都来阿远房里，看看他凹陷的双颊是否稍稍鼓起来些。
连城眼里总是阴晴不定的，有种奇怪而难以言说的情绪在闪烁。
阿远实在是摸不清他的心思。
“你先出去。”连城看着老郎中，皱起眉头。
老郎中把药端过来，迈开老腿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快速度跑了出去。
连城敛起了一脸凶相，那种奇怪的神情又浮现出来。
“主子。”阿远垂下头，低低地喊了声。
原本奴才只配在主子面前跪着，然而这几日每次他起身要跪，连城就一脸冷峻，用极阴沉的声音告诉他再敢乱动撕裂了伤口，就一剑杀了他。
无奈，阿远只好规规矩矩地躺着。
“你把药喝了。”
阿远顺从地端着药，一口气喝下去。
“云暮归。”连城突然叫他。
阿远从容地放下碗，满脸疑惑和不解地看向连城。
连城笑了笑，少见的不是冷笑，很好脾气的样子：“你大可以不认。”
末了，又补充一句：“我不会杀你。”
演啊，他连城就喜欢看人演戏。
他倒是想知道，云三能跟他演到何日何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