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明玉》苌叶

56、第五十六章

　　秦轩赟拿起食盒中的酒壶，毫不犹豫将毒酒朝林仲旭嘴里灌。林仲旭受了刑，又担惊受怕到现在，根本无力反抗，毒酒入喉，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灼烧得生疼。林仲旭双手不停拉扯着秦轩赟，却无济于事。一壶酒灌完，秦轩赟拂袖离开大牢，“君臣一场，就让太子送你一程吧。”这个时候，秦轩赟还在说漂亮话。

　　林仲旭不知是醉了还是对毒性上来了，他的表情逐渐变得癫狂，“秦轩赟！秦轩赟！你会遭报应的，我在下面等着你哈哈哈哈！”秦牧之淡漠地看着牢里眼神逐渐混沌的林仲旭，今晚过后，林氏一族将不复存在。

　　林仲旭感觉自己再没有力气，瘫软地匍匐在地上，血止不住地从嘴里呕出，林仲旭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这一步了，他为了林家的荣光做尽坏事，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曾经做过的事在他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

　　被还是太子时的秦轩赟收入麾下时，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了秘药，与穆子清联手对皇子下手，再之后就是散布谣言。自那之后，他平步青云，朝中地位慢慢无人企及。他努力抬头，似乎透过牢外的秦牧之，他看到了自己最辉煌的时候。林仲旭想，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女儿就能成为皇后了，届时，再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到底是哪儿错了......

　　当天，林仲旭畏罪自杀的消息传遍都城，林俪坐在窗边，双目无神。秦牧之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染了血腥味，她知道，她背后的倚靠已经倒了。眼泪早已哭干，她早就看清局势，现在只想好好活下去，只要秦牧之登基，她好歹还能位居妃位。林家没了，但她林俪，要好好活下去。

　　林阳邑处斩那天，林俪身着素衣提了个食盒前去送行，此时的林阳邑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林俪将送行饭喂到林阳邑嘴边，“哥哥，好走。”林阳邑拼命摇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的舌头早已被割掉，他还不想死，哪怕是现在，他还痴心妄想着能活下去。林阳邑人头落地那一刻，眼中还是不甘。

　　林俪低头看着脚面溅上的血迹，拼命忍住眼泪，她不能哭，她若是哭了那就是对皇上旨意的不尊不敬。等不及林俪调整心情，林家的人便被流放了。自此，曾经显赫的林家，只有林俪和林溪逃过一劫。

　　不似林俪的伤心欲绝，林溪倒是平静，毕竟林家从未把她这个庶女当回事儿，如今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算计来的。但是林俪，一遭从万千宠爱的林家嫡女跌入谷底，林溪反而畅快起来。只是林家如今没了，她倒是要改变自己的计划了，想到过了这么久，秦牧之精气神似乎好了不少，不像是有所察觉的样子，但又没有丝毫动作，林溪心里有点没底。

　　自这天后，林俪便称病再府，拒绝了一切邀约。林俪自然也不是个啥的，以往又林仲旭给她撑腰，她在都城中得罪了不少世家小姐，如今林家倒了，一群人看她笑话，背地里巴不得她连太子侧妃的位置也坐不稳。林俪也知道现如今自己对秦牧之已经没什么用了，她只想安安稳稳守住自己侧妃的位置，等秦牧之登位了，那这些看她笑话的人依旧会来巴结奉承她。

　　林溪这些日子也常常待在林俪身边，看着林溪谨小慎微的样子，林俪只当是她被吓破了胆。秦牧之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林俪便每天备好吃食等他，温柔贴心。林俪明白，如今没了林仲旭，秦牧之势必要再找助力，她必须要守好自己的位置。

　　也正如林俪所想，秦牧之需要新的助力，只是他没想到，这事儿被秦轩赟和穆子清挑到了明面上。“母后，您的意思是，要儿臣求娶顾衿？”秦牧之看着面前悠然自得喝着茶的穆子清，问出来心底的疑，“这可是父皇心中所想？”

　　穆子清点了点头，“你父皇乐得看你们争抢，但是他看不得秦韫玉逍遥自在，他恨不得将秦韫玉折在泥沟里。秦韫玉看重顾衿，你父皇就偏不能顺他的意。”穆子清自然知道并不是秦轩赟有多看重秦牧之，他就是想膈应秦韫玉。只是秦牧之和秦峤渊之间，秦牧之因为昭孟国一事在百姓间更有威望了，若是他让秦峤渊取代秦牧之，那百姓只会觉得他偏袒皇子，把储君之位当儿戏。倒不如顺应民意，让秦牧之坐稳这个位置。

　　秦峤渊输就输在只知道膈应秦牧之，没把心思花在笼络人心上，在百姓心里，自然更拥戴秦牧之这个美名远扬的太子了。想到这里，穆子清轻蔑的笑了笑，到底是妾生妾养的，眼光手段皆不入流。有皇帝的宠爱又如何，只有把位置坐稳了，才是实实在在的。这个道理，早在秦轩赟还是太子时她就明白了。想当初秀贵妃是如何受宠，最后不还是惨淡收场，穆子清继续说，“只是当初秦韫玉求娶顾衿被你父皇驳回了，如今他也不好下旨赐婚你俩，所以得你自己求娶。”

　　秦牧之沉思片刻，当初秦韫玉求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虽然最后被秦轩赟挡了回去，但如今自己要是横插一脚，怕是会落个横刀夺爱的名声，再者，顾衿混迹军营，此番行径，并不能与后位相匹配，所以他不能许顾衿太子妃之位。但若是顾衿取代林俪为侧妃，那又会显得他太过利益熏心，林家一倒便将林俪抛弃。而顾衿，是万万不会愿意当妾的。

　　秦牧之承认自己对顾衿有短暂的心动，但这份心动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而且顾衿也并不会支持秦峤渊，这也是一颗定心丸。他并不想因为秦轩赟仅仅想要膈应秦韫玉，就去求娶顾衿，这对他来说弊大于利。

　　“母后，这事儿臣自有决断，您不必忧心。”说完秦牧之就行了礼准备离开，穆子清自然也看出来秦牧之不愿意，前几日秦轩赟给她提这件事的时候她也不愿，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她只说会把此事给太子提一提。穆子清心里看不上秦轩赟的做法，这么多年，好处美名都让他得了，现如今还想让太子也惹得一身腥。

　　秦韫玉也得了消息，只觉得简直污了耳朵，“秦轩赟这么多年的，依旧是这些下作手段。”宫里自然也有秦韫玉的人，得到消息的时候秦韫玉真想攻破宫门一刀斩了秦轩赟，他可不是当初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了，若是如今他依旧护不住自己重要的人，那他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只是现在秦轩赟还不能死，若是他死了，那秦兆国必定要乱，无论是秦牧之还是秦峤渊继位都是名不正言不顺，那各地本就有异心藩王必定会揭竿而起。秦轩赟的命，得留到太子继位后，才能取！

　　顾衿难得看秦韫玉气愤的样子，她反而平静得很，“他这些肮脏龌龊的手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必置气。”顾轩没说话，只是看到顾衿的茶杯空了，默默给她续上了茶水。林家已除，顾轩现在安心了不少，只要秦牧之登位了，那他也就彻底放心了。

　　“看样子是要针对王爷，与其被动接受，我们要不要主动帮助太子，秦峤渊本就不如太子，太子登位是迟早的事儿，我们只需要小小推动一下，那太子登位的时间必定大大提前。”这倒不是顾轩自傲，虽说他觉得秦牧之比起当初的自己差远了，但是秦峤渊与之相比，那还是差远了。只不过秦峤渊一辈子都在和他作对，倒是显得难缠了些。顾轩觉得，这一世秦牧之的处境，远不及自己当初棘手。而秦峤渊最大的建树，怕就是大家觉得他和秦牧之能挣一挣。

　　秦韫玉对顾轩的提议并不心动，这事还不需要他们插手，秦牧之和秦峤渊才是最着急的人，既然秦轩赟还有精力对付他，那他自然也要反击一下了，不然这戏岂不是太过无趣。秦峤渊可不是个有孝心又顾及脸面的人，只要勾一勾秦峤渊，那他自然会有所行动。

　　秦韫玉将他的计划说了出来，顾衿笑出了声，“轮玩人，还是得你会啊。”顾轩不仅再次审视了一下秦韫玉，更加肯定了上一世秦轩赟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秦韫玉将夏衍叫了进来，夏衍得令后就迅速开始着手安排下去。

　　林家倒了，都城倒是又安生下来，至少表面上平静得很。顾衿也难得放松下来，李言书情况稳定后，顾衿便安排人将他也送往里卞胥那里，有卞胥照顾她也放心。李宜鸢放心不下，便也随李言书一同离开了都城。

　　新年渐进，顾衿反而觉得将军府空荡荡的，好久没有安心过个安稳热闹的年了，顾衿忍不住有些伤感。但一想到不久之后就是安稳的日子，她又觉得一切都值了。秦韫玉以往对新年一直很无所谓，但是想到如今一个人在都城，定是很想念家人，他也不忍心让顾衿独自过年，便老早就吩咐下人着手准备除夕那天的吃食和布置。

　　王元见自家王爷如此上心，自然也知道他是要邀请顾小姐一同度过除夕之夜。王元别提多积极了，从王府的窗花到菜品都一一跟进，难得秦韫玉上心，他可得布置妥帖。“王爷，除夕的时候记得带顾小姐去街上逛逛呀，可热闹了，还能看看烟火。”王元怕秦韫玉不开窍，还特地叮嘱。

　　秦韫玉难得不好意思，却还是点了点头。虽说王府的人都知晓顾衿，但现在自家管家还特地嘱咐他如何约会，他到底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除夕那天，秦韫玉早早的候在将军府门口，虽说与顾衿相约一起用晚膳，但他贪心，他想和顾衿度过这一整天。哪怕这些日子两人常常相约，他依旧觉得不够，心里想着要时时刻刻在一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