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安》枕九

4、魔女莱芙

　　莱芙（life）司掌生命，这是她从一睁眼就知道的。她与世间所有的生命同行，可是她是孤独的。
　　她的使魔和任何一个魔女的使魔都不同，她的使魔不具备永恒的生命和不灭的灵魂，就如同最最普通的人类一样，她的使魔…不，她的子民们会经历生老病死，每个人的生命都会从她的指尖流过。
　　这种事情从最初的最初就折磨着她，后来她离开了她的[出生地]，抛弃了自己的子民，去寻找属于她的终结。
　　但有一个，塞弗勒斯（selfless）——无私，他一直跟在莱芙身边。烦人的如同一只跟屁虫，莱芙总是想尽了一切办法甩开他——长了一张油腻的嘴脸的中年男人模样的使魔，其实这只是莱芙顾自这么说而已，塞弗勒斯长得不算英俊，但绝对不丑陋。
　　塞弗勒斯可以看到自己眼前的人的未来。他并不是莱芙的使魔，其实他本身是不是使魔还是个未知数，莱芙并不清流他的来历。他只是某天被莱芙从海边捡到，从那时开始，他就跟在莱芙身后了。
　　“莱芙。”他来了。
　　莱芙侧过身去看他，随即伸出手，手掌放松的微微下垂，然后塞弗勒斯便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住她的手指，在她的指背留下了一个吻。
　　“莱芙，我——”吻毕，他也不站起来，张嘴紧张的想要说什么，然后顿住小心翼翼的看莱芙的脸色，见莱芙心情不错才继续说道，“我希望莱芙去救一个人……”
　　“救人？”莱芙本来还好心情的微微勾起的嘴角瞬间滑了下来，救人二字莱芙听得多了，她掌管生命，可以支配人的生命也就可以改写人的死亡……除了她的子民。
　　就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被她消耗，他们前赴后继的来到莱芙的身侧，然后又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她走过的路上。
　　逆天改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的子民们就是代价。
　　“你是要我为人续命？”她看着跪在她的脚边的塞弗勒斯。
　　这个男人总是如此，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她的底线，一次又一次不要命的放弃自己的未来。
　　而这一次……
　　“塞弗…，你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寿命吗？”她弯下腰，捏住男人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咬牙切齿道，“就算你曾被我[唤醒]，也不过普通人类般短暂的一生，你……”
　　“我知道。”他说。
　　他漆黑的眼睛里满满的柔和，这才是莱芙一直以来躲着他，想要甩开他的理由。
　　莱芙讨厌这个男人的柔软，讨厌他的大度，更讨厌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她已经受够了这种只有她可以实现的等价交换。
　　“莱芙，救救他……”他毫不悔改的拉着莱芙的手臂，仰着脸轻声的请求着，“帮我看着他，看他的一生，看他的结局。”
　　“这对于莱芙来说很容易…你拥有永恒的生命，你可以”“闭嘴！”莱芙甩开他。
　　“莱芙！”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司掌生命的魔女，求你……”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莱芙的脚步，膝盖跪在地上前进，紧紧的，不停地尝试去抓莱芙的手臂。他一直贪婪的跟在莱芙的身后，让莱芙无奈无措甚至感到崩溃。
　　“好。”可莱芙还是这样说道，像以往的任何一次那样。
　　＊
　　塞弗勒斯是莱芙的使魔。
　　当她取出他剩余的所有寿命，感受到熟悉的流逝感从她指尖滑过……魔女莱芙第一次品尝了欺骗。
　　她被忠诚于自己的使魔欺瞒了。
　　＊
　　莱芙见到了那个人类男孩，一个脆弱的即将流逝的生命。他是一个黑发乱糟糟的小鬼，莱芙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藏在巷子里，任由晚秋冰冷的雨水冲刷在自己的身上。
　　莱芙发誓，她本来并不打算出现在他眼前的，可她就是撑着伞，走到了他面前，然后……雨伞倾斜，为这个男孩遮去了头顶的大雨。
　　“喂小鬼，坐在这里会死的。”她说。
　　＊
　　罗杰第一次见到莱芙时，才十一岁。
　　那时他淋着冷得刺骨的雨水，呆呆的坐在漆黑的巷子里。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坐在那里，只是头脑放空的垂着脑袋。
　　然后巷口传来脚步声，清脆的，缓慢的，无比坚定的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最后干净的黑色鞋尖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来的是个女人，而伴随着她的出现，他头顶的雨也停了。
　　女人声音平缓，一字一顿的说：“喂小鬼，坐在这里会死的。”
　　“……我？”他僵硬的抬起头，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先看头顶那把遮去雨水的黑伞，视线再慢慢滑到女人的脸上，身上。
　　“啧，不会是救了一个傻子吧。”黑发黑眸甚至穿了一身黑色衣服的女人小声说着，却蹲下身子捞起他冻得僵直的身体，毫不在乎他浑身是水将他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走吧，我来让你活下去。”女人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声音很是温柔。
　　不管那温柔是来自莱芙烙刻在灵魂里的本能还是其他的什么，罗杰都记住了她这个怀抱的温度，滚烫的，一瞬间唤醒了他的生命。
　　＊
　　“罗杰，要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不要把脱了的衣服丢在地上！”
　　“真是的，我的魔法可不是用来每天每天帮你整理房间的……”
　　莱芙和罗杰相处的几年里，每天每天都会如此抱怨，但即使如此她也仍旧随手一个[整洁]将被罗杰搞得乱糟糟脏兮兮的房间清理得干净利落。
　　然后当她退出房间来到客厅，她就看到浑身赤裸只穿了小内内的年轻男性躺在沙发上正睡得昏天黑地。
　　“呼……又在外面跑了一夜。”莱芙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她边走向厨房边动动手指将特意放在客厅柜子里的毛毯盖在他身上。
　　“看在你还知道把自己洗干净再睡觉的份上，原谅你了。”她这么说着，一手取下厨房门上挂着的今天的口粮，一手在空中打起圈，魔法按照料理书上的步奏处理起来。
　　莱芙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己做饭的，只是……自从她自己做饭差点把小罗杰和周围的邻居毒死以后，她就再也不尝试了。
　　她本来还觉得挺失落的，毕竟在她离开自己的[出生地]之前，她的衣食住行都有她的子民亲手打理。各种美味的菜肴都是他们一步一步动手做出来的，从未依靠过生活魔法。
　　等早餐置办好，莱芙也不叫醒罗杰，她又重新回到二楼看书，反正要不了多久罗杰就会爬起来。他从来都很准时，绝对不会让早餐冷掉。
　　但是对于莱芙不和他一起吃饭这件事，他抱怨很久了，几乎每天都要抱怨一次。
　　莱芙是不用吃饭的，她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不会变老不会变丑不会变瘦也不会变胖。
　　魔女在[出生地]里睁开眼，就确定了她的模样。
　　是百岁的老人，是十岁的小孩，是丑陋，是美丽，都是她们该有的模样，是[世界]创造的，是[出生地]给予的，无法改变。
　　莱芙曾经之所以会像人类一样进食，只是因为她不愿意负了子民们的一番好意，同时，那些三餐和茶点吃进嘴里也是一种享受。
　　而莱芙自己用魔法处理烹饪的食物并不能给她带来享受，通过魔法处理的出来的食物在她眼里都是冰冷冷的，吃进她嘴里没有任何味道的东西。莱芙不喜欢。
　　“啊！！！莱芙！”吵闹的白痴醒过来了，伴随噔噔噔的脚步声，头发乱成鸡窝，肩上披着毯子的罗杰一把推开门，出现在莱芙面前，“我不要吃清水煮肉！莱芙，我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才抓到这只山猪，而且还有好好洗干净再睡觉的，你耍赖，说话不算数！”
　　“再说这句话之前，你应该想清楚我昨天到底是怎么说的。”莱芙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落在罗杰赤裸的胸膛上，滑过小腹和两条麦色的腿，停在光溜溜的脚趾上……
　　“跟我说说为什么鞋子坏掉了？”她随便勾了勾手指，一条脏兮兮的裤子就挂在她的手上，她又气又笑，道：“而且，还把新换的裤子弄破了半条腿……”
　　“这…我……”他挠起头，噘着嘴小声道，“我明明都把裤子塞到床底下了……”
　　“啧，你还知道藏床底下…不对，你竟然还敢妄想藏起来！瞒过我！”
　　“都怪莱芙一直多手的收拾我的房间，以后都不许你再进我房间了！”
　　“呵，那你就从这个家里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
　　“啊！莱芙你无理取闹！”
　　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