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ALLcp] 蛊惑》傀夏

3、[伍史]相心（下）

　　史今找到伍六一的时候，伍六一正在村头一可大树下抽着烟。

　　“看啥呢？”史今走过去问道。

　　“你看。”伍六一点头给史今示意。史今顺着方向看去——虎子整拿着什么东西往一个小女孩的手里塞。

　　“那小子刚9岁，就知道怎么讨小姑娘喜欢，你说现在的孩子是不是都早熟啊？”
　　史今笑道“跟现在教育有关吧，书本上明白的写着。”
　　“呵”伍六一哼可声，道“那些教育都是大城市里面的，咱这穷山僻壤的有啥教育？”

　　“也不一定他就懂，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孩子，对谁有好感就对谁好呗。”史今说道，再看去，虎子已经跟一堆孩子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做小孩就是好，无忧无虑的。”史今轻轻的叹道。

　　伍六一深深的吸了口烟，把烟蒂扔到脚下狠狠的撵了几下，抿嘴，烟从鼻孔里窜出来。坚持的时间很长。史今看着伍六一皱了会眉毛。叹了口气，转过头，才发现站的地方位置极佳，甚至可以纵观整个上榕树。

　　半晌，史今唤道：“六一。”似乎很严肃的口气。

　　“恩。”伍六一轻轻的应着。

　　“当年部队的时候，你有啥事都会告诉我。现在退伍了，是不是就断了？”史今轻轻的说，像是自言自语。

　　“呵呵。”伍六一笑“你咋就那么确定我什么事都跟你说？”

　　史今回头看着伍六一，脸色变了变。

　　“我开玩笑。”伍六一又轻轻的回了句，手又伸到裤子口袋里摸索着。

　　“还抽？你烟囱啊！”史今一把把伍六一掏出的烟盒抢了去“这些年没人管你你都上天了吧。”

　　“恩”伍六一看着被抢去的烟盒只是笑，过了几秒，伍六一叹了口气“除了你谁还愿意管闲事？”
　　“……那叫闲事是吧。”史今口气不善道

　　“在别人眼里那就是闲事。”伍六一叹息着，扶着树干坐到树下的石头上“那些人巴不得你抽烟抽的太多得肺癌死掉。”
　　“……”
　　“外面不比军队，有病有灾的战友就关照了，在外面你就是疼死也没人管你。所以班长我说你好人有好报。复员后一直在家里做买卖，然后娶妻，生子，平淡倒也平安”顿了顿，伍六一接到“你这人太好心，遇到一些事真害怕你受伤，不过后来听说你过的挺不错的，又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我这种人你都能教出来，还怕啥别样的人是不？”说着回头看着史今笑的牵强。

　　看史今没什么反应，就伸手把史今手里的烟盒拿了去，抽出一根点上。

　　史今看着火光一闪，烟雾袅袅的飘了上来。

　　“伍六一，你到底碰着什么事了？”半晌，史今问道。

　　“没啥，”伍六一回答着“可能年纪大了吧，人容易变酸。”
　　“你年纪大了我就快入土了。”愤恨的踢了伍六一一脚，蓦的想起那是他受伤的那条腿，登时脸色变了“抱歉啊六一。没踢疼吧。”
　　“嘿嘿”伍六一停下手中往嘴边送的烟看着史今“我第一次听你这么跟我说话，听着挺舒服。”把烟送到嘴里吸一口再吐出“是听着舒服，我现在知道许三多那时候为什么跟着你了。有人天天这么跟我说话我也跟着他。”
　　史今眉头整个扭了起来“你那意思是我天天对你横眉竖眼咋的？”
　　“……”仍是吸烟，仍是不言语，仍是看着远处。

　　史今也看向那个方向，一户人家的门开了走出个姑娘，穿着格子的上衣，头发束在脑后，离的有些远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能看出姑娘的皮肤很白。身材窈窕却不瘦弱。

　　“……”
　　“好看吗？”伍六一优游的问，

　　史今看着伍六一，问道“你看人家姑娘干吗？”
　　“挺好一姑娘。”伍六一吐着眼圈“你说你要是她父母愿意把她给一瘸子吗？还是个脾气不好的瘸子。”
　　“她是……”史今恍然大悟道

　　“王婶来给我说的那个姑娘就是她了，村东头那个老个神棍说我得找个下巴尖尖的人做老婆，王婶就来给我介绍她。”伍六一说着又吸了口烟。“下巴尖，羊下巴还尖呢。”
　　史今一个愣神，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尖下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忙的红了脸。

　　人家挺好一人，干吗给我糟践？”却听见伍六一冒出这样一句话。
　　“……”史今撇撇嘴，胸口有些起伏“伍六一”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你不过瘸了条腿，我看你怎么连心都瘸了呢？”
　　“是吗？”本来以为会同样暴跳的人却只是淡淡两字

　　“……”
　　“或许吧。”伍六一又放眼看去。

　　“又或许，一开始我的心就是瘸的，比别人少些什么。”
　　“伍六一。”史今几乎气竭，这是伍六一吗？这是那个什么都一肩扛能担当的伍六一吗？

　　“班长。”伍六一突然唤道。

　　“……”史今惑然。

　　“这些年，没事的时候我在想见到你该叫什么，史今？还是像连长那样叫你今儿？后来想，那是人连长叫的，我怎么叫？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叫你班长。你给我当了3年班长，一辈子都是我班长。这是你说的，我当然记得住。”伍六一自顾自的讲着，忽略了史今已经聚在一起的眉毛。

　　“其实，当年你对谁都好”伍六一继续说道“我那时却总告诉自己，你对谁都好，但是对我……但是对我最是特别。”
　　史今听的一愣，旋即慌张了下，脸微微的红着。却不言语。
　　“到后来……也就知道，不过就是我自己想的。要说特别我还不如许三多呢。”
　　“现在想想你那时之所以让我觉得你对我特别，可能是因为我那时也是个，或者说是堆爬不上墙的烂泥。”伍六一的语气一直沉沉的，听的史今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以往只看过这家伙耍横，哪看过他阴郁的一面？扎一见还真是……难受。

　　“六一”史今的手搭上了伍六一的肩“你真是老了，比我都老。这才几年就把你班长我想了个透彻。那你这意思就是我是个老好人呗？”语气轻快听不出一丝的惆怅。

　　伍六一突然就觉得无力，很无力。自己好不容易抒发出的感想就这样被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真的让人感觉是使尽全力去打一堆棉花，打上了也是软绵绵的没有发力的感觉。
　　自始至终，史今这个人都让自己没了脾气，或者说……有脾气却不知道怎么发。

　　“你突然这么多愁善感的我还真是不习惯。”史今蹲下身跟伍六一并肩“你到底想说啥？直说！别拐弯抹角的，那不像你啊！”
　　沉默的片刻，两个人都抿起嘴角笑了。
　　“笑啥，被识破了不服啊。”史今眯缝着一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看着伍六一“想说啥就给我直说。”
　　“……”伍六一苦笑着，“现在……也没啥好说的了。”
　　“咋没啥好说的了，是事情本身没啥好说的，还是跟我没啥好说的？”史今收起了笑容却仍是不依不饶。
　　“……咱俩是最好的朋友吗？”伍六一突然问道。
　　史今愣了下，笑道“你说呢？”
　　伍六一无奈的苦笑，从认识起，史今就能轻易的把包袱扔到自己手里。
　　“是！”伍六一酝酿了下还是吐出了一个字。
　　“……恩。”史今应了一声，没说话。
　　……
　　“那就行了，没啥说的了。”伍六一突然站起了身。
　　史今被闪了下，稳了稳身子才没摔倒。
　　“伍六一”
　　伍六一本想离开的身体站定。回过头看着发出近乎凝重声音的史今。
　　“我千里迢迢的来找你就是听你说‘没啥可说了’这句话吗？”史今仍然蹲在原地头也不回的说着。
　　“……班长，”伍六一定定的看着史今的背影，隐约的觉得史今是在暗示什么，然后又迅速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年，面前这个男人有了家，有了妻子，有了孩子。
　　陪不得他一起疯！
　　也没那义务。
　　能来这地方再看看自己，想来已是仁至义尽了。
　　况且刚才大家已经讲的很清楚，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自己最后求的，不也就是这样？若是再不知足，便是奢望。

　　“谢谢！”
　　这是史今在树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心就紧紧的被抓了一把。
　　谢谢，谢谢什么？谢谢自己从东北跑来看他？谢谢他当年在七连的干枯与共？谢谢他把他从这上榕树带出去？谢谢他最初见面时的刹那惊鸿？
　　好一句谢谢！
　　史今笑道“不客气！”眼睛刹那就湿润了起来。
　　到底是，要彻底的分开了吧。
　　离开部队，离开七连，离开三班，离开战友，离开……他。
　　那时候，也不曾像这一刻般的抓心挠肝。
　　想咆哮，想大叫，想哭，想把那家伙干脆抓过来揍一顿。
　　而这一切，师出无名。

　　“史今啊，你不多住几天吗？”伍大娘看着史今有些不舍得。
　　“我那边还有点事，就不住了。”史今笑微微道“有时间的，大娘，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哦，好，有事忙事，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有很多事忙不完。”伍大娘应道，冲着外面好了声“六子。”
　　伍六一闻声跑了进来，见史今要走的架势一愣“咋了，要走？”
　　“恩。”史今也不抬头，低头整理衣服，应了声。然后抬头拍了伍六一肩头一下“你小子好好的，等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然后头也不回的擦过伍六一的肩走了出去。
　　伍大娘赶忙推了下伍六一“去送送啊。”
　　“哦”
　　伍六一赶忙追了出去。

　　“真走？”伍六一看着史今
　　“难不成假走？”史今白了一眼伍六一“个傻帽。”
　　“那……你啥时候……”
　　史今停了脚步看着伍六一，心想我看看你还能说什么。
　　“那就走吧。”
　　憋了半天居然说了这么一句。
　　史今突然无奈
　　“要你说句话居然也变成了难事。”史今感叹道，继续前行。
　　通往读书铺的路仍是烟尘漫天，只是比起来时，似乎更加闷热。

　　“六一”
　　“啊？”
　　“回去吧，你腿不方便走那么多路干啥？”
　　“……我只是不方便，不是走不了路。”
　　史今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伍六一“你知道你不过是不方便啊？”语气有些激动“我还以为你想干脆不走路了呢！”
　　伍六一显然没料到史今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没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史今。
　　“在部队当兵的时候我告诉你悠着点悠着点，你就不听，到头来跑断了腿，放着司务长不干愣是退伍。然后呢？玩失踪！你以为你机密人物呢，玩个P的失踪啊你！这回到家亲戚介绍对象你也不看，一口一个自己是瘸子，瘸子怎么了，瘸子也有出息的。别看我，你就是那没出息的。你看你妈，她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你想混到什么时候才不伤他的心？”
　　一段话一气呵成，听的伍六一的心也揪了起来，刚想开口却听史今兴许是说的出了瘾，竟停不下来，而接下来的话则跟孝顺不孝顺，伤不伤伍大娘的心没了什么关系。
　　“我大老远赶来就听你在那‘老不老，朋友不朋友的’然后干脆一句‘那就没啥说的了’我听你没啥说的跑来干啥？我有毛病啊？”说完了又觉得自己失常，立刻闭了嘴，看着呆傻掉的伍六一发觉脸竟然热了起来。
　　怪不得热，大夏天的，太阳太毒。

　　气氛微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着不言语。
　　史今感觉自己鼻子上起了细密的汗珠。用手蹭了蹭，仍然看着伍六一，看他怎么回应自己的话。
　　伍六一则是面似呆傻，而脑袋里已经转了千八百的弯了。
　　“史今是啥意思？”自己有些期望，又有些彷徨迷惘。

　　在未被打断这静谧之前，伍六一却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一个结了婚，有了孩子的男人，能给另一个男人什么样的提示？那是不可能地！

　　咳嗽了声，伍六一叹道“快走吧，这车票挺难买的。”

　　史今顿时被无力感包围，黯然的回身继续前行。

　　到了车站，很幸运的买了票。
　　史今转身的工夫却不见了伍六一。
　　再回身，又见那家伙提溜了一袋子的东西朝自己走来。
　　“路上吃吧。”伍六一把袋子递给史今“路挺长的”
　　“……”史今看着伍六一没了脾气。伸手接过袋子，火车的汽笛也吹响了。
　　“上车吧。”伍六一道了声，神色黯淡。
　　“恩。”史今应着，转过身去排着队。
　　伍六一看着史今的背影，一点一点向入口移动，突然史今回了身，急急的向他跑来，把张纸塞到他手里“我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忘给你了。”
　　伍六一抬头看着史今，突然就觉得很不死心。
　　这个人明明在自己跟前，怎么就永远都抓不住？

　　“班长。”
　　在史今即将转身的时刻伍六一喊住他。

　　“？”
　　“我……”
　　史今觉得心突然提了上来，然后看着伍六一“我……”了半天，最终汇成的话是“我，有时间会去看你……接着看看嫂子和……多多。”
　　史今眼角抽搐了一番，抿着嘴呆立了片刻，向入口走去，突然又回身向伍六一走来
　　“……”
　　“……”
　　对视，在此刻让人不明所以。
　　“我下巴也是尖的。”
　　史今说，然后在伍六一不解的目光中终于走了。

　　伍六一一时间的脑袋卓识的空了下，然后迅速回转。
　　伍六一不傻，甚至可以说很聪明。
　　很聪明的脑袋总会第一时间明白对方话里有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自己在树下对他说，那神棍给我相面，说我要找个尖下巴的人。

　　然后，伍六一傻了。

　　列车上的人并不多。史今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草木房屋。嘴角一直在上扬着。
　　自己最后那句，再明显不过了，关键是不知道那傻子能不能明白。
　　“怎么就大了胆子了呢？”史今想着，些微的红了脸，那么多年多隐藏着，以自己的性格干脆就让他隐藏下去不是更好？少了很多麻烦。
　　可不行，那一刻就那样了，反正都说了出去，让那家伙自己体味，能不能懂看自己的造化。

　　河南到东北，几天的路程下来，史今黑了眼圈。
　　火车真是个让人遭罪的地场。
　　下了火车又乘公交回了自己住的小区。
　　“喀啦”钥匙开门的声音。

　　屋子里很乱，没收拾的迹象。
　　当然，史今走的时候收拾的还好。只是这没几天被糟蹋成了这个样子。
　　叹了口气，史今弯腰把地下的东西拾起。

　　一阵音乐响起，是史今手机，一路上信号不好他就关机了。下了车才打开就有人打过来。
　　拿出手机一看，陌生的号码。
　　但史今别样的心跳。

　　按下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

　　“喂，哪位？说话！”

　　“……”

　　“……六一”史今试探道“是你吗？”

　　“…班长”那边的声音正是伍六一。

　　史今叹了口气

　　“你到家了？”伍六一道。
　　“恩。”史今答应着“到了。”
　　“那就行。”伍六一道，然后迅速挂了电话。
　　这边史今抓着电话恨得牙痒痒。
　　还没生够气，电话又响了，仍然是伍六一。
　　“还有什么事？”史今口气不善道
　　“我现在在车站。”
　　“恩，干吗，想告诉我你在车站呆了好几天？”
　　“不是。”
　　“那是什么？”
　　“我要去找你。”
　　“……”
　　“你在听吗？”
　　“恩。”
　　“我去找你。”
　　“找我干吗？”史今问道
　　“……别管我干吗，反正我现在就要上车了，你等着我就行。”
　　“我等着你？”史今笑“我干吗等你？”
　　“……我会当面告诉你。”伍六一声音听起来无比坚定。然后又收了线。
　　史今突然就笑了
　　那家伙的这个阵仗，貌似要不顾一切了。

　　而在上车伍六一心情却有些难以克制。
　　史今，在另一个城市，而自己正在接近。
　　接近，相见。
　　他会怎么做。
　　表达，然后看史今的反应？
　　不会！
　　以他现在的心情，似乎很难平静的看着史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了。
　　会把他抢走也说不定。
　　史今不愿意呢？
　　不愿意干吗跟我说他下巴尖？
　　不管了，到时候见面，自己该做的不该做的再做定夺。

　　史今放了手机在桌子上，对着它笑。
　　那家伙，现在该在车上，追随自己而来。
　　难道他不怕碰到自己的“妻子”与“儿子”？难道他不怕碰一鼻子的灰黯然神伤的离开？

　　笑，那家伙似乎不会怕。
　　世界上没有他怕的东西。
　　除了，自己离开部队的前段时间，他们在雨里相拥着，他在他耳边说“我怕你离开后，忘了我！”

　　时间分秒的流转，太阳画了个完美的弧线落入西山。
　　厨房的门轻微的洞，不一会开了条小缝。
　　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探出来，伴着声“喵呜”一只狸猫钻出了门，跳到沙发上蹭史今的手，史今回过神来，轻轻的摸猫的头，然后神色一凛
　　“你个祸害家的小混蛋。”
　　猫一个激灵窜到了地上，然后一人一猫展开了你追我赶大战。

　　“多多，出来。”史今拿着好吃的诱惑着藏在沙发底下的猫，无奈那只猫不买帐。
　　史今趴了半天也挺累，只好直起身子，环视整个屋子，被那混蛋多多已经造的不象个家了。
　　一边思量着怎么能把家收拾出来，一边余光观察着多多。
　　果不其然多多爬了出来。
　　史今上前一把按住了它
　　“我看你还跑！”说着揪揪多多的胡须。多多喵了一声，可怜扒拉的看着史今。
　　史今突然就笑了
　　“伍六一，要看我儿子是吧？那就来看，到时候我真想知道你表情什么样？你这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