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Somnolence

10、第十章

　　付川换用整个手包住她，是谁的手心先淌汗，热气潮潮的，却不肯松一点气。

　　整个夜色也黏起来，像是在一个故意不开空调的房间，一男一女热得脱光了衣服，却还非得手缠着手，脚缠着脚的紧紧贴在一起。

　　他拽着她一路回到便利店，那帮乐队的朋友就坐在里面的高脚凳上。苏楠进门前抽出了手，没敢抬头看他，直接头低着跑进去找自己的包，找到后挂在手上就往外跑。

　　付川就站在门口没动，看她跑进去又跑出来，头低着像是在做贼。

　　他的身体挡着门，她出不去，却也不说话，不说让他让开一下。

　　付川嘴笑声没笑，上前一步把她手里的书包从她手里拿出来。

　　苏楠吓了一跳，不自觉就往后退一步。然后就感觉有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圈。

　　付川的人还站在她面前没动，手拎着书包到她的身后，让她的两只手一一穿过肩带，然后整整齐齐的背好。

　　最后他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拍了一下她的头。苏楠脖子一缩，半抬着头看他，眼睛对上的一刻，她的脸就红了，看着他的嘴张开像是要讲话，苏楠一只手攥着飘下来的书包肩带，另一只手推开门，从他旁边的小空隙中挤出去溜了。

　　风铃声哗啦啦的响成一片，付川推开刚和上的门，冲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声音喊了句，“跑什么啊。”

　　前面的人没回头，手却举了起来挥了挥，在和他再见。

　　付川从鼻子里笑出声，转过身进来，笑意正开到最大，眼前就映上三个人的脸，各种各样的眼神，都望着他。

　　付川往他们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得意掩盖不住，手下还没敲着有节奏的拍子，下巴一抬，“看什么？”

　　于条张大着下巴，手指了指门口，“这是成了？”

　　“差不多吧。”付川说。

　　于条咂吧了几下嘴，突然想到谁，问他，“那那谁呢？”

　　“哪谁？”

　　桌子上摆了几瓶啤酒，付川拿过来开了一瓶，口渴得很。

　　“就那谁......哦，黄子瑜啊。”

　　光是几口啤酒下肚，衣服领口就被溅湿了。付川捏着手里空着的易拉罐，眯着眼朝着拐角处的垃圾桶扔去。抛物线起，随着进桶的一声闷响，他回答他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于条还要再问，被谢昂打断，一脸不怀好意，“不过看刚刚人家小妹妹的反应，没看出来对你有什么意思啊。”

　　付川皱眉，“是吗？”还没听到别人的回答，自己就否决自己，“不可能。”

　　然后说完自己又不确定了，抬头看谢昂，“是吗？刚才她的表情不好？”

　　谢昂从椅子上下来，拿起桌子上的外套往门外走，留下高深莫测的一句话，“自己悟去。”

　　于条和马小东也跟着起来，手拍上付川的肩，“兄弟，走了。”

　　人一走，周围就安静下来。这个点，便利店本身就没什么人了。付川安静下来，好像真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而苏楠此时坐在回学校的地铁上，她的脑子里有一时间的空白。

　　手心现在还在不停的冒汗，嗅觉里全是他的味道，一个男孩子的味道。

　　她有设想过，梦里还是现实里，她都有设想过。而现在，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追着太阳的人，舒服的躲在它投射的阴影下。然后有一刻，太阳停下了，她却无意识的往前走，走出它的阴凉面，完完全全的站在它的阳光下。

　　她被照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心也发慌。

　　可是最开始，她是故意的，是有意识的靠近的。

　　广播里的声音响起，要到站了。苏楠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麻的，她的脑子也从未像这样乱过。

　　十分钟的路程，苏楠二十分钟才走完。到了宿舍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把书包放下来，从小口袋里找钥匙，找到一半才想起来扔在桌子上了。

　　重新挂好书包，苏楠深呼一口气，敲响了宿舍的门。

　　“谁啊。”

　　“是我。”

　　“哦。”里面的人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到床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张新从上铺下来，撒上拖鞋来给她开门。

　　门一开，张新就给了她个眼神。

　　苏楠朝她身后望过去一眼，黄子瑜坐在桌子前写着作业，一个眼风都没看过来。

　　苏楠把身后的门关上，然后走到自己的桌子面前把书包放下来，刚准备坐下手机就响了。

　　从口袋里掏出来，是付川的名字。

　　苏楠下意识看了黄子瑜一眼，然后攥着手机走到阳台把身后的门关上。

　　门一关上，黄子瑜手里的笔就停了。然后笔往前轻轻一扔，整个人靠在后面的椅子上，呼了一口气。

　　“喂。”

　　付川清了下嗓子，“是我。”

　　“嗯。”苏楠低下了头，“我知道。”

　　这句之后，没人讲话。在这样燥热的夜，一点风好像都没有。手机正在通话中，却只有两头浅浅的呼吸声，仰头就是天空，苏楠看着就平静下来。

　　“怎么不说话？”付川问。

　　“你不是也没说。”

　　那头笑了，这头也笑了。

　　笑声中好像确认了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说。

　　“我过两天有个演出。”付川从便利店的高脚凳上下来，然后大步就上了楼梯，顿时轻松的往床上一躺，“你到时候有课吗，没课就过来看我演出。”

　　苏楠抬头看着天，隐隐约约有闪着白光的地方，像是星星。

　　“嗯？”那头没立刻听到回答就忍不住催。

　　“好，我有空。”

　　挂了电话，苏楠回到桌子旁。

　　这样对不对，她还没有很大的把握。但刚刚在如此巨大的黑夜面前，她突然不害怕强光了。她眯着的眼睁开，发现好像也不会伤害眼睛。

　　“苏楠。”

　　“嗯？”她被打断思路，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说说吧，”黄子瑜坐着面朝她，“是成了吗？是成了吧。”

　　张新的头也从蚊帐里冒出来，看着楼下的两个人。

　　苏楠看着她，想了想，想如何定义现在的关系，“应该是。”

　　黄子瑜下嘴唇动了动，眼睛看着苏楠，苏楠也回望着。

　　黄子瑜她的脑子更乱。
　　好像平平稳稳的生活中突然延伸出了一大块未知的领域，而她是最后知道的人。

　　比起那些生活之上的微妙情感，她现在困惑的是，从哪里，什么时候，到底能够发生什么，那么短的时间内，就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可是这些东西，她骄傲，她问不出口。

　　黄子瑜转过身坐正了，手下意识的找到一支笔攥着。苏楠看着她，皱了下眉，然后走过去，手碰了碰她的手臂，“出来一下。”

　　张新的头缩回去，躺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老生叹的呦了声。

　　苏楠说完后转身就往门外走，黄子瑜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跟着她走出来。

　　宿舍门被轻轻的打开，然后一声关上。两人走出来并排站着，手搭在走廊的台子上。

　　夜晚有时候不好，有时候又好。

　　“是我不对。”苏楠开口。

　　黄子瑜笑了一声，在这样的天显得有些冷，有些随意，“说来听听。”

　　苏楠低下头笑了一下，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出一句话。

　　“什么？”黄子瑜没听到，转过身正朝着她。

　　“我说，”苏楠左转过来，面朝着她。她的声音轻轻的，像风一样，却又比风有力了许多。带着笑意，她的眼睛直视上她的，“可别得寸进尺了。”

　　黄子瑜笑了一声，又转回去靠着墙壁，嘴里切了一声，“你和我说干什么。”

　　“不知道。”苏楠也转回去面对着前面空空的黑黑的宿舍楼，“只知道说完我的心里舒服就对了。”

　　又有人笑了一下，夜晚的风也渐渐起来。凉意出来，虫子也醒来。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总会有一些事情推着他们向前走。

　　“行了，进去吧。”黄子瑜把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然后转过身到宿舍门口站定。

　　然后苏楠也跟着走过去。

　　两人站着，黄子瑜看着她，“开门啊。”

　　苏楠看着她没讲话。

　　下一秒黄子瑜的手就拍上了宿舍的门，“张新，下来开门了！”

　　“知道了！”一墙之隔，都能听得出那头的暴躁。

　　里面的动作声音清晰的传出来，很快门被打开。

　　张新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一个脑袋，左望望，右望望，“解决了？”

　　“解决什么。”黄子瑜轻飘飘的扔下一句，从她身边直接走过去上了床。

　　张新眼神又转向门外的苏楠。

　　苏楠笑了笑，“我在外面待一会儿，马上进去。”说完她轻轻的推上了门。

　　重新回到栏杆边，很安静，周围宿舍也没人再出来。整个过道只有她一个人，苏楠手下意识伸进口袋里找着什么。

　　手摸到才发现只剩最后一根了。她把烟盒掏出来，拿出最后一根然后把盒子扔到了垃圾桶里，又抽了两张纸覆在上面。

　　打火机也没带。苏楠举到嘴边才想起来。

　　指腹上已经沾上烟味，苏楠轻轻的嗅了嗅，然后把手里的烟也给扔了。

　　她闭上眼睛将身体的力都给栏杆撑着，懒懒的，风吹起来，她的笑声突然也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