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营门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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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遍邺都的榜文里，写得明明白白，侯府千金要组建亲军，从傅家军里挑一千五，再从民间甄选五百，共计两千人。
入选者，全家免除徭役，尤为出色者，授为下级军官。
考核之人须四体健全，家世清白，无作奸犯科之举。
考核时，每人罩三层玄甲、头带铁盔、腰配刀剑、肩长矛、操十石弓，携箭六十支，背三天干粮，半日能行军百里者，即可入选。
除此之外，还根据个人在考核中的表现，将之编为不同作用的分营，惯于近战者编为一营，擅长弓箭者编为一营，善于攀爬者编为一营。临战时，各营依令，互相配合，协同作战。
如此，便可打造出一支“居有礼，动有威，进不可挡，退不可追”的无敌劲旅。
武寿站在演武场的边缘，双手抱胸，再次将墙上的榜文细细地看了一遍，对传说中的傅贞又添一丝敬意。
这不仅仅是在组建嫡系势力，更是为日后征战天下奠定军事基础，傅家娘子委实不简单啊，老子还没坐上皇位，自个儿都图谋天下了。
真应了那句话：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贞虽年少，却高瞻远瞩，乃命世才，非常人也。
武寿记得很清楚，闻名后世、百战不殆的大魏玄甲军便是在此时建立的。
史学家徐况所著之《魏书》，明确记载：“帝选精锐千馀，皆皁衣玄甲，分列五营。每战，帝亲被玄甲，帅之为前锋，乘机进击，攻城拔寨，所向无不摧破，敌人畏之若虎。”
由此可见，傅贞不仅武艺超群、智勇双全，还通幽洞微、颇善战阵，不愧是开创了“景明之治”的天之骄女。自己若不是有先知之利，又从小得高人教导，实难望其项背。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千古一帝”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不得不说，傅贞依靠她卓绝的军事能力开创了一个时代，而玄甲军则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所向披靡！
如今，自己若加入玄甲军，便能与傅贞同朝共事，诛锄暴乱，荡涤天下，抚化万民，兴继汉业，传千载清名，建不世功勋，登台入阁，位列公卿，落个女子万户侯。
为万世开太平——这是每一个心怀家国的年轻人都向往的事业。
武寿觉得自己那颗冰封许久的心又有了活络的迹象，下山入仕，也许是自己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命数既定，便要活得愈加璀璨。
“要报名的，排好队，先去东面录名帖，再去西边的武场应试”，身着布甲的士卒拿着铜锣，边敲边喊。
武寿闻言，也收敛心绪，往长长的队伍行去。
不料，她刚排好队，身后径直冲来一大汉，二人险些撞上。
壮汉身长八尺，腰大十围，浓眉似墨，眼大如铃，燕颔虬须，面相凶恶。
“哪来的女娃娃，跑这来凑热闹，不要命了？还不快给爷爷让道”，壮汉脾性不好，瞥了一眼武寿，有些诧异，这选兵练武之所，竟有此等弱女子，莫不是来送情郎的。
听罢，武寿也不辩驳，偏头不理。
“爷爷跟你说话呢！耳聋啦？”
壮汉见女子不理自己，顿时气闷，上前吼了一句，声如闷雷，引得周遭人都瞧了过来。
大伙这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一名纤纤弱质的女子，顿时哄笑起来。
“一个丫头片子，怎么跑到男人堆里来了？”
“谁知道呢，不会是来找相好的吧。”
“哎呦，长的倒是跟天仙一样，莫不是红罗院出来的？”
“找情郎找到军队里来了，该不会是要在军中做那营生吧？”
闲言碎语不断涌进武寿耳中，她低着头，眼底泛起一缕寒光。
“小姐，可许我上前解围？”舜英望着场中卓然而立的清俊女子，摩挲着剑柄，语气有些低沉。
她向来看不起这些粗俗蛮横、胡言乱语的痞夫，更不想那些闲言秽语污了主上的耳。
“不用，但作壁上观，她能应付”，傅贞嘴角噙笑，靠着栅栏，毫不在意。仅凭那一道笔直如松的背影，她便认出了场中人的身份，就是昨日在河道边呆呆地站了近一个时辰的年轻女子。
当时就觉得此人不简单，不曾想，今日她竟送上门来。
傅贞饶有兴致地审视着武寿，暗中盘算，她来邺都有何目的。
“小姐，她一个弱女子，恐怕会吃亏”，舜英皱着眉，有些不解地望着傅贞，不明白后者的意图。
“弱女子？呵，未必！”傅贞抚着佩剑的流苏，冷冷一笑：“吃亏的只会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四岁习武，已臻化境的傅贞，对武道的理解远非舜英可比，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武寿的气机，那是一股绝对不逊色于自己的力量。
看来昨日有些大意了，傅贞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之色，转瞬即逝。
这女子如此年轻，就有这般武功，绝非等闲之辈，须派人去探探她的底了。
“舜英，给傅风传信，让他彻查那青衣女子的身份。”
“是”，舜英虽不清楚傅贞的疑虑，却会忠实地执行她的命令。
“嘿，小娘子年庚几何？可曾婚配？”
“若还没成亲，不如跟了哥哥我……”
被围在中间的武寿扶了扶背上包裹严实的断剑，听着四周愈加放肆的言论，面色冷峻，高声喝道：“我来此是为了应征，还请诸位慎言！”
孰不知，她这话一出口，全场哄笑。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丫头竟是来参军的？！”
“这年头女人都想上战场了，真是坟上烧纸——糊弄鬼呢！”
“小娘子，你长的这般细皮嫩肉，能拿得动刀吗？”
“你该不会是想在战场上把对方哭死吧？！”
“小姑娘，快回家去绣花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众人一句接一句地调笑，武寿听了，全不在意。
她能理解这些男人的心思。毕竟，这是男耕女织的古代社会，即便大周民风开放，不似几百年之后礼教严苛的宋、明，女子可以在外抛头露面，但入伍当兵依旧是稀罕事。
“各位既然如此看不起女子，为何还要来应试呢？不要忘了，这主事之人可是傅家千金，她也是一介巾帼呢”，武寿环视一周，挑了挑眉：“诸位若是有幸入选了，不还是在一名女子手下当差吗？”
言讫，众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武寿的一席话直击要害，驳得众人哑口无言。他们总不能在傅家军的营门口说傅贞的不是吧，那岂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况且傅贞曾随其父西平三镇、北征契狄，威名赫赫，就连号称“北疆之狼”的契狄大将军耶律休屠都对其心存忌惮。
这样的女子，岂容小觑？！
武寿见他们无话可说，也不再纠缠，只默默地站在队伍里。
“哼，傅娘子乃九天玄女下凡，自是了不得，尔岂可与之相提并论？莫不是以为自己能跟她一样，纵横无敌？”先前挑衅武寿的壮汉却不肯罢休，他是一根筋的性子，本就瞧不上女人，虽不敢对傅贞不敬，却容不得其他娘们在跟前叫嚣。
听罢，武寿无语到了极点，这个长着一身腱子肉的男人有没有脑子啊，为什么非逮着她不放呢？二者本来毫无交集，何必苦苦相逼。
“怎么？接不上话了？”壮汉有些得意，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晃了晃，“乳臭未干的丫头，滚回家去，让你那不知礼的爹娘，教教你什么是女子该干的事。”
武寿听后，面色彻底冰寒。她最不喜欢别人提起的，就是亡故的双亲。
“你要做甚？！”
壮汉见武寿木着脸，步步近前，不禁背脊一凉，心中惊疑不定。
“你既瞧不上我，那就不要再磨嘴皮子了，站出来比试一场，输了的人磕头道歉，滚出营地，何如？”武寿捏了捏右手指节，面无表情，语气低沉。
能来傅家军营应征的人，大多是有真本事的，他们虽然奔着军饷、官位而来，却也有着几分血性。
所以，被武寿当众叫板的壮汉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即刻答应了。
他上前一步，双腿站定，托着下巴，稳了稳神，摈弃冥冥中的那股危机感，望向武寿：“念你是女子，就让你先出招。”
言毕，周围的人都聚拢起来，兴致勃勃地看着二人赌斗。
“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武寿怜悯地望着不可一世的壮汉，心底暗叹，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顷之，武寿出手了，众人都没有看清她的踪迹，只听得“嘭”地一声，原先还趾高气扬的壮汉已滑出三丈外，直愣愣地仰倒在地，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一名嘴角长着黑痣的人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就败了？！”
围观之人皆是茫然无措。
武寿拍了拍手，有些心意阑珊。
这汉子外家拳脚练得不错，可惜没有内劲，在自己跟前如待宰的鸡鸭，没使上两分力，一击即倒。
她撇了撇嘴，正欲离去，忽然眉心一跳，猛地转身望向西南角。
下一瞬，她瞧见四丈之外，一道罩着玄色轻铠的倩影凛然而立，头盔下那双清亮的眸子，熠熠生辉，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营门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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