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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un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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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啦——” 卷帘门被轻松拉下,隔绝了夜的冰凉。
陆以郁神色倦怠,上了楼,随手打开电视机。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躺在沙发上休息,电视机里喧闹的声音冲淡了房间内凝固着的空气。
“在过去的一年里..影视界里出现了许多优秀的人才。而今年拔得头筹摘得影帝桂冠的是——影片《黑豹》的最佳男主角季榆欢!恭喜季...”
“叮叮铃..叮叮铃..” 老式的固定电话响起久未人接,甜美的系统自动转为存入留言消息。
“阿郁..在的话回我消息吧..下个星期我要和茹茹结婚了..你会..”
陆以郁猛的起身扯掉电话线,老旧的电话机发出惨烈的吱呀声最后倒在椅子边。
“感谢我的经纪人对我的支持...我希望在未来的...”
电视机里还在发表着振奋人心的言词,陆以郁不耐烦的也扯掉电视线,宣告电视机的报废。世界陡然寂静起来。
他顿了顿,抬起了头,冰冷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外面开始下雨了。
低低的咳了几声,躁动的他安静下来美好的像个瓷娃娃。
“啊,有些咳嗽了呢,去药店买些感冒药好了。”他自言自语道。
随手拿起一把伞,从后门出去。
冬日的雨夜总是冰凉的,街上人很少,陆以郁走到街尽头的一家药店,收银员懒懒散散的撑着头打瞌睡。他走进去,随意的挑了几种感冒药,眼神随意的在各个药架间暼过。果然没有那东西,虽然早已知道结果,他不由心生几分失落。
在收银台前站直,一如既往的忽视着收银员看见他容貌时瞬间惊醒的惊艳眼神,尽力忍耐她磨磨蹭蹭拖延时间和他搭话的意图。陆以郁长长的睫羽敛着,一时兴起出门的热情殆尽。
撑着伞在雨中行走,雨雾隔绝了视线和人群,时间在他身旁仿佛变得很慢很慢。旁人的行色匆匆与他无关,他低头对着自己冰凉的手指轻轻呵了口气,用脸贴着那份冰冷,入骨的寒冷从脸上传到到了心里。而这份冰冷却让他舒服得弯起了眼。
【这样,就很好了】
“呜呜呜”
陆以郁脚步一顿。
“呜呜呜”
弱小的呜咽声被雨声遮掩得时断时续。他向那仄暗的角落望去,一团看不清的东西在不断蠕动。
【是谁..是谁在那里吗?】
季榆欢睁不开眼睛,痛意从四面八方传导而来,他吃力的想开口求救,但是只能发出残缺不全的呜咽声。一声又一声。
【救救我,救救我!!】
很多嘈杂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没有人停下脚步。但他还是听见了,那个一直有着稳定节奏的脚步声,停了。
【救救我!!!】
“呜汪呜..呜..”
陆以郁看着那团不断挣扎着发出悲鸣的活物,隐约看的出来是一只小动物。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神色淡薄,漫不经心的想。
【既然活着那么痛苦,为什么不去死呢】
他就那样站着,瞧着。
雨淅淅沥沥的下大了,呜咽声微弱的响着。浓稠的痛苦包裹着季榆欢,撕咬着、扯碎着,搅烂成一团。
【........】
在混沌里,一点冰冷轻轻靠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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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是清晨。
季榆欢恢复知觉的那一刻,刺眼的光和灼热的痛统统席卷而来。痛,极致的痛。但令人高兴的是,他还活着。
虽然身体动不了,但能活着已经是一件极为让人高兴的事情了。他高兴的轻轻摇动起尾巴。
等等....尾巴
一个机灵,他浑身炸毛,低头在光可鉴人的木质地板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要怎么形容呢,那是一只身上满是血污伤痕的独眼犬。并不可爱,反而十分丑陋。
小狗的左眼似乎是被残忍的挖走了,血肉糊烂成团只留下空荡荡的眼眶。毛发脏乱,双耳亦有被利齿撕咬过的痕迹,正无力的耸搭着。
全身上下多处的痛源发出不甘的叫嚣,季榆欢对痛的感知已经麻木,甚至能冷静的分析现在的情况:
昨夜颁奖过后,他出了车祸,醒来就变成了一只狗。
“啊...你醒了..”旁边沙发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青年似乎是在沙发上过了夜。
陆以郁支起身,刚睡醒的他眼睛里不自觉的沁出几滴泪,微微晃动着脑袋,让自己变得清醒。
季榆欢吃力的抬起他的头,独眼黑亮亮的盯着那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看他在晨光里仰起头,眯起那双浅色的眼睛,俊美的五官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男人拥有摇曳心神的容颜,但那熟悉的眉眼却才是让季榆欢最动容的东西。
【是他】
季榆欢更加努力的抬头,仰望着这个男人,定定的看着他,努力想把他纳入自己整个黑眸里。
“小家伙你也太脏了。”陆以郁随意的暼了暼他昨天捡回来的小东西。没有处理伤口,也没有看兽医。似乎也未曾一时兴起的带回来什么。
“还是洗个澡吧。” 随意搁置季榆欢的地板已经被血污浸湿,陆以郁皱着眉把他提溜到浴室,打开喷头就对着季榆欢冲洗,水流触碰到伤口刺痛的要命,他也只是痛得不行才抖了抖,极力忍耐着。血被缓缓冲入下水道,伤口被水冲得发白,腐肉也摇摇欲坠。
“啧” 陆以郁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随意扯过浴巾包裹住季榆欢小小的身体。带到房间。小狗黄色的毛发纠缠在一起,他随便梳理了几下,在硬生生撤掉几团毛发后,皱着眉拿剪刀剪掉乱七八糟的毛,拿着吹风机帮他吹了几分钟。季榆欢只是静静的承受着疼痛乖巧的伏在他的膝上,专注的盯着陆以郁看。
在耐心耗干前,陆以郁又看了眼身上没一块好肉的小狗,嘟哝了几句。拉开床头的大抽屉,里面散乱着各种药瓶。随意拨动几下,他取出一个瓶子倒出几片药自己嚼了几片,又毫不在意的随便取了几片碾碎混在水里强硬的灌给季榆欢。
季榆欢伤的很重,呼吸起伏也慢慢微弱。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对陆以郁相对粗暴的动作发出一声呜呜声,只是温顺的让他灌下那杯水。
【好疼啊,好疼啊】
全身上下的器官在衰竭、在哭号,让他忍不住想发出呜咽声以求缓解疼痛。
但是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从见到陆以郁的第一眼起,曾经那些为了生存而发出的悲鸣就被他死死扼在喉咙里。对于季榆欢而言,那是比死更让他畏惧的东西。
倏而,从神经传导而来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连疼痛都变得不可感触了起来,那药——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