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孝昭仁皇后》清屿188

12、不许喜欢别人

　　康熙十四年，春。
　　这年春和景明，更兼有百废待兴之意，选秀自然是无数名门贵女人生中的大事，衣着鲜亮娇嫩的姑娘，满怀憧憬与期待的，在繁华巍峨的紫禁城，度过她们的人生。
　　彼时蕴欢正带着三五宫人在院子里带着保成在院子里晒太阳，保成病好后照料的人换了一批，选秀后便被放在翊坤宫抚养，小小的孩子生的珠圆玉润，一双大眼睛极黑极亮，如两丸乌黑的水银球。
　　他那样小，那样软，因着素日见惯了蕴欢，有时会软绵绵冲她一笑，那样稚嫩明亮的笑容生生钻进了她心里去，她虽不知如何照顾那孩子，却每日几乎大半天陪着他，仿佛看到他笑一笑，心里就犹如吃了蜜一般甜。
　　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想。
　　如此，连往日爱看的书，都扔在了一旁，甚至落了一层浮在表面的灰尘。
　　慈宁宫的小太监打破了此时的平静，行了礼道“太皇太后请您去慈宁宫一趟。”
　　蕴欢鲜少被通传，一时不敢耽搁，换了衣裳便匆匆赶到慈宁宫，太皇太后正闭着眼睛倚在榻上，旁边有一个穿着宫女衣衫身量娇小的姑娘侍立在旁，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似乎有几分局促不安。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周正的行了礼，道“太皇太后，您唤臣妾来，有什么事吗？”
　　大玉儿淡淡的嗯了一声，睁了眼睛，又打发了跪在身前捶腿的小丫头，道“保成最近可好？”
　　蕴欢露出爱怜的笑意“皇祖母，保成胖了些，很可爱。”
　　她颔首，道“那就好，不过你要知道，既然要照顾他，你就必须只能做他的额娘，但你的家人，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明白吗？”
　　蕴欢微微一凛，对上大玉儿漆黑的眼睛，她只觉幽深苍凉，似一眼望不到尽头，忙深深俯首，说“臣妾知道，不会让钮祜禄府的人干涉保成。”
　　大玉儿微微一笑，眼底却并无什么笑影“希望你会做到，起来吧，赐座。”
　　蕴欢方起身，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浅浅坐了下来，复又看着那个宫女模样的人，忍不住开口道“太皇太后，她....”
　　太皇太后语气不变，一双眼睛只淡淡落在蕴欢的眉目上“她是慈宁宫的小宫女，昨日侍奉了玄烨。”
　　那小宫女闻言，惊的几乎瑟瑟发抖，慌忙间便噗通一声跪在蕴欢面前，眼泪止不住的大颗大颗掉下来，只抿着唇，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语气微有和蔼之意“孩子，如今你既然是后宫中数一数二尊贵的人，这样的事，也该先和你商量，你看如何？”
　　她能如何呢。
　　蕴欢也想这样问自己。
　　难道，哭的不应该是她么，为什么却是跪在地上的姑娘在哭？
　　整颗心像是被反复浸泡在柠檬水里，酸涩的难以言喻，她几乎想立时便离了这里——有多远就离开多远，可是太皇太后还在等着她的答复，她不能走。
　　她手掌用力，扶着扶手站起来，却实在没有办法露出一点笑意，好像四肢百骸都比之往日十倍沉重，连站在这儿，都那么勉强。
　　“太皇太后，您看，不若，封了常在吧，毕竟是您宫里的丫头。”
　　跪在地上的人，又何其无辜。
　　那样柔弱的小姑娘，又如何能勾引玄烨？
　　她不忍再想下去，只是大玉儿的目光终究温和下来，道了声“那也好，去吧，好好照顾保成。”

　　后来，她也不记得，是怎样，浑浑噩噩的回到了翊坤宫。
　　不该是这样的。
　　在南苑的日子还那样生动而清晰，仿佛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他那样温柔的抱着她，连声音都那样低沉而动听，他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朕原先以为，这话不过是前人的期待罢了，可如今，晨玉走了，但你一定要好好的，陪着朕，走完剩下的路。”
　　他说“她刚离开的时候，朕总觉得这世上只剩了朕一个孤零零的，每次御宴，总觉悲凉，但有时候看着你在下面，心里空出来的那个地方，又稍稍缓解了一点，也不那么难受了。”
　　他说“紫禁城虽然这么大，但翊坤宫只有一间，里面也只有你，朕不会让别人住进来。”
　　....
　　回去时，恰好到了午膳的时辰，蕴欢被众人劝着用了午膳，却见玄烨从门外赶来，步履匆匆，满目愧色，道“是朕不好。”
　　自新人入宫，佟妃风光无限，圣眷正浓，宜贵人不甘落后，也分去许多光景，她已经大半个月未曾见过玄烨，虽说理解玄烨为稳定朝政安抚人心的举措，但说到底，终是意难平。
　　玄烨便挨着她坐下，柔声道“朕不是刻意宠幸她的，是朕昨日喝酒多了些，皇祖母打发她来送茶，一时....好蕴欢，别生气了。”
　　蕴欢呆呆的，心中涌起无数连她也弄不明白的感情混杂在一起，饶是想过好几次即便他来也不理他，但现下仅存的理智也抛在了脑后，她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不许喜欢别的人。”蕴欢委屈，瘪着嘴说“我知道你会有好多好多女人，但你喜欢别人，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样孩子气的话一说出口，便觉得讪讪的，脸颊却先红了，只听得玄烨语气里有好些笑意“好。”
　　蕴欢不服气“又哄我。”
　　玄烨失笑“那朕去哄别人了？”
　　虽不过是句玩笑话，可下意识的就抬头对上他乌沉明亮的眸子，她委屈极了，闷闷的张口“不许去。”
　　这样娇憨的模样，仿佛她仍旧是几年前那个带着小宫女在院中踢毽子的小姑娘，半点没有长大，玄烨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脑后的长发，目色温柔“不去，你想朕了是不是？朕这些日子只陪着你，好不好？”
　　只是夜半，外头似有嘈杂之意，蕴欢原本睡熟了，却听到枕边人窸窣声响，朦胧间额上被玄烨亲了一下，道“好好睡，朕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蕴欢便也未曾在意，加之方才侍寝疲累，到底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玄烨胡乱披了衣裳便往承乾宫来，宫中隐约可见稀薄光亮，他隐去面上的疲惫走到里间，却见清然躺在榻上，一张素白娇嫩的小脸泛着不健康的潮红，连额发亦被汗水浸湿，胡乱披散着，玄烨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蹙眉道“是怎么照顾的主子？”
　　承乾宫的宫女慌忙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娘娘今儿兴致好，往御花园去逛了，许是吹了风，回来便觉脑仁疼，晚间便发热了。”
　　玄烨不觉生出几分怜惜，又觉出两分睡意，到底不忍放下病中的人离去，便将冷帕子放在清然额上，沉吟道“好好照顾佟妃，朕今晚留在这儿。”
　　清然凌晨时分便幽幽转醒，身上也已退了热，只头还隐隐作痛，不想身侧却躺着玄烨，一时脸上溢出不可置信的笑容，刚想起身，忽觉身子十分沉重，又无力的躺了回去，正巧玄烨也醒了过来，眉目间带了深深的怜惜，道“可好些了？”
　　清然动容，把头贴在玄烨肩上，极轻声道“皇上在这儿，臣妾就好了。”
　　玄烨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抚道“是不烫了，你啊，既身子弱，出门便多加几件衣裳，虽是春日里，风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