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
-
到他出任务的前一天，教堂代童话公会收购了一批刹勒空结晶供他们的弓箭手制作箭矢，我分到最后的清点和看守工作，糖第二天是和童话同行，此时便来帮手。
“弓手真是厉害的职业，从这种不明成分的结晶里也能提炼出钢铁。”糖坐在桌上，拿了一块绿莹莹的结晶上下抛。
那么神官不是更神奇的职业么。我点着数，没有分心说话。
“小墨，”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往后一撑，仰头看天花板，“那天你被魔物袭击重伤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数岔了。
其实我什么都没想。我觉得死是让人轻松的事，那时侯我没想过如果我能活着我会怎么样。实际上也没有时间给我想。
“死掉的话，世界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了吧。”
我抬起头，看到他嘴角一丝凉凉的笑。
垂下眼，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这是一个神官该说的话么？”
“那么什么是一个神官该说的话？”他转过脸来看我。
我顿了一下，答不上来。玛莲娜也是神官，她的很多话从她的职业角度来说都很惊世骇俗。职业不是限制人的理由。
我突然有点恼火，把数错的一堆重新倒回桌上：“我没做过神官，我不知道。”
糖笑了一下，还是那种没有内容的单纯的笑。
“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会做到神官。我觉得我没有资格……”
“资格什么的不是你自己评定的，事实证明你能够胜任这个职位。”我打断他。
我不想听下去，我直觉接下来他要说的对我和他都不是愉快的事。而且为什么会要我来开导他？简直笑死人。
但实际上我一点也不想笑，我感觉心也拧成一团。
不要把那一面呈现给我，我没有勇气去承担。
他定定地看了看我，终于没有说下去。他想要打开的那扇门被我亲手关上。
库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我点数带出的结晶碰撞声。
“……少了。”交给我的时候说了是齐的，怎么一点下来少了？
“少了多少？”糖严肃起来。
“七个。”
“……你数错了吧……”
我清楚我没数错，这一箱确实少了七个。实在是个小数目，可能是搬运时漏掉了或者刚刚倒出来的时候掉到地上。
我埋头到桌下找，一低头，听到桌旁的小柜子里有细微声响，象磨牙的声音。
我靠过去，手放上柜门拉环，一边抽出短剑。
糖坐在桌上没动，但我知道有什么情况他会作出最快最有效的反应。
猛地拉开门，短剑也横在面前蓄势待发，里面蹲着的赫然是——那个麻烦的绿头发小鬼……
“……”
“……”
“……做什么？不要打搅淑女用餐！”相当理直气壮，嘴角还沾着莹绿的碎屑。
“……”我把她拎出来往桌上一放，“淑女会跑到人家库房里偷东西吃么？”
她理亏地缩了缩，却把怀里的几个没来得及吃的结晶抱得紧了些：“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很厉害吗，再去打几个有什么难？”
“那是一回事，偷吃是另外一回事。”糖又摆出那副怪大叔的表情，“我们要去向你主人告状的。”
那张小脸一下变得惊恐，但又倔强的不肯道歉。
她的主人到底怎么教她的，难道都不给她吃东西么……
“我……我去打来还给你们就是了嘛，小气！”两个白眼。
如果能去打，也不会来偷了吧。生命体能离开主人的距离是有限的，她主人在城里她就出不去。
糖看我一眼，耸耸肩：“不管我事。”
虽然只有七个，折在我手上也是要负责的。只得穿上外套带上包和武器，去再打七个不用太多时间。
糖想了想，还是从桌上跳下来：“最近不大太平，我还是一起去吧。”
其实有他跟着我很多技能不能用，效率反而会低很多，但不久前才出了被攻击的事情，我没理由拒绝。
临走前拎起一脸“还没吃够”的丽芙——这个东西也要还回去。
于是出门先去了那天找到的烟火公会，丽芙不大配合，总想跑。我有些不理解，我们可是好心送她回家。
把她放到烟火的前台，我就和糖出了城。
第二天结晶顺利交接，糖的出巡也安然得很。魔物遇上三批，童话的弓手动作很快，加上糖的辅助，简直所向披靡。
合作的力量果然强过单打独斗，所幸暗杀只需要单挑，并且攻其不备。我提前回了教堂，他并不需要我跟着，我何必白费力气。
结果晚上收到消息，他们在斐杨区域遇到巴风特，四人的小队全灭。
当时我正在收拾洗好的衣服，有人来告诉我之后我平静地把剩下的衣物叠好放好了，按平常的行程到糖的房间收拾他看过没有整理的书。
收着收着就想他平时没有什么时候在看书，为什么总可以弄得这么乱糟糟的，这种书无非就是神啊怪啊的，有什么好看。拿了一本靠着床坐下来随意翻看，翻动时带出些微牛奶糖的甜味——他不是吃着糖睡着了口水滴书上了吧……
这种战斗中牺牲是很平常的事，如果是那种级别的对手，即使是他也不可能挨过一击。
结果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他，还好K已经死了，不然我也活不了了。但是今后我该为什么而活，难道真的去西米尔的旗下，作回没有心的影子……
想来K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保护糖，我也不知道糖为什么在K的葬礼上流下泪。也许他曾经想要倾诉，可是被我生生拒绝。
合上书贴在额头上，我屈起膝盖，把头一下一下往膝上撞。很轻的无意义的动作。
四个月，我本来有很多时间去了解他，我本来应该不惜舍弃自己的命也要保护他，我本来有更多机会可以接近他拥抱他。
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哪里出了差错，我把手里的书摔了出去。双手抱住头——我到底在想什么？我之所以一退再退，竟是因为以为可以天长地久？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以为是，我……
不对……这不正常……他只是我任务的一部分，为什么我会妄想拥抱他。何况他是个神官，是我连正眼看都会觉得刺眼的神职，更别说他是个男的。
不过现在他不在了，我不用再为这种事扰烦，也不用天天在教堂打白工。我应该感到轻松。可为什么我只觉得空，心脏好象被生生取走了，胸腔里什么也不剩。我好不容易找回的普通人的心，消失了。不痛，只觉得空。空得想哭。
我十岁之后就没有流过泪了，只有别人在我的短剑面前哭泣。对着那些泪眼我感到不解，哭能怎样，就有人来救你了么？那六七岁的我在魔兽堆里挣扎哭喊的时候，为什么谁也没有来。
可是现在我想哭。我知道这不是个好现象，但我控制不了。
天地间都是一脉的黑，我本来找到的光源被他所景仰的神掐灭了，习惯了他带来的光明的我要怎么逃脱这灭顶的黑。
以后我要怎么活下去，我要为了什么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