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画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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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正是苏州城一派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节日，而在荒郊之外的隐龙窟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石床上的狐妖女，早已没有了往昔的风韵美艳，只剩下面色惨白乌发蓬乱，眼看着已是油尽灯枯气息奄奄了，只是偶尔微微张开眼皮，气若游丝地呢喃一声：“媚儿……”
蛇妖急冲冲从洞外赶回，一见床上的妻子，只觉得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心都凉了半截。狐妖听得丈夫的声音，似乎回光返照一般，挣扎着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气喘吁吁地问道：“相公，有媚儿的下落了吗？”
望着妻子那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眼光，蛇妖只能沉默地躲开了她的视线。狐女眼中的燃起的希望一点点黯淡下去，身子如被抽空了力气般歪倒在床上，半阖双目，脸色愈发显得青灰了。
半个月后，隐龙窟深处的石室外，新起了一座孤坟。蛇妖默默无语地仃立在亡妻坟前，神情怆然。一夜一天过后，蛇妖通红着双眼回到石室，抓起一串钥匙随手扔给一旁六神无主的小侍女们，失魂落魄地说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都走吧。”
为首的一个一席素衣的侍女捧住钥匙，惊怔片刻，旋即转身朝着石窟的大门跑去。其他侍女回过神来，也都纷纷飞快地朝大门逃去。待到所有的侍女都逃走后，石室终于变得冰冷沉寂下来，一时间让蛇妖竟觉得这里有些陌生。他有些茫然地环顾着四周，曾经与妻女在此地共享天伦，一家人欢声笑语宛在耳边。而如今女儿被夺，下落不明，妻子忆女成疾，撒手人寰，偌大的石室，如今只剩下一片凄凉。
蛇妖仰天长啸，震得石壁内外一片飞烟，一双妖目之中，迸发出疯狂的执念，一字一句，如同夜风呼啸般凄厉：“阿异，我必找回女儿，再将你碎尸万段！”
远在玉门之外，一个靠在骆驼旁烤火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异，火这么旺还嫌冷吗？”旁边的一个面目冷峻威严的老者用手中的木棍拨了拨火。那老者看起来六十上下，一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身姿如松，更显得矍铄硬朗。
阿异伸手拢了拢宽大的兜帽和防风围巾，一双银灰色的眸子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声音虽然嘶哑，却是带着谦恭的笑意：“师父，方才不知哪里吹来的怪风，刮得人脊背发凉。”
老者轻哼一声：“怕是有人咒你啊。阿异，你每次回中原办事，总要树几个仇人才痛快，长此以往，怕是早晚要把中原人得罪干净。”
“但是每次我都把事情办成了，不是吗？”阿异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头枕着手臂仰靠在骆驼背上：“至于那些仇家，根本不足一提。”
“阿异，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你明知道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却偏偏选了最招人恨的方式。”老者叹了口气，低声道：“为师明白你对中原人心中有恨，但是难道所有的中原人都得罪过你不成？就算为了你自己今后的路能好走一些，你也该学着如何与他们善意相处啊。”
“晓得了，师父。”阿异生怕师父又长篇大论给自己说教个没完，赶紧转移了话题：“那偷了我教秘宝平风靖水珠的邪水妖鳌，就躲在震泽湖底，徒儿也曾去过苏州，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啊？”
老者闻言，眉头更锁：“你上次去苏州时正是七年前，那妖鳌刚刚窃得平风靖水珠，尚不知如何运用，故而没有闹出什么风浪。现在震泽屡屡异动，恐怕那妖鳌已经成了气候。只恨此时正逢教中多事之秋，为师不能与你同去，故而你此去中原千万要小心对付那妖物，万勿逞强。若是斗不过他，只管回来告知为师再作打算。”
篝火带来的温暖直引得阿异昏昏欲睡，头顶深蓝色的夜空中，银练般璀璨流转的星河在视线里变得逐渐模糊。夜风中的驼铃发出微微的声响，合着师父愈发渺然的声音，在阿异的耳边如青烟般渐渐散去。
数月后，一条行于震泽湖的画舫上，正是夜幕四合灯红酒绿的时候，身姿窈窕的女子们正伴着丝竹声轻歌曼舞。一曲终了，歌姬们纷纷绕着画舫，给座上的游人斟酒。一位绯色撒花罗裙的女子看起来年龄稍长，看起来却是最为羞涩，显然上船并不久。她缓步跟在其他歌姬身后，低着头有些胆怯地捧着酒壶，刚刚走到一个正拈着糕点往嘴里送的男子身边，手腕却被那个男子一把抓住。
“这位姑娘，有些眼熟啊？”那男子一身青灰色衣袍，厚厚的防风围巾被拉到颌下，一双银灰色的眸子打量着歌姬的面容，声音嘶哑阴沉：“我们在哪里见过吧？”
歌姬看到阿异那双银灰色的眸子，似乎猛然想起来什么，手中的酒撒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向后退避着：“不，奴家不认识这位公子……想必是搞错了……”
“哎呦，公子酒还未饮，就先醉了！”一个造作甜腻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一身大红大绿艳得有些可笑的鸨儿挤了过来，先是狠狠瞪了那歌姬一眼，掏出一条粉红色帕子替阿异擦干身上的酒渍，一面挤着脸上油腻腻的褶子娇声笑道：“我们秀儿姑娘向来卖艺不卖身的……”一面将整个身子贴上去，那帕子也擦的暧昧至极，一面压低了声音，附在阿异耳边小声道：“老身是怕官人嫌弃，这丫头来的时候已有身孕，不堪用的。若是官人愿意，我这里还有几个雏儿，三两银子，保证官人欢喜。”
阿异被鸨儿身上的香粉熏得头昏脑涨，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邪笑着从怀中摸出几锭银子，扔在桌上：“那我先谢过妈妈了，给我选个雏儿。”
鸨儿见了银子，忙不迭喜笑颜开地用手捧住揣进怀里，一手冲着一个年幼的歌姬招了招手：“巧儿，你过来。”
那个叫巧儿的歌姬看起来年龄尚小，一团孩子气，见鸨儿叫自己，一路碎步小跑着过来仰脸问道：“妈妈唤我何事？”
鸨儿将巧儿推到阿异面前，谄媚着笑道：“这丫头上个月才买来的，水灵清净的，刚刚好伺候官人，待会我叫人给官人送上岸去。”
阿异瞟了一眼一脸懵懂的巧儿，摆了摆手道：“不必上岸，这画舫二楼就有厢房，现在到那里去就好。”
“现在？就在这里？”鸨儿一时失声，连忙用帕子捂了嘴掩口媚笑：“官人真是……好兴致！”又对巧儿道：“你有福气了，今天好好伺候官人，明白吗？”
巧儿看看老鸨，又看看阿异，柔顺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画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