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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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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神族?怎么可能!早在上万年前那些神袛就因为这个妖狐都魂飞魄散了,这个幕后黑手又如何做到让他们复活?”一提到苏月英,陆子芩便只剩下咬牙切齿了,当初要不是自己命大,恐怕也会随了那些神袛一样落得死无全尸魂飞魄散的下场!
“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我用他留给我的创造之力和我的神力一起和泥造人,才逐渐有了这天下苍生,你知这创造之力能做何事么?”女娲冷言解释道:“只要有了它,就能够创造出带有神力的新躯体,如若再加以鬼界的残魂融合,自能让其轻而易举地回归本源,并恢复前世记忆和法力,你这回可有听明白?”
陆子芩听到这里,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他杀了那些吃了盘族的人,夺出他们身上的创造神力,创造出那些身体再加上鬼界残魂,就能让消亡的神袛们复活?”
“没错。”九尾苏月英半眯美目,身姿慵懒,好似并没有将这危险的预兆放在心上,而是极其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不过……就算他们都复活了,也只是给我一个再杀掉他们的机会而已!”
话音刚落,女娲一脸无语地睨了苏月英一眼:“别忘了你如今只有几成妖力,跟那时的巅峰无可比拟,若此事真让那厮得手,之后只会很棘手。”
“这可不是一般的棘手,女娲娘娘。”陆子芩阴阳怪气地冷笑道:“那些神袛一旦复活,必定会找上门来——找这个该死的妖狐报仇!这妖狐届时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哈……”
“好啦,别废话了,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仙狐仙狐,听不懂吗?”九尾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她的话,只见她意味深长地端详着陆子芩花容月貌的脸庞:“你说,我是直接把你肚子切开把内丹拿出来呢,还是你自己……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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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开双眸,眼前便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碧海蓝天,白芷正要撑起身子,自心间传来的刺痛却让她情不自禁地蹙起眉头,只见她咬了咬苍白干涩的下唇,扫视了一圈周围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山河辽阔云雾袅袅的仙境之中。
“这是……山河社稷图?”因为太过熟悉,白芷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她忍着痛回想了一下先前发生的情景:陆子芩突然出现,抢走了黎以霂体内的内丹,后来她被自己抓住,如何也走不得,陆子芩气急败坏,正要动起手来,不知怎么自己突然眼前一黑,便没有知觉了。
既然山河社稷图突然出现在此,便说明仙狐九尾苏月英此时就身在此地,毕竟这山水图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女娲和苏月英才能使用,但是……这儿空荡荡的却半点影儿都没瞧见。
这时她突然想起黎以霂被穿心的那一幕,画面不断地在脑海里反复重复着,黎以霂那时惊慌失措的神情在此时显得极其清晰。
白芷握紧双手,只见她费力地站起身,略微凌乱的衣衫随着起身动作起伏微微晃晃着,无意间清晰衬托出她碧绿眼眸里难掩的慌乱。
“你醒了,白芷。”一阵女声响起,听着熟悉又陌生。
白芷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跪伏在地上,连头也低了下去,虽然她此时的声音听着虽虚弱冰冷,可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毕恭毕敬:“女娲娘娘,您是……出关了吗?”
说白了,妖怪在神袛面前终归是低了一等,就算她白芷在妖界中是个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但在高高在上的天神面前终归只是个小妖怪,毕竟这天下只有神可以决定苍生的命运。
话音刚落,那声音长长叹了一口气:“如今局势所迫,实在不得不醒啊……你身子可有好些?若有何不适,同我说便是。”
“多谢女娲娘娘关心!我身子已无大碍,如今心中唯独对一人有所挂碍,还请女娲娘娘相助。”白芷低着头,看不清她此时此刻的神情,只见她白发随意地用簪子挽起,一身白衣沾染了几分灰尘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你心中的挂碍便是黎以霂此人罢?”那声音问道;
白芷不置可否地拱了拱手:“先前她被陆子芩穿心夺去盘族内丹,如今她踪迹不明,我想请女娲娘娘您帮我寻寻她的下落。”
“陆子芩和盘族内丹都在此地,不过那黎以霂嘛……”女娲顿了顿,“黎以霂此人已被穿心而死,按理来说自是无力回天,不过…只要夺回她的内丹,我便可用以创造之力将她复活,所以,此事无需你挂碍在心。”
“她本身就是盘族中人,此番与她而言不过一道又一道的历练,此后还会再发生无数次这样的情况,一次次的死去对她而言都是成长的机会,而到了最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白芷。”
人是很脆弱的存在,所以三界中很多妖怪并不会相信人的所作所为,对他们来说,人到最后总是会变的,他们总会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而变得歇斯里底,变得癫狂。
更何况黎以霂自穿越以来便一次次经历死亡,换常人的话早崩溃了,所以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能保证。
白芷弯了身子,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跪在地上磕头,虽然是对着至高无上的地皇女娲,但,终究是因为黎以霂,她才这么做:“女娲娘娘,从我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做好接受一切结果的准备了。”
“她若心性不变,我便会一直在她的身边。若她六亲不认,能杀她的……亦只有我!”
“…你啊,还跟过去一样,死性不改。”女娲看着白芷这副模样叹息,语气中带着微不可查的怀念,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白芷听了这席话,眉目中突显诧异,只见她抬起头来看向女娲,面带不解:“女娲娘娘…敢问此话何意?”
说到过去,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为什么对于过去,她总是什么都记不起来?难道女娲娘娘口中所说的过去和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
“是时候该让你想起这一切了。”女娲叹了一口气,她抬起手扬了扬,金黄璀璨的神力轻轻拂过白芷的脸颊:“我本想着这一切事物都与你无所关联,便不想让你多做干涉,可后来我才发现,黎以霂这个人从来都和你息息相关,这么看来,这件事反倒是我做的不地道了。”
话音刚落,白芷突觉一阵困意袭来,她努力强撑着不让自己闭上眼睛,所作所为却都是徒劳无功的,当她看向女娲那双含着意味深长的双眸时,同时也渐渐的失去了知觉……
女娲看着因为身子脱力即将倒下的她,伸出手扶住了她,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她蹑手蹑脚地把白芷平放在地上,看着她苍白无力的脸庞,口中溢出了一声轻叹。
“白芷,隐瞒这一切是我错,但都是为了你好,希望知道实情的你莫要生我的气才好。”
***
睁开眼。
她茫然地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自己似乎身在一片曼珠沙华花海之中,鲜艳夺目的赤红如同滚烫的火焰,无意间灼烧着她那双碧波荡漾的瞳孔,倒映出一片片斑驳陆离的红,朦胧又模糊。
“这是……”白芷抬眸向远方望去,到底是看见了不远处那熟悉的奈何桥,也正是这一瞬间,她终究是知晓了自己身在何地。
“鬼界地狱……”白芷有些吃惊,她怎么会到这里来了?方才不是还和女娲娘娘在山河社稷图中么?容不得细想什么,白芷微微晃晃地站起身,朝着那座奈何桥走去。
奈何桥连接的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一面是黄泉路,另一面则是转生路,而此时的白芷正身处黄泉路上朝着奈何桥走去,这一路上时不时有着孤魂野鬼擦肩而过,它们低声嘶吼着想要寻找到新的归宿,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爬上那座令它们望眼欲穿的桥。
爬不上桥,意味着不能转生,意味着没有新的开始,只能以孤魂的身体过活。
“你可真的想好了?”当她走上桥,还没来得及去找孟婆,便听到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望乡台那里传来,白芷心里重重地跳了一跳,因为这声音对自己来说,实在是太过熟悉。
那分明就是自己的声音!
“求求你了白姑娘,求求你,求求你……”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哀求声,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无力,但不难听出是个女子的声音,她不断重复着那一句:“我求求你了白姑娘……只有你能救救我们了。”
“当初盘族遭袭,险些灭族,若非我出手相助,你如何能活到今日?未曾想你消失数十年,到如今才出现,这也就罢了,没想到你竟还怀有了身孕……”
白芷慢慢走近,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尽量不让那些声音的主人发现自己的存在,只见她掩在桥后,朝着望乡台望去,那偌大的高台之上,一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倚靠在桃树上,敛着双眸凝视着跪在身前的布衣女子,神色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若我死了,她便是最后一个生在世上的盘族后裔了,白姑娘,那日如若不是你救了我,我恐怕也难逃灭族之灾,白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从未忘记过分毫。”布衣女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又哀求道:“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白姑娘,求求你救救小女吧,只要她能活着,我死了也是可以的。”
白衣女子低下头,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叹道:“何苦呢,你是如此,当日……她亦是如此……罢了罢了,我要如何才能助你?说个一二罢。”
“太、太谢谢你了白姑娘!”布衣女子又磕了一个头,道:“小女过些时日便要出世了,白姑娘能否替我照料她一段时间?等我身子好些,便带她去现世躲了这一遭。”
白衣女子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突然扬了一副轻笑来,问:“可有想好为她起甚么名么?”
盘族人虽普遍身强体健,但盘族女子却有所不同,因为血脉的原因她们大多都是身子虚弱的,尤其生育会让她们丧失大半精血,常常是好些日子卧床不起,唯有休养生息才可好转的征兆。
可即便是这样,仍然会有不少盘族女子因为生子魂归西天,想来这女子也是害怕自己可能会生了女儿之后命归黄泉,这才跑来哀求白芷帮忙吧。
“妖医已替我把过脉,她说是个女儿,名姓我已想好了,若以盘族为名的话,便叫盘深霂。”女子用着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又道:“但若以普通人为名的话,其名为黎以霂。”
“黎以霂么……”白衣女子有些不解:“此名有何意?”
“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女子发出轻声轻语,那声音听来温柔至极:“这是我从《信南山》中瞧见的,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瞧着欢喜。”
白衣女子见她那般慈母模样,原本清冷的脸颊竟也不自觉地染上了些温柔浅笑,她敛眸看向女人隆起的腹部,道:“这些天你且安心在此好生休养罢,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找到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子衿,她会在这里照应你。”
说着,她望向奈何桥对面站在转生路口的老妇人看了一眼,老妇人见状举起了手中的碗,随后便退了下去。
“等你将她生下,届时我会来接她。”
“谢谢…谢谢白姑娘!”
话音刚落,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化作一道缕缕烟雾消散在风中,白芷蓦然眨眼,眼前的情景便又是换了个模样,可所在之处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地方:狭窄的街道,昏黄的路灯下照映出一道漆黑的人影。
年少的女孩独自站在路边抽抽嗒嗒地流眼泪,双手抱着被黑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子,那盒子看起来似乎很轻,在她的怀里仿佛没有一点重量。
白芷似乎想起了什么,自己跟黎以霂的初见似乎就是因为此事,当下便心中了然。
那个时候,女孩母亲被闯入现世的虎妖附身,血溅当场,尸骨无存。
于是她敛下了眼眸,可哪怕不去看女孩,耳边也能听到隐忍的哭声,白芷此刻很想做些什么,但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就像那时候她眼睁睁目睹着女孩母亲的死亡,自己不仅没有办法出手阻拦,也没有抓住那个虎妖。
不管在什么时候,她总是来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