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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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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话音刚落,黎以霂睁开了双眸,这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像是失了重一样,她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可一抬头就看见白芷瘦削的下巴,她狐疑的左右扫视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原来在白芷的怀里。
“白,白小姐,我怎么会……”黎以霂红了脸,只觉尴尬至极,她顺着白芷的视线向前方看去,正前方不远处有着一座没落的城池,城镇似乎留存了很久,但大张的城门上面有着几道浅浅的裂痕,且城里空旷寂寥,看起来很久都没有人在这里待过了。
“你先前晕过去了,我便自作主张将你抱起,若有不适,我把你放下便是。”白芷低头凝了黎以霂一眼,视线温和,语气中却充满了感慨:“前面就是守城了,若是从前的话,守城还算繁华喧闹,只可惜……自那战以后,便再也没人来这里了。”
“为什么啊?”黎以霂好奇的问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大战呢?而且……”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会那座空空荡荡的城池:“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为什么会没人来这里呢?”
“原来还算有人住,守城将军和突厥公主联姻以后,大周就与突厥讲和了,但没想到,大周被突如其来的穆地大军逼宫,穆地实力本就高强,加上大周大军都在边境镇守,一时间也赶回不去,就败在了穆地之下,之后大周的皇宫被毁,周帝被杀,虽这大周犹在,却已名存实亡,这城镇自然也随着没落了。”白芷说着说着,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之后,守城将军和突厥公主的女儿突然出了意外,她们二人一时无法接受,双双自缢……这守城从此也空了。”
守城将军名为魏守,突厥公主名为阿史那静,也叫上官静,这二人之间发生的故事倒亦算是人间流传的一段佳话;后来她们的女儿上官靖在宛城被杀,收到噩耗的二人一时间接受不了,双双举剑自缢,随着女儿上奈何桥去了。
想起自己曾经还跟喜欢上官言惜的孟婆在一起喝过酒,她不禁又有些怀念了,不知道那个傻小孩看见心上的她了吗?刚开始做孟婆的时候她老是犯很多错误,现在也成熟了吧。在奈何桥看着心上人不停的轮回转世,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这样很痛苦吧?
“是吗……”黎以霂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于是她只能看着眼前的那座城池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也是白芷带着她快到城门的距离了。
到城门时,白芷顿了一下步伐,她看了一下那扇布满裂缝的城门,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咬了咬下唇,当她要继续迈起步子进城时,怀里的黎以霂挣扎了一下:“白小姐,你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了。”
“好。”白芷点了点头,轻轻地撑着黎以霂的身子让她稳稳当当的站起;
黎以霂看着她,总是唉声叹气的,问道:“白小姐,怎么了吗?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事了?”
白芷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将自己心里所想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自众神之战之后,这世间留存的神袛便只剩女娲与月老二人,我与月老的最后一面,就是在这里,但之后我再也没看见过她,我甚至没能来得及谢谢她对我的救命之恩。”
“月老?”这时,黎以霂的脑海里蓦然闪过那个神秘人的冷嘲热讽:“我记得,那个掳走我的人说过一句话:尽管那自以为是的月老毫无求情之意,但他仍然大慈大悲的给他留个了全尸。他说的那个月老不会就是……”
白芷的身子微乎其微的颤了一下,她敛下眼眸,语气有些哀涩:“是吗……”她勾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显得有气无力,黎以霂看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了嘴巴:“对不起,可能,这不是同一个人!你说的那个月老一定会没事的!”
“这世上只有一个月老,除了他,这世上还有谁。”白芷迈起步子,踏上了进城的小道,她走着,白色的长袍贴着她身,显得她的背影极为单薄:“死了便死了罢,救命之恩无处报答,也只能徒留遗憾罢了。”
“只是说来可惜,我一直没能帮他找到他心里的红娘,这原是我唯一一件没能做到的事情。但事到如今,又添了一件,没能报答月老的救命之恩,是我之错。”
“红娘……”黎以霂喃喃了一声,连忙随着白芷的步伐进了守城:“红娘和月老的事情,你能讲给我听听吗?我想要知道!”
白芷回头看了黎以霂一眼,无奈点头:“好,你随我来。”
月老掌管人间姻缘红线,但不能替红线相连的二人磨去苦难,红娘与月老的不同之处便在此彰显出来了,她是可以替红线相连的二人消灾的。换句话说,月老是旁观之类的存在,红娘就类似于帮手一样的存在。他们二人之间也是处于对立面的:红娘看不惯月老的旁观态度,月老却是任由红娘胡作非为;
但他们二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红娘是有情有感的,月老却不同,既然身为月老,便不能为凡人之情所打动,他从头到尾就只能旁观,所以在成为神袛的时候,月老断掉了自己的情腺,他没了情,自然成了高高在上的神仙,受凡人供奉。
只是后来,情又萌发出来了。月老爱上了红娘,多么荒唐的一个故事,可它却是真真正正的发生了,那时月老曾经还找过白芷,找过苏月英;他说:自己的情早在身为凡人时就已经斩断了,但随着与红娘相处的一日日过去,他感觉自己心里也变得愈来愈怪异,他开始变得期待变得有了温暖,那让他措手不及。
但没过多久,红娘就消失了,月老找了她很久,始终没能找到她的下落,甚至神帝还派了别的小神取代了红娘的位置,那让月老开始心慌意乱,他委托白芷,几乎是乞求,让白芷帮帮忙找一找红娘的下落。
“神仙是不能有感情的,但往往,他们都会因此变得更加虚伪、可恶、贪婪。”白芷说着,摸了摸黎以霂的头,她看了一眼寂寥昏暗的街道,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只是那么看着,就感觉那个总爱笑着开玩笑的月老站在那里,朝着她笑,喊着她白姑娘:“这也是神庭灭亡的主要原因。”
“其实我也想过,会不会是因为神帝发现红娘有情,所以把她抓走,抹掉了她的存在,但我一直不敢同他说,他是不会接受这个的。”说完,白芷长长叹了一口气。
黎以霂看着前方,仿佛遥远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不知道是通向何地,街道两边的古建筑大多都已荒废破损,只要细细一看就能看到屋檐墙角有着许多蜘蛛丝,街面上的杂物东倒西歪,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
“好可怜啊。”黎以霂说;
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是冷冰冰的,连脱口而出的话也是冷冰冰的,因为她做不到真情实感的去说话,在听到白芷所说的月老红娘之事,她的心里也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好像还挺可怜的。
白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好无奈一笑,她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废旧建筑,那建筑足有两层高,挂着个牌子,上面的字因为长年被风沙吹着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那是守城的客栈,我们今晚就在此住下吧,其余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交给我来解决就好了。”
今晚当务之急的就是要用三生石把她的魂魄引出来。否则,黎以霂这个奇奇怪怪的模样……实在是,让人难以习惯。
“好。”黎以霂点点头,正要往客栈走去,眼前却骤然间出现一道红色的影子朝着自己扑来,她下意识地睁大了双眸,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阿黎!”一道熟悉的声音沙哑响起,然后是身子被紧紧拥住倒在了温暖的怀里,黎以霂懵懵的坐在地上,她抬起头,眼眸映入的是一张绝代风华的脸庞,有点面熟。
她愣了一下,隐约想起眼前人是先前带她来此寻找盘玉的苏小妹:“是你。”
“是我,你没事吧?”苏小妹左看看右看看,看黎以霂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便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个人没有伤害你,真是太好了。”说着她又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白芷,有些愕然:“白?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
白芷看了她一眼,全然没有惊讶的神色,只是冷冷淡淡的,仿佛这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拍了拍衣裳上残留的沙尘,走近她道:“无救必安帮了我,因着我担心她的缘由。”说着还弯了眉眼,似笑非笑:“看来你没出什么大碍。”
“大难不死自然必有后福!我也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会在这里!看来这全都赶在一块了!”苏小妹眯了眉眼,媚眼如丝,秋波横生又如盈盈秋水,好像看她一眼就要被她身上属于狐族的“媚”所迷醉,她从袖子里掏出什么握在手里,神秘兮兮的说:“对了,你知道我找到了什么吗?”
“何?”白芷疑惑,站在她身旁的黎以霂也跟着不解。
“我找到了它。”说着,苏小妹将手掌摊开,只见她洁白无瑕的手掌上静静地躺着一块血红的玉佩,那玉佩是圆形的,但边缘又凸出了许多参差不齐的小角,且正中还有着什么神兽的图案。“我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么一来,就不会再有什么能够威胁到阿黎了吧?”
话音刚落,苏小妹有些兴奋的看向白芷,想要听听白芷说些什么,可她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表露出的恍惚神情,其中好像还带了一些不安。那一刻,苏小妹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她愣了愣,看了一眼黎以霂,又看了一眼白芷,下一刻,她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不需要了,对吗?”苏小妹冷静地说:“女娲当初补天在天台山锻造出足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颗五色石,而锻造出这块盘玉用的材料便是她锻造出来的第一颗五色石,你应该知道,这块玉佩用在盘古族人身上会有什么样的作用。”
“我知道。”白芷说;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你可是堂堂妖界客栈的主人,天下万千宝物全在你那藏宝阁中,这玉的来历你会不知道?”苏小妹冷笑了一声,她握紧双手,也不管手中的玉佩会不会因为边缘的锋利划破自己,她只是冷笑着,红色的眼眸混沌一团看不清其中的情绪:“我直到刚刚才发现,阿黎身上的封印全部消失了,而且她的魂魄也没了大半,难怪她身上的气味那么奇怪,难怪你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原来你也会不安?原来你也会害怕?”
“你在怕什么?白芷?”苏小妹质问:“你不是说,如果有来生,一定会好好的护住她吗?你不是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再让她出任何事吗?”
封印被破,魂魄被抽,现在的黎以霂就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的蚂蚁,或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尤其是这盘族的特性血香,一旦没了封印的压制,会一直暴露在外,也就是说,没过几天就会有一群人顺着这股血香味找上门来。
到时候只怕她们二人也抵挡不住。
更何况,魂魄一旦被抽离,人也会失去相对应的七情六欲,这样一来,黎以霂则会很容易被操纵控制,到时候不管那控制操纵她的人叫她做什么,她都会去做,哪怕叫她去死,她也会听了话,乖乖的去死。
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不想看见。所以她才会想着,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一定要找到盘玉,压制住阿黎身上的血香味。可盘玉不能用在失了魂魄的人身上,更何况盘玉已经变成邪玉,若是要让它复原还得把盘玉身上的邪气净化掉。
“我们……都等了七十年了……”苏小妹闭上了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忆,神情痛楚悲恸:“当初就是因为你,才会发生那些事情,而如今又是因为你,导致这一切发生,白,你到底是要怎么做,才能放过这一切,放过我,放过你自己?”
黎以霂听着她的话,只觉得一筹莫展,什么也听不明白,奇奇怪怪的,到底在说些什么意思呢?什么事情?发生过什么吗?等了七十年?等谁?为什么要放过这一切?太多的疑问压在心里,她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哪想到,白芷说话了,她不温不淡道:“只要此事了结,我便不再过多干涉,你想作何都由着你去,哪怕是她,我也是放过了的,都随你去。”
“你说的,当真?”苏小妹睁开了双眸,冷冷地看向白芷,那一身大红色衣裳随着风微微晃晃着,有些迷了黎以霂的眼。
“当真。”白芷敛眸,答道。
“好。”苏小妹说:“说好的。”
“说好的。”没有一点迟疑,白芷看向黎以霂,浅浅淡淡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