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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绿酒一杯歌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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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长命女·春日宴》冯延巳
未尘左手挽着竹篮走在最前方,安忆锦时不时还得回头看看身后那个默不作声的小人还在不在。
三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僵持着下了山。
春会的长集直从山脚下排到了城中,采买的人分散在各处,舞龙舞狮,戏法皮影的手艺人在街道两旁卖艺讨赏,酒馆茶楼内座无虚席,整个扬州城一派喧闹景色。
清瑟躲在安忆锦身后,小心地拉着他的衣摆,不敢再向前走一步。
安忆锦牵过清瑟的手,转身问道:“怎么了?”
清瑟偏过头看了看扬州城,又抬头看了看安忆锦,随后低下了头。
未尘开口道:“他许是怕了。”
安忆锦道:“怕了?难不成你怕人?”
清瑟轻轻点了点头,抬眸看向安忆锦。
未尘叹了口气,道:“忆锦,要不你带着他找个茶馆随意坐会儿,等我采买完东西便回寺中,你看可好?”
安忆锦回头看向未尘,答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未尘师父能不能替我带盒桂花糕回来啊?”
未尘扬唇笑道:“好,不过你得回寺中再吃。”
安忆锦忽的想起了小人,连忙转过头轻声问道:“你想吃吗?”
清瑟仍是不说话,只是用水眸安静看着他。
未尘道:“好了,我再买上一盒就是了。他走了这些时候也该累了,忆锦你带着他去歇会儿吧。”
安忆锦笑着回道:“好。”
未尘将竹篮提在手中,说道:“午时在山脚茶棚处等我,可知?”
安忆锦点了点头,道:“忆锦知道。”
未尘仍是不放心,又问道:“身上的银两还够吗?”
安忆锦道:“未尘师父,你放心便是,我偷溜下山这么多回,早就将这扬州城摸熟了,再说清瑟是我带来的人,我肯定会好好护着他的。”
未尘道:“那我便先走了。”
安忆锦答道:“是,未尘师父一路小心。”
清瑟松开了手,走至安忆锦身侧,轻声开口问道:“他是谁?”
安忆锦笑着回答道:“他是我的师叔,法号未尘,你唤他未尘师父便好。”
清瑟点头,抬手指了指扬州城的方向,问道:“我们要去那里吗?”
安忆锦道:“嗯,你放心,我带你去个偏僻些的地方,没有很多人的。”
清瑟黯淡了双眸,低着头一言不发。
安忆锦牵过他的手,道:“我们走吧。”
清瑟抬眸看向他,眸中映着三分尚好的天光,余下的七分,都是安忆锦的面容,如同二十四桥的明月一般清朗明澈。
安忆锦忽的侧过头笑着对他说:“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可与我说。我身上的银两虽不多,但买些小玩意儿还是够的。”
清瑟慌忙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安忆锦忽的伸手揉了揉清瑟的发,引得清瑟呆怔地看向他。
安忆锦眉眼中笑意更深,收回了手。
清瑟无措地咬了咬唇,说道:“你......”
安忆锦回道:“我怎么了?”
清瑟欲言又止地启了唇,随即却低下了头。
安忆锦牵过清瑟的手,道:“不过是逗你玩的罢了,你若不喜欢,我今后不做了就是。”
清瑟咬紧了唇,依旧没答话。
安忆锦俯下身,说道:“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清瑟躲闪着安忆锦的目光,轻声答道:“没有。”
安忆锦道:“那便好。”
清瑟趁着安忆锦看不见,抬手拭去了眸中的泪。
安忆锦带着清瑟找了家茶馆坐下歇脚。
清瑟有些无措地抓紧了衣角,低着头听说书人讲卖花女和穷书生的爱情故事。
安忆锦已经听惯了这些老戏本,此时正取下腰间玉佩放在手中把玩。
卖糖葫芦的小贩绕场走至二人面前,问道:“这位小爷,糖葫芦要吗?”
安忆锦从腰间钱袋中取出四个铜板,说道:“要两串。”
小贩谦卑地笑着,一手拿出两串糖葫芦,一手接过铜板,收入衣中,随即向着另一桌走去。
安忆锦将糖葫芦递至清瑟面前,惹得清瑟抬头看向他。
安忆锦笑道:“你不建议我叫你阿瑟吧?”
清瑟抿着唇点了点头。
安忆锦接着说道:“你吃过糖葫芦没有?”
清瑟答道:“没。”
安忆锦将糖葫芦塞入他手中,说道:“快些尝一口。”
清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犹豫地在糖浆上轻点了一下。
安忆锦问道:“甜不甜?”
清瑟点了头,水眸中亮起了光。
安忆锦笑得肆意,抬手揉了揉清瑟的发,说道:“这扬州城里还有许多好吃的东西呢,今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吃个遍。对了,阿瑟你是哪里人啊?”
清瑟怔了怔,轻声答道:“洛阳。”
安忆锦道:“我听未尘师父说,我家也在洛阳。”
清瑟问道:“你不是扬州人吗?”
安忆锦答道:“不是啊,自打我两岁起,就被家里人寄养在这寺中。我是在这儿长大的,又时常偷跑下山,所以才对这扬州城这么熟。”
清瑟低下头,没再与安忆锦说话。
未尘已采买了近半的物品,此时正准备挑些布料给安忆锦制备一件新衣服。
转眼间,集市上的人少了许多,不少摊贩也都开始收摊。
未尘抬头,见天色阴沉,乌云蔽日,心下便知将会有一场大雨,于是赶忙向着山脚下茶棚处走去。
不过片刻,雨点纷至,街上的人都快速地向四处散去。
未尘被大雨阻了去路,只好就近躲在一家酒楼门口避雨。
店内的小二走了出来,面色不善地说道:“这位师父,我们这店还要做生意呢,你要不去别处躲雨去?”
未尘道:“这雨势太大了,还望施主能通融一下。”
小二正欲开口,酒楼内却另有人接话道:“这位师父,我家公子请你上楼一坐。”
黑衣佩刀的男子走至二人身旁,气势逼人地瞪了店小二一眼。
未尘答道:“不知你家公子为何要让我上楼?”
男子道:“这个,在下也不清楚,许是想问师父些问题吧。”
未尘思忖了片刻,道:“那好吧,劳烦公子了。”
男子道:“小师父不必客气,请随我来。”
男子引着未尘上了二楼,走至一间上房门前。
男子抬手扣了扣门,道:“公子,人带到了。”
一沉稳男声应道:“嗯,进来吧。”
他推开房门,迈步走入房中。
一男子临窗而站,墨发未束,红衣似血。
未尘开口道:“不知公子寻小僧前来所为何事?”
夜临骨转了身看向他,扬唇浅笑,眸如星辰。
一旁的黑衣男子说道:“属下先行告退。”
夜临骨点了头,说道:“师父请坐。”
未尘有些犹豫,仍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夜临骨走至木桌旁,问道:“可是兆华吓着你了?”
未尘道:“兆华是,方才那位?”
夜临骨答道:“正是,还不知师父法号?”
未尘道:“小僧法号未尘。”
夜临骨道:“在下夜临骨。”
未尘侧头看了看窗外,见雨势渐小,便道:“小僧还有些急事,若夜公子无其他事,小僧便先告辞了。”
夜临骨道:“我邀师父上楼来是想问些事情。”
未尘答道:“公子请说。”
夜临骨说道:“我阿娘信佛信了十几年,我听说这扬州城内的法寺都很灵,于是想寻一处替我阿娘求个保平安的舍利子,可我此前从未入过佛寺,身边的人也大多不了解寺中的规矩,所以方才见师父在楼下,才请了师父上来。”
未尘说道:“此事简单,不过因今日城内举办春会,本寺不接香客,若是公子诚心想来,明日卯时我会在山门处等候。”
夜临骨笑道:“那边多谢未尘师父了。师父可是急着要走?”
未尘点了点头,又侧眸看向了窗外。
夜临骨唤道:“兆华,备伞!”
兆华应声而至,将纸伞向着未尘递去。
未尘推辞道:“小僧不能随意拿夜公子的东西。”
夜临骨接过伞,走至未尘身侧,道:“不必客气,若是未尘师父不愿收,明日再还我便是。”
未尘犹豫了片刻,答道:“那便劳烦夜公子了。”
夜临骨将未尘送至酒楼门口,将伞撑开,递入未尘手中,说道:“师父慢走。”
未尘迎着雨走了出去,说道:“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