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48、第四十八章 塌方 你他妈死哪

　　万雪萍手里拿着一摞帽子的时候没感觉出异常。她出后勤办公室，从一摞里面拿出一个帽子，才明显感觉到比自己的帽子要轻。
　　她一早上搓了无数无名火，此刻终于爆发。扭头冲回后勤办公室，万雪萍把帽子举在后勤眼前，几乎是怒吼着问道：“这是合格的帽子吗？”
　　后勤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你有病吧？你觉得不合格的话找帽子厂家说理去，找俺有什么用？俺都是正规渠道买的。”
　　万雪萍又凑近了一点，咄咄逼人地问道：“工地上所有人都戴这种帽子？”
　　还真不是。后勤其实知道这是便宜货，但高质量的安全帽已经发完了，新的下了单，还在寄过来的路上。他现在办公室只有这种脆皮帽。后勤只是没想到，万雪萍一个看上去稀里糊涂屁事不管的小姑娘，用手一掂就能辨别出这是劣质帽子。他连人带椅子向后退了二十厘米，才有点心虚地回答万雪萍的问题：“不是。俺今天手头是真没有平时发的帽子。”
　　万雪萍舒了口气，紧接着又皱起眉头，把帽子放回后勤桌上，伸出手：“还我钱。我出去买帽子。”
　　吃进去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后勤扬起眉毛：“什么钱？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万雪萍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我买帽子的钱。”
　　后勤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没听说过。你的钱上写了你的名字吗？俺帮你找找？”
　　万雪萍觉得自己都十几年没这么愤怒过了。她拳头上的青筋突突跳着，一双九阴白骨抓似的似的拳头简直想脱离手腕去糊后勤一脸。青筋欢快地跳了十秒钟，万雪萍才压抑住自己刑事犯罪的冲动，假笑着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你说得对，确实没我的名字。”说罢很僵硬地回头走出了办公室。
　　万雪萍想跟张鑫请个假，出去买帽子，结果转悠了大半个上午也没抓到张鑫人影。张鑫下工地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常有的，毕竟不需要签到，又没有老板看着。安全帽在万雪萍心里是件大事儿，是值得冒着被张鑫抓到缺勤回去参一本的风险去完成的大事儿，而且早做早好。想通这一层，万雪萍自己离开了工地，打车去了最近的建材五金市场。
　　这年头网络太发达，买什么都能网购，导致万雪萍根本不知道安全帽到底应该在哪买。她搜索安全帽在哪买，出来的结果也大多是网店。去建材五金市场，算是在同行那碰碰运气。
　　在建材市场打听了三家店，万雪萍才找到一家证照齐全安全帽手感好的店。一顶帽子五十五。
　　这年头大家出门都是刷卡或者手机支付，身上带点现金已经挺罕见的了。万雪萍平时随身携带五百，是在美国的时候学来的防身保命的招数——万一路上遇到劫匪可以给钱，而不是给命。
　　今天她上手就被坑了三百，手里剩下两百现金，连四顶帽子都不够，别说五顶。金融建材市场因为大额交易多，转账有限额的手机支付也不算主流，这家店就没有这项服务。
　　万雪萍讨价还价半天，店主分文不让，最后还是去隔壁店里的pos机刷卡才买了五顶帽子。
　　一整天诸事不顺，万雪萍从建材城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平时工作时间都静音的手机上有十几条未接来电。有吴启明的，有甲方的，还有萧唯峥的。
　　万雪萍粗口简直爆出了声：“卧槽，老娘全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旷工这么仨小时，这也能被抓啊？”
　　她犹豫了下，先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吴启明打了回去。吴启明占线。
　　打完这个电话万雪萍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要真是旷工被发现，甲方没必要打这么多电话找她。该不会是工地出什么事情了吧？
　　有了这层顾虑，她没贸贸然先给甲方回电话，而是打给了萧唯峥。
　　萧唯峥接电话的速度堪称光速：“你在哪呢？”
　　听这话音，她不在工地的事情大概已经全世界都知道了。她有点心虚：“建材市场，买安全帽。”
　　电话那头萧唯峥明显是舒了口气：“我在去你们工地的路上。你也赶紧回来吧。基坑塌方了。”
　　万雪萍这个工程跟萧唯峥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明白萧唯峥怎么比她还消息灵通，而且还要来掺一脚：“你怎么知道的？啥时候的事儿？你为什么要来？有人出事吗？”
　　萧唯峥其实不知道细节。早些时候吴启明打给他找万雪萍，说的是“基坑塌方，旁边有一顶白色的安全帽。万雪萍和张鑫都联系不上，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吴启明觉得万雪萍和萧唯峥好歹同吃同住了大半年，没准萧唯峥知道万雪萍电话和邮件之外的联系方式，或者知道万雪萍不上班的话有可能去哪。
　　萧唯峥听完吴启明的话觉得自己心率都乱套了，想都没想就问吴启明要了地址，一边夺命连环call万雪萍，一边火急火燎地往工地开。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工地的话能干什么，但就觉得万一万雪萍有点什么事，他必须得来看看。
　　万雪萍听完这事儿是真的呼吸困难。白色安全帽是她的，搞不好那几个安全帽很不合格的工人就在附近施工。她颤着声音问：“工人怎么样？”
　　工人和万雪萍，对萧唯峥来说毕竟远近亲疏有别。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我不清楚。我正好要路过建材城，你需要的话我带你去工地吧。”
　　万雪萍没拒绝。这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打网约车也要等好久。现在不是为了点小事乱客气的时候。
　　挂了萧唯峥的电话，万雪萍赶紧打给甲方：“塌方严重吗？工人人数清点了吗？”
　　甲方四处找不到监理的火气全发到了万雪萍身上：“几个建筑队还在点人。这么大的事儿你们监理都在哪呢？”
　　万雪萍自知理亏，只得连连赔不是：“上班时间离开工地是我不对。我在回去的路上了。回去解释。你们重点注意一下那几个临时工，我早上看到他们在附近干活来着。”
　　甲方也不直接参与施工，不知道万雪萍在说什么，敷衍着应了：“我都千叮万嘱的，人一个都不能少。那你赶紧回来。”
　　挂了甲方电话，万雪萍又打给吴启明。这次吴启明接电话很麻溜，明显是窝了一肚子火，开口就问：“你他妈死哪去了？我还以为你被土埋了，差点直接报警。”
　　吴启明是自己人，万雪萍就没避讳，讲了一早上关于安全帽的波折，也间接解释了自己的安全帽为什么会在基坑旁边。
　　吴启明听完沉吟了一下：“这事儿你跟别人说过吗？”
　　万雪萍想了想：“张工大概知道一些。早上我去后勤找帽子的时候跟他说过话。”
　　吴启明很严肃地说：“这事儿先别跟甲方说。他们发不合格的安全帽是他们的责任，原本跟咱们监理没什么关系。但你发现安全帽不合格，没下整改通知单，还放任工人们继续干活，这整个性质就不一样了。先让甲方和施工自己扯皮去，你绝对不要插进去。”
　　万雪萍有点为难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五顶帽子：“可我的安全帽在基坑边上，他们难免要问……”
　　“就说你借给安全帽坏掉的工人了。多的一句话都别说。”
　　万雪萍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事实证明就算吴启明这样的老资历，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万雪萍搭萧唯峥的车回工地的时候，早上的吴哥工人里有三个人在基坑现场，两个人下落不明。下落不明的其中之一就是戴过万雪萍安全帽的那个。
　　工人们自然不知道出了事故之后甲方监理和施工之间有怎样的暗潮汹涌，直接把明明好心的万雪萍卖了个地儿掉。万雪萍回工地的时候，已经成了那个明知道安全帽不合格还什么都没说的众矢之的，仿佛不合格的安全帽是她亲手发给工人们似的。
　　距离出事已经一个多小时，透了水的基坑随时有再次塌方的危险。基坑里的闲杂人员都被清理了出去，一辆很高大的铲车在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挖开土方。
　　万雪萍对着这个景象产生了强烈的生理不适，蹲在基坑边安全的位置一直在干呕。萧唯峥手无足措地蹲在她身边，苍白无力地安慰她：“不会出事的。”
　　万雪萍惨白着脸色，目光呆滞，一言不发，每听到铲车碰到东西都浑身一震，仿佛下面埋的不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工人，而是她的亲爸亲妈。
　　就在萧唯峥觉得万雪萍要撑不住了的时候，基坑里传来了好消息：“挖出来了！人还活着！”
　　基坑边上早有救护车待命。两个躲在脚手架下得空隙里逃过一劫的泥猴被七手八脚地抬上救护车，风驰电掣呼啸而去。万雪萍也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上。
　　萧唯峥给她递了瓶水：“你还好吗？”他觉得其实万雪萍应该跟救护车一起走一趟。
　　万雪萍抽了抽嘴角，用虚弱的声音说：“还好。他们没事就都还好。”
　　萧唯峥搀住她一根胳膊：“能站起来吗？我觉得你也应该回家休息下。”
　　万雪萍借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叫她。她抬眼一看，可不是风风火火才赶回工地的张鑫？
　　万雪萍朝天翻了个白眼，努力在自己一天的委屈和惊吓之后打起精神：“张工，你才回来吗？”
　　张鑫点点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都听吴总监说过了。人没事就好，别的都有的商量。”
　　张鑫难得说句人话，万雪萍点点头。
　　张鑫又说道：“你脸色这么差，要不先回去休息？今天反正也不会再开工了。再说这里有我。”
　　万雪萍是真的很不舒服，头晕恶心，还在打冷战。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临近下班，她就欣然接受了张鑫的提议，在萧唯峥的帮助下先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