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29、第二十九章 救人 呵，男人。

　　洞外又湿又滑。暴雨已经让栈道旁的一切凹陷沟壑都变成了大河，冰凉的雨水哗啦啦地流向山下。从山洞向下不过三四十米，萧唯峥就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坐在地上。
　　见到手电光源，地上的人松了口气，像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见到了娘似的，带着哭腔喊：“我差点以为我要死在这个地方了。”
　　这个语调太催人泪下，激发了万雪萍的保护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万雪萍才用一种让萧唯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温柔语气问：“伤到哪里了？”
　　地上的人“嘶”了一声，用已经喊哑的嗓音说道：“小腿，肿得很高，有可能骨折了。”
　　万雪萍打着手电仔细检查了下，他的小腿确实红肿发亮，一个大鼓包让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弧度。这种情况她见过，确实是骨折，而且有点严重，要尽量避免移动伤患造成二次伤害。她很冷静地交代萧唯峥：“你在这守着，我去找根树枝找点绳子。骨折之后先固定断骨比较好。”
　　这一夜的时间万雪萍的形象已经从硬核监理变成了万事通。似乎有这位大神在，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萧唯峥简直想回家把万工的照片供起来，题字“拜万哥，不翻车”，一日三拜，保佑自己万事都能化险为夷。
　　不几分钟，万雪萍就带着两根笔直的树枝和两截剪下来的书包带归来，在伤患嗷嗷的嚎叫声中，麻利地帮他固定了断骨，指导着萧唯峥把他背回山洞。
　　万雪萍怕晃到伤患的眼睛，一直没用手电直接照他的脸。进了山洞，借着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光，萧唯峥才看清，这不就是早上嫌弃咸菜味的小伙子？
　　小伙子显然也认出了对面这两位衣着过分清凉的好心人。要照他平时的性格，看到穿着内|衣内|裤在室外四处晃荡的人类肯定是要吐槽的。但自从进了山洞，他一直蔫头耷脑地缩在火边，一言不发。
　　还是早上和他正面刚过的万雪萍先开了口：“你也把衣服脱|了吧。趁我这灰烬还有点余温，能烤一烤。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不利于保持体温。”
　　小伙子看了眼只穿着胸|罩内|裤的万雪萍，又迅速把眼神移开，那神情活像万雪萍是个要强扒黄花闺女衣服的登徒子。
　　万雪萍出去一趟又搞了满眼镜水，一进洞就摘下眼镜晾着。隔着一座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她没注意到对面落汤鸡的微表情。萧唯峥是个眼睛好的，把小年轻内心的小剧场尽收眼底。因为早上的事情，萧唯峥对这位年轻人印象并不是很好，此时就不阴不阳地说了句：“还是你们年轻人火力壮，不介意湿淋淋坐一夜。落汤鸡都知道抖一抖身上的水。”
　　年轻人听完，身体又向身后的阴影里缩了缩，不但没脱衣服，还抖抖索索地抱紧双臂，缩成了一个更不利于衣服变干的造型。
　　万雪萍内心十分纳罕：萧唯峥脾气好会说话是出了名的，怎么深山老林里逮住个陌生伤员突突突乱开火？她不赞同地瞥了一眼萧唯峥，支他出去冷静一下：“趁着这点余烬还没凉凉，你再拿着易拉罐出去接点水吧。还能最后弄两杯热水。”
　　萧唯峥也很费解：早上万雪萍和这位小兄弟正面刚可是大家共同见证的。万雪萍本身就是偏冷漠而且个性强不退让的人，怎么仇人相见没有分外眼红，反而她还要替仇人挡萧唯峥的情绪？
　　待萧唯峥走出山洞，万雪萍才蹭到小年轻身边，指指自己在紧身运动文|胸的加持下纯平的胸口：“该脱脱，别害羞。我是男的，异装癖。”
　　小年轻盯着万雪萍的喉结看了半晌，艰难地点了点头，信了她的鬼话，三下五除二脱掉了上衣。轮到脱|裤子的时候断腿不方便弯，万雪萍就帮他拽了一下。
　　两个人正吭哧吭哧拽因为湿而完全贴在身上且摩擦力超大的裤子，萧唯峥进了山洞。他被半|裸的万雪萍趴在小年轻身上扒|裤子的画面震撼，在捂眼睛和捂嘴之间纠结了一下，发现自己左右手都端着满水的易拉罐，哪都捂不住，于是大睁着眼睛咋呼：“你俩意思意思得了，别太忘我啊。这山洞里还有第三个活人呢。”
　　小年轻脸皮挂不住，一听这话音，冻得发青的脸噌地就红了。他本能地向后挪了几寸，想改变和万雪萍之间奇怪的造型，结果连坐到了伤腿，“嗷”地一嗓子，差点被逼出眼泪。
　　万雪萍能在受伤的小年轻身上看到自己当年年少无知独闯龙潭虎穴的影子，所以格外乐意帮他。自己好不容易安抚好人，萧唯峥一句话，没把孩子吓出尿也把孩子疼出了泪。万雪萍简直被萧唯峥气得七窍生烟，没好气地说：“这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是gay好吗？你喜欢男人不代表我也喜欢好吗？就算我喜欢我也不会趁人之危用强。把您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收一收，人道饱暖思淫|欲，咱今晚会不会冻死在这洞里还是个未知数，就别发散思维了。”
　　萧唯峥把两个易拉罐放进还冒着烟的余烬里，终于捞着个好机会解释自己的性取向：“我不是gay啊。你这可一直是个误会。”
　　万雪萍转了转眼睛，有点理解萧唯峥的意思：一个落单的受伤的男性半|裸青年正坐在墙角，如果暴露了人高马大的萧唯峥是gay，很容易让小哥产生菊|花一紧的不安全感。她于是从善如流地说道：“哦对，你澄清好几次了，是我误会你了。我是男人，你是直男。咱们是这样的人设。”
　　萧唯峥没看到万雪萍丰富的内心戏，只觉得万雪萍的结论非常真实。他点头表示赞同：“bingo。加十分。请问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有，你先把这几件衣服拧干搭好，然后去你的书包里找找有什么能吃的。他需要热量。”
　　用任务分散了今天脑子明显不太正常的萧唯峥的注意力，万雪萍才轻声细语地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小哥说：“哎呀你瞧我这脑子。你都在这坐了半个小时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小哥蚊子哼哼：“方书晗。”
　　万雪萍重复问了三次，才在大雨的白噪声里勉强听清个“方”字。她和颜悦色地说：“我叫万雪萍，你比我多一点啊。”
　　远处刨书包的萧唯峥都被这个“方”和“万”之间的陈年冷笑话冻了个激灵。方书晗根本没听懂，瞪着一双迷茫的小眼睛，一脸不知所措。
　　万雪萍又温声细语地问：“你是一个人爬山吗？你的同伴呢？”
　　方书晗摇摇头：“就我自己。”
　　万雪萍见这是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自己很有限的聊天技能也已经见底儿，就放弃了强聊，转而问萧唯峥：“还有能吃的东西吗？”
　　早先萧唯峥和万雪萍已经把月饼和香肠消灭了，书包里只剩下真空包装的咸菜，就是方书晗早上很嫌弃的那种。萧唯峥拎着咸菜纠结了下，估摸着拿给方书晗不太好看，就毫不心虚地撒谎：“没了。”
　　奈何万雪萍记忆力超群，明明记得萧唯峥带了不少咸菜，就直白地说：“咸菜也行。虽然热量不高，但是能补充一些电解质。而且我记得你的咸菜里有辣椒吧？这种天气稍微吃点没坏处。”
　　萧唯峥刚刚还觉得万雪萍是真的完全不记仇助人为乐，现在就不太拿得准她唱的到底是哪出了。不过无论是哪一出，萧唯峥的内心都在为她这句台词拍案叫绝，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方书晗从进这个山洞开始就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刚刚黄鼠狼一直在给鸡拜年，现在终于露出了尖牙。该来的总是会来。方书晗哭丧着脸：“万哥，我不吃咸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万雪萍用开导孩子的语气循循善诱：“这么冷的天，个人喜好是排在第二位的，保存热量熬过今夜才最重要。生活可以把咱们惯坏，但咱自己个儿不能矫情拧巴。跟谁过不去不能跟健康过不去。”
　　万雪萍是真的好意，可方书晗听来就句句带刺。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方书晗一咬牙，伸手接过一包咸菜，抖抖索索地撕了四次才打开包装，含泪叼起一根咀嚼。
　　万雪萍以为他泪眼朦胧是被辣得，微笑鼓励道：“好样的，这不是也能吃吗？把矫情丢一边，一会儿身体就能暖和起来了。”
　　方书晗终于绷不住了，脸上挂着不知道是被辣出来的还是被悔恨感带出来的眼泪鼻涕，用浓重的哭腔说：“万哥，早上是我不对。我不该嫌弃咸菜的味道。感谢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还以德报怨救我一命。”
　　鉴于这种对面不相识是重度脸盲万雪萍的日常，她只懵了一下，就迅速反应过来眼前这是哪位。因为他衣服透湿发型凌乱，跟早上的时尚外型判若两人，万雪萍是千真万确地一点都没向那个方向想过。
　　万雪萍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行为，调整了几次面部表情，真情实意地不知道该说点啥。
　　萧唯峥一开始还是看好戏的表情，抱着双臂蹲在旁边。万雪萍面部肌肉抽搐着沉默了之后他心中渐渐升腾起一种十分忧虑的情绪：“万工，你还好吧？又失忆了？还认识我是谁吗？”
　　万雪萍很机械地转头，一字一顿地说：“不太认识。你是谁来着？哦对，萧建刚的大公子，毅刚地产的少东家。”她边说边招手：“来来来，过来给现在不知天高地厚的高端人群见识下啥是富二代，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爸爸。”
　　方书晗这一晚上一张脸跟红绿灯似的。刚刚还因为被扒衣服闹了个红脸，现在脸色又肉眼可见地绿了起来。他吞了吞口水，艰涩地开口：“你是萧唯峥……”峥字后面犹豫了一下，补了个“大哥？”
　　刚刚知道这是财主爸爸就要开始攀亲了？万雪萍皱着眉头在萧唯峥和方书晗之间来回扫视。
　　萧唯峥大哥也被叫得有点懵，不知道怎么接话。方书晗只得有点尴尬地解释：“我是萧唯凌的朋友。总听唯凌说起来他有个大哥，成绩好性格好有理想有抱负无所不能。唯凌特别崇拜你。他没跟你提起过我吗？”
　　因为萧唯凌的圈子全是各种二代，萧唯峥记他的朋友一般不是记名字，而是记爸爸。方这个姓氏，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是哪一位，只得不动声色地掩饰尴尬：“小凌出国留学之后很少跟我提他的朋友了。弟大不由哥。你再给我点提示，比如你爸妈是做什么的，我没准能想起来。”
　　方书晗略作犹豫，最终直说了让自己又爱又恨的身世：“我爸是蓝凯。我妈是我爸的外室。蓝家不肯承认我，所以我跟了我妈姓。”末了又抬高语调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爸对我妈还是挺好的，没缺过我们娘俩钱。”
　　蓝凯是蓝天地产的董事长，萧唯峥自然是知道的。他的大本营在十八线城市A市，后来又发展到了国际大都市B市并且成了著名的地产上市企业。他的发家史和临江八竿子打不着，但这几年突然大刀阔斧地来临江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二十线小城扩展版图，成了萧建刚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对他这个商业战略萧唯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才破案，原来活的原因就缩在这瑟瑟发抖。
　　万雪萍内心感叹了下城会玩。土豪出轨搞出私生子，都已经是可以摆在台面上讨论的平常事儿。看方书晗这个态度，他对蓝凯是他爸这件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怪不得萧唯峥的小金丝雀在夜魅撩猫逗狗他一点都不在乎，原来土豪圈子里多角关系是光荣传统。
　　萧唯峥心里捋顺了关系，脸上马上绽出一个笑：“呦你看看我这，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弟弟提过你，蓝天地产的小少爷。我是峥嵘地产总经理萧唯峥。你以后手上有生意可别忘了帮衬提携一下我。”
　　方书晗被“蓝天地产小少爷”五个字捋顺了毛，也跟着笑了起来：“萧大哥客气了。有钱肯定一起赚。你是我救命恩人，将来有什么需要合作的，我第一个通知你。”
　　一边的万雪萍被这种一秒钟“母子重逢”式的世纪大变脸恶心出一层鸡皮疙瘩。明明救这位小少爷的命的是她万雪萍，就因为萧唯峥的爸爸牛逼，这功劳就全归萧唯峥了？她还没有雷锋一样做好事不留名的觉悟，只觉得整件事挺怄得慌的，就主动退出了谈话，披起半干不干的衣服，缩在角落里假寐。
　　后半夜温度转低，方书晗的衣服完全没干。衣服半干的萧唯峥为了防止他体温过低，主动蹭过去把人搂在了怀里。方书晗其实也没睡着，呼吸乱了一下，但冻得半死的身体一接触到热源，本能地一点都没客气。他很温顺地在萧唯峥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造型，继续装睡。
　　万雪萍体脂比低，十分怕冷，这种湿冷的环境下一直都没能睡着。她虽然闭着眼睛，但其实一直知道对面俩人的小动作。想到萧唯峥家里的小金丝雀，再结合刚才方书晗脱衣服的时候假装自己是黄花大闺仔的做作，她几乎冷笑出了声：“呵，男人。”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