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25、第二十五章 门票 古龙水儿和

　　开到天瀑山景区售票点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萧唯峥把车停在景区停车场，一车人各自拿了行李，分装了后备箱的食物和水，一起去排队买票。
　　大清早人居然已经不少。萧唯峥排队的时候随便和前面的陌生人聊了几句：“这个点儿就来爬山，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吧？”
　　前面的是个为了防晒蒙了面的大妈，在口罩后瓮声瓮气地说：“昨天晚上住在旁边小旅馆，开车过来也就十分钟。你们是城里来的？”
　　萧唯峥摇头：“山路那头来的。开过来大概花了一个小时。不过等路完全修好了应该半个小时没问题。”来的时候前半段的土路确实耗费了太多时间。后来上了坑坑洼洼的公路，速度才勉强上了四五十迈。
　　蒙面大妈马上来了兴致：“山那边还有旅馆？价格怎么样？条件怎么样？不是我说，山门口的旅馆就是仗着位置好才有人来住。那个房间恶心的呦，墙上都是洇湿的大水印子，还黑绿黑绿地发了霉，远看跟世界地图似的。昨晚上刮风窗户都在咯啷咯啷响，比摇滚音乐的鼓手都敲得欢快。更别提卫生间反出来的味道，我做梦都梦到我掉进了化粪池。还有那个隔音，昨晚上隔壁肯定住了小年轻！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精力旺盛，出来旅游还能折腾一夜！哦对我还没说旅馆提供的早饭，只有馒头和粥就不提了，至少得是热的吧？馒头芯里拔凉。就这条件，还一夜三百五！这个水平放城里，倒找钱都不一定有人住。”
　　大妈这口老槽大概在嗓子里从昨天晚上憋到今天早上，一口气天津快板一样地吐出来之后觉得神清气爽。萧唯峥听得也心情舒畅：有这样的猪对手，度假村开业之后根本不用愁生意，送分题。他连腹稿都没打，满嘴放炮地顺手给度假村打了个广告：“我昨天晚上住的地方叫毅刚旅游度假村。干净整洁服务贴心。度假村里就有美味又卫生的农家菜。那边的路过几个月就能修好。您下次来天瀑山旅游，认准了毅刚旅游度假村。物美价廉，宾至如归。”
　　大妈和萧唯峥嗓门都不小，隔着孙涛他们三个，站在后面的万雪萍都听得一清二楚。她面无表情地默默腹诽：连保温还没做呢，内外装修都没有呢，您老人家就已经觉得那破毛坯是天堂了？还昨天晚上住的地方干净整洁，就那一下雨就水帘洞的工棚，您真觉得比墙上都是水印子的旅馆更高级？当美猴王还当出优越感了？您这工头当得是靠嘴盖房子的吧？
　　大妈明显很待见萧唯峥，墨镜面纱全副武装的脸上仅露出来的眼镜腿附近的皮肤上笑得全是鱼尾纹：“你怎么找到连路都没修通的旅馆的？”
　　萧唯峥想都没想就顺口胡扯：“手机APP啊。附近的旅馆饭馆比价评星一目了然。”
　　大妈脸上倒是没什么失落，挺随意地感叹了句：“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找旅馆都会用什么手机APP，我们上了岁数的人根本不会用，出门旅游没有儿女陪着就不方便，开车总绕路，吃住也总被坑。科技发展太快，时代已经属于年轻人啦。”
　　萧唯峥买了五个人的门票，毫不意外地，排在队尾的万雪萍又跑到他身边把票钱塞给了他：“监理不能收施工的钱，一分都不行。”
　　萧唯峥明白万雪萍动不动就搬出大规矩的尿性，也争不过她，默默收下了钱，嘟囔了一句：“我就是顺手，你让我感觉我和你之间的正常相处都是在违法的边缘试探。”
　　万雪萍没鸟他，相反还多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哦对，路上的零食钱和水钱。度假村的钱加上饭钱到那之后我一起给你。”
　　萧唯峥做了个嘴上拉拉锁的动作，乖乖噤了声。
　　进了景区先上大巴。萧唯峥为了缓解刚刚因为钱而有点尴尬的气氛，主动坐在了万雪萍旁边。
　　他们上车算是挺早，车上还很空。因为满员才发车，一群人就百无聊开地开始消灭零食当早饭。
　　萧唯峥拿了个馒头，在中间切了一刀，夹了一根香肠一坨咸菜递给万雪萍：“自制肉夹馍，你要不要？”
　　万雪萍皱了下鼻子，摇了摇头：“给我个月饼给我瓶水。”
　　萧唯峥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一口把馒头里的香肠叼出去，咬着香肠含混地问：“没肉的，你要不要？”
　　万雪萍摇了摇头，直接越过了他，自己拽出里侧的袋子拿出月饼：“高糖高油，能量持久。”
　　萧唯峥又用嘴把香肠塞回馒头里：“那是饭吗？哪有肉夹馍扛饿？那就是零食。”
　　工人兄弟们的想法显然与萧唯峥一致，万雪萍是唯一选择月饼的人。鉴于工人们都是久经实战考验的劳动人民，他们觉得白面馒头比月饼更扛饿，万雪萍自然没什么理由不信。她又多掏了两个莲蓉月饼塞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那我随时感觉到低血糖再吃呗。”
　　说话间车上已经接近满员。除了萧唯峥万雪萍、孙涛郑乾这两个组合之外，金敏一个人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最后上车的是个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子，走到金敏身边，盯着正埋头啃肉夹馍的金敏，掩着鼻子退了两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万雪萍一直安静观察这位不愿落座的乘客的神情。面对他毫不掩饰的嫌恶，万雪萍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萧唯峥，低声说：“你们的咸菜肉夹馍被嫌弃了。你去坐到金敏旁边，让这个小哥和我坐。我的月饼没有味道。”
　　萧唯峥挑了挑眉，有点惊讶平时话少且情商低破天际的万雪萍有这种主动缓解尴尬的意识。他塞着满嘴肉夹馍含含混混地“嗯”了一声，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金敏身边坐下。
　　时尚小哥是个有眼色的，马上点头礼貌说了声谢谢，坐到了万雪萍身边，麻溜地从韩版背包里拿出一瓶星巴克咖啡和一个羊角面包。
　　万雪萍一手拿着月饼，一手一瓶矿泉水，扭着头望着窗外的风景。
　　时尚小哥默默吃了一会儿，然后耐不住太安静的空气，开口尬聊：“谢谢你让我坐你旁边啊。”
　　万雪萍有点冷淡地点点头：“不用谢。那饼子里夹的咸菜味儿是挺大的。”
　　小哥马上点头附和：“可不是？现在地铁里都禁止吃东西了，这种空气不流通的长途大巴上竟然还有人吃这种有怪味的东西。有些人就是不自觉。”
　　万雪萍有一种挺奇怪的心态。自己人我可以自黑，可以怼，但是别人吐槽我的朋友我就忍不住要辩护。小哥说完“不自觉”这三个字，万雪萍脸上也火辣辣的，仿佛自己也吃了肉夹馍。她回过头来看着小哥：“大早晨的，一会儿要去爬山，在车上吃点早点是可以理解的吧。你自己不也带了咖啡面包？”
　　时尚小哥被反驳得有点莫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咖啡和面包：“可是我的吃的没味道啊。”
　　万雪萍皱了皱鼻子：“咖啡怎么就没味儿？”
　　时尚小哥不假思索地反驳：“咖啡香气和咸菜味怎么会一样？”
　　万雪萍冷笑了一声：“都是吃的，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小哥皱了皱眉，低声问：“你们是一起的？”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有人喜欢吃韭菜盒子，有人喜欢吃提拉米苏，这纯属个人爱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非得说密闭空间里吃有味道的东西是不自觉，那浑身散发着各种化妆品洗发露和香水迷之混合味道的都市白领呢？打完篮球一身汗坐公共交通工具的大学生呢？你身上香飘十里的古龙水儿呢？我闻着也不太舒服。”
　　小哥顿了一下，低低说了声：“你这太胡搅蛮缠了。古龙水儿和咸菜味怎么能相提并论？你都能分出来这是古龙水儿，应该是读过书的啊，老师没教过你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
　　万雪萍冷嗤了一声：“教过。下里巴人是能为人民大众所接受的艺术。我觉得咸菜挺容易被接受的。您那个皮革烟草味的香水确实太阳春白雪，我等屁民欣赏不来。活得这么矫情您坐什么旅游巴士，应该让景区给您辟一条专属通道，坐专车旅游。”
　　小哥一脸“孺子不可教”的神情，闭上了嘴，吃完面包用湿巾擦了手，开始玩手机。
　　万雪萍不经意间扫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我旁边坐了个神经病，说古龙水儿难闻。”
　　毕竟看到别人的手机屏也不算什么文明礼貌的行为，万雪萍就没计较自己被说成神经病，扭头边吃月饼边专心看窗外的风景。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慢吞吞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停在天瀑山栈道起始处的停车场。一车人鱼贯下了车，萧唯峥主动挤到万雪萍身边：“你刚在车上吵架了？”
　　万雪萍一脸不耐烦：“和年轻人讲讲道理而已，又没火气，‘吵架’二字说得跟我刚刚扮演过骂街的泼妇似的。”
　　萧唯峥咧开嘴九曲十八弯地“嘿”了一声：“还说你没火气，你这话就已经不淡定了。”
　　万雪萍冷着脸没说话。
　　萧唯峥露出个不正不经的笑：“跟那种阳春白雪置什么气？咱就是凡人，满肚子韭菜盒子的那种。有气的话吃点大豆喝点凉水，都当屁放了就完事儿了。我们农民工，在各种公共交通工具上挨白眼习惯了，真不当回事儿。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挺感谢你站出来维护我的肉夹馍的。”
　　万雪萍在车上怼那小年轻还真的跟萧唯峥没啥关系。主要是因为小时候她和她爸挤公交车因为衣服脏被嫌弃过。小哥在车上那种对“低等人”的嫌恶勾起了她对自己童年的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她僵笑了下：“我维护的不是你的肉夹馍。您那咸菜的味儿说实话我也欣赏不来。我怼他是我自己的原因，与你无关。萧总，下次遇到这种人，你把你和令尊大人的合影拍到他鼻子底下，他百分之百就消停了，也犯不着我跟他生气。”
　　萧唯峥乐了：“没想到万工你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万雪萍白了他一眼：“路遇不平一声吼的时候难免有点犯傻，请多包容。别磨叽了，爬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