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小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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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从早晨开始就下起了蒙蒙细雨，乔尔整理好要带入考场的东西，看了一眼手边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指尖在开机键顿了许久，最后还是将它放进了抽屉里。
吃完奶奶准备好的两片吐司和一杯热牛奶，乔尔正要去玄关换鞋，却看见老爷子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把伞，伞尖点地，双手交握搭在伞柄上，看起来十分气定神闲
但她知道老爷子有些紧张
他们在小雨中一步步往车站走，乔老撑着伞的手平平稳稳，将乔尔笼罩的严实，淅沥沥的雨点敲在伞面上，却没有一滴溅在她身上。小时候就是这样，乔尔想，小时候就是他用这双手稳稳地抱起自己，并不年轻，却比这世界上任何臂膀都要有力。
“爷爷...”，她想开口打破他们之间这么多天的僵持，可乔老却摇了摇头，“有什么事，考完再说，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多想”
“尔尔，不要有顾虑、也不要有压力。考得好，那是你应得的，就算考得不顺意，没事，爷爷能养你！”
他们在站牌站定，雨雾中有公交车远远驶来，老人抚了抚她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硬、有些大力，却是他极尽的温柔，“尔尔，或许对很多人来说，这都是成王败寇的一场考试，但对你不是”
乔尔的眼眶发红，他把伞柄塞进了她的手里
“因为无论成败，你都是我和你奶奶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
张云雷演完一鞠躬，转身就步履匆匆地走向后台，抄起手机查看消息栏，仍然是空空荡荡。他手指转向天气预报，先是确认了天津的雨势大小，又查了一下天津市高考的实况消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栾云平正找他，一到休息室就看见他杵在门口捏着个手机神色严肃，上前去拍了他一下：“堵这儿干嘛呢？这什么表情．．．体彩开奖啊？”
张云雷往前挪了两步，看见栾队时眼睛一亮，问道：“哥，你高考那会儿什么心情啊？紧张吗？”
栾云平仔细回想了一下，正要开口，就见辫儿摇摇头，“算了，不是一个时代。”
“？？”怎么还就不是一个时代了？
他问：“还想问你呢，你这两天怎么回事，犯癔症啦，魂不守舍的，刚刚台上说错好几句词儿”
他说完，就见张云雷背抵着墙低下了头，神色怏怏的，亮着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空白的消息栏页面。这是心里压着事儿呢，栾云平走过去，跟他一起靠在墙上，“说说呗？”
他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我想打电话给她，又怕影响她，我想发消息，又不知道发些什么。我只能在这儿着急，我甚至...连她的毕业典礼都没有去..”
栾云平看着这个素日里都直挺着腰背的大男孩，此刻却低垂着头，说：“有时候我会突然觉得，我们就好像．．在两个世界里”
少年人的患得患失啊，两颗不够成熟的心靠拢在一起，却总觉得像透过雾气看着彼此，若远若近、似来似离。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大男孩的肩膀，鼓劲儿道：“就算你们之前是两个世界，以后有那么长的时间，你们总会成为彼此的世界的。”
“只要你们有足够的勇气，其他的，不过是早晚而已”
“给你放两天假，去看看你的小世界吧。”
……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毕业生齐聚天台，搬来成捆成捆的试卷和课本，一边大声欢呼一边将试卷一股脑撕扯着扔下天台。林曦拉着乔尔和米粒儿悄悄跑到楼下，一人拿一个麻袋，将那些废纸全部塞进袋子里。三个人在漫天飞舞的白色试卷里累的气喘吁吁，却面朝彼此笑得狡黠又肆意。
整整装了三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背去回收站，卖了三四十块钱，三个人买了半箱啤酒，坐在滨江公园的秋千上，庆祝自己的大解放、也庆祝米粒儿即将进入高中部这个吃人窟。
米粒儿说自己未成年，不喝酒，林曦大骂他没意思，半箱啤酒她和乔尔两个人瓜分，其实酒量都小的可怜，米粒儿拦不住她俩非要硬着头皮把半箱酒喝个干净。
不出所料，两个人齐刷刷醉倒。
喝醉之后的模样也大相径庭，林曦吱吱哇哇手舞足蹈的，有说不完的话，能拉着他从小时候抓周抓了什么一直讲到刚刚做错了哪道考题，喝醉了还容易大舌头，语序颠三倒四的，听的米粒儿头疼。
那边乔尔却是特别的安静，她坐在秋千上，手臂环着秋千架的链条，身子晃晃悠悠的，只有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不对焦的眼神看得出来她是真醉了。她对着地上出了会神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朝米粒儿说：“把你..手机给我”
米粒儿这边忙着扶住活蹦乱跳的林曦，腾出手来摸出手机递给她
乔尔迷迷瞪瞪地打开拨号页面，手指一戳一戳的，将张云雷的电话号码戳进去，然后也不按拨号键，就将手机屏幕贴在脸上，连着“喂”了好几声
听见没回应，还挺委屈地对米粒儿说：“他不理我T^T”
米粒儿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替她摁了拨号。
“喂....张磊！”
“张磊...你到底来不来接我呀？”
“喂？乔儿？怎么了？”
她低垂着脑袋可怜巴巴，两只手握着手机，坐在秋千上坐不稳，前倾一下后仰一下，看得米粒儿心惊胆战，偏还不自知，晃哒着双腿，眼眶红红的，打着酒嗝对手机屏幕说：“小哥哥，幼儿园都放学啦..嗝！你..你再不来接我，我就..嗝..和别人走了！”
张云雷顿了一下，倒是很自然地就哄着：“好，哥哥这就去接你，你先把手机递给园长好吗？”
“好..好吧”
乔尔一转头，鼓着腮帮子，不怎么情愿地把手机递给站在旁边的米粒儿，“是我哥哥哦”
米乐：“.....”
他寻思那边怎么能配合这么默契？
张云雷劈头就问：“乔儿喝酒了？你们在哪儿呢！”
米乐有苦难言，赶快说了地点，一手拽着吆五喝六的林曦，眼睛还得死死盯着晃晃悠悠的乔尔，快要崩溃
“哥你快来吧，我顶不住啊！”
……
张云雷在接到电话之前刚好回到天津，给乔尔打过去却是关机状态，猜到她还没回家，下一秒就接到了来电。
电话里乔尔的声音醉醺醺的，她喝了不少酒——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紧。乔尔一向是很懂分寸的，她自然知道自己能不能喝、能喝多少，如果真的醉到这个程度，那只能说明她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儿，难过到让她失去分寸。
他挂了电话就匆匆赶往米乐说的那个河滨公园。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晚练的人成群结伴向居民区走，他匆忙逆行穿过人群，在草坪边的秋千架上看到了那三个人。两个东倒西歪，一个大汗淋漓。
他走过去，乔尔原本还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用脚尖点着地面，这会儿却像心灵感应似的，抬起头朝他看，晃晃悠悠地从秋千上站起来，喊他：“你来接我啦！”
他飞跑过去，展开双臂，稳稳地把往前倾倒的姑娘接进怀里。她还穿着校服，湛蓝的裙角拂过他的短袖衣摆，蹭出静电的噼啪声，在只有河滨晚风的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清晰。乔尔的手臂搂着他的脖颈，脸颊埋在他颈窝里，他随着她前后晃悠，手轻轻地拍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
“嗯，我来接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小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