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秋与君同》Tako纸鸢

7、灼烟之华惊世白芒2

　　“这等无能之人怎会是天！认他为地本就已经给足了他面子，可为何会是天！”

　　“有多少弟子拼上了命也无法达到这番高度，凭什么他江寻秋，明明连法力都没多少，却可以如此轻易地坐上这个位子！”

　　“呵，那可不是？谷雨大人是谁？那可是国君的弟子，和一般小弟子能比吗？”

　　“别管那么多了！依我看，当初就不该纳那草包入阁！”

　　“你说这江寻秋当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啊……怎么就……”

　　“还提什么当年，他这辈子兴许也就那样儿了！”

　　“好了，大家都消停会儿。这事儿都差不多惊动人界所有的修士了，皆是对那草包怀恨到了极点。现今说别的也并无多大作用，也只得让秦阁主给我们一个交待了不是？”

　　不过一天时间，江寻秋被荼杳确认为天阶的是便传遍了人界，国君与各国国主皆是对此事感到大惊。大部分国主对他是又畏又妒，但国君那边却不置可否，也因事务繁忙，无法抽身。

　　事发第二日，藏书阁内便人满为患，荼杳弟子对他愈发不满，各国国主也皆是以“国君之命”前来“探望”江寻秋。

　　但嘴上说着探望，真到了这儿时却是一大群人吵得不可开交，言外之意无非是让秦无尘逐他出阁，好让他们自己的心中好受一点。

　　秦无尘冷着脸端坐在木案后，他自己又何尝不想逐他出阁？荼杳是什么地方，但现今的人界又是个什么地方？

　　他支使了众荼杳弟子离开藏书阁，复又冷声对众阁主道：“这是淬炼石的决定，秦某无权干涉。”

　　而秦无尘自己都没有发觉到，之前对江寻秋避如蛇蝎的自己，在这般场面下却仍是选择站在他那一边。

　　羌陵国主脾性火爆，闻言当即拍案道：“淬炼石一向由你保管，今次却出了如此大的差错，将一个法力地微的人认定为天阶！你如何不该给我们众人一个交待？”

　　此言一出，四下议论声骤然增多，谩骂声也层出不穷，秦无尘也不再回应，只是仔细整理着手中的文案，任他们争吵发泄。也不知何时，有位国主突然道：“他死了不就没这些麻烦事儿了吗？”

　　秦无尘抬起了眼眸。

　　四下一阵无言的惊诧，毕竟无人胆敢道出如此张狂之言。再怎么说那也是国君的人。就算再厌恶，再要罚，也不敢说要置于死地的地步。

　　他淡漠地环视一周，故作疑道：“怎么，我说的有哪儿不对么？”

　　秦无尘的脸上已是阴云密布，但碍于在场之人皆是国君提点，也就强压下了心中的怒意，只是细细将那人打量了一番，发现竟是原止泱国主，不禁淡漠道：“止泱国主，别来无恙。”

　　止泱国主好似极不耐烦般皱起了眉，道：“谁和你别来无恙了？荼杳阁主，望你注意言辞。”

　　秦无尘抿了抿唇，隐忍道：“确是秦某之过，但也望止泱国主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而其余众国主见那“胆大包天”之人竟是那荒废许久的止泱国的原国主，皆是有些疑惑地窃窃私语道：“他怎么还有脸跟着一起来这儿？国君不是已废了他的国主身份吗？”

　　闻言，止泱国主的脸色倏地的变白了，抬起眼来狠狠地瞪了秦无尘一眼，满腔恨意喷涌而出，不禁讥讽道：

　　“我的身份秦阁主还不清楚？也不想想是谁使我沦落至此！”

　　还问等秦无尘回应，那羌陵国主便先他一步怒道：“难道你是觉得十年前那场意外是国君所为？！”

　　止泱国主轻笑一声，冷道：“呵，羌陵国主，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你……！”

　　羌陵国主被他此言激得青筋暴起，当即便欲冲上前去，却又听他道：

　　“你又何必跟我动怒，想必众人来这儿的目的都相同吧，内斗又是何必？不如商讨商讨那江寻秋该当如何。”

　　众国主方才见过了几人剑拔弩张的气势，皆是生怕哪个坏事儿的就把这事报给了国君听，以至于谁都不敢涉足其中，现在反倒是个个噤若寒蝉，完全没了最初吵得翻天覆地的那番气势。

　　秦无尘冷着脸放下手中文案，抚了抚腰间栖鬼，强忍怒意道：“那止泱国主认为…该当如何？”

　　“他该死。”止泱国主满不在乎地答道。

　　下一秒，栖鬼冰冷的刀刃就已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没有多余的言辞，直消一瞬便逼至了止泱国主眼前。

　　青黑色的浓郁刀气混杂着滔天的怒意，映入止泱国主的眼里，秦无尘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是充斥着杀意。

　　他抱臂盯着眼前的秦无尘，一脸笃定道：“你不会动手的，秦无尘。”

　　秦无尘冷冽的脸色又阴沉上几分，竟是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阴狠语气对他道：

　　“你如何认为我不会取你性命？要杀你，不过是与捏死一只虫子一般轻松。还是说…你认为我会忌惮你原国主的身份？还请勿要抬举自己。”

　　四下皆是不敢有所动作，他们深知秦无尘虽是一直在隐忍退让，对于他们国主从未有半点不敬之意，但若是这位阁主真动起手来，想必在场也无人是他的对手。

　　只见止泱国主勾起了嘴角，瘆人地笑了几声，仍是笃定的对他道：“不，你不会杀我。”他压低了声线，又道：

　　“因为，若是你杀了我，便和你那可耻的父亲无甚区别了。”

　　话音刚落，从他脖颈处便流下了些许温热的液滴，伴着秦无尘微一动念，栖鬼的刀气便自伤口处袭入了他的体内。

　　他只觉体内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之感，伴随着脑中一段锐利的尖叫声，止泱国主“咚”的一声失神跪倒在了秦无尘面前。

　　秦无尘收刀入鞘，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一眼，复又抬眸望向散开了一大圈的其余国主，一双冰冷的眸子里满是威严。

　　他端立于大厅中央，厉声对众人道：“各位国主想要交待，我便在此给你们一个交待！

　　“我奉国君之命替他看管江寻秋，他现今已入荼杳，便由不得旁人左右！

　　“地阶也罢，天阶也罢，他既已是我荼杳弟子，那么我秦无尘，便护定了。

　　“如若还有谁不满此决定，不妨与国君略一商谈。从今往后，再有甚者如此忤逆国君大弟子，下场绝不比他差！”说完，他抬眼望向了一旁昏昏沉沉勉强能站起了的止泱国主。

　　这时，一国主应道：“口出狂言！你又如何能护他一世？”

　　“秦某在世之时，定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何况与江寻秋作对，便是与国君作对，想必各位国主定比秦某更为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此言一出，态度已非常明确。各国主虽是憋着一肚子闷气，却也无可奈何。

　　谁都不想得罪秦未寒，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与他实力相差无几的秦无尘。

　　秦无尘许是也看出了众人心中所虑，当即便下达了逐客令，虽是恭敬行了一礼，嘴上却毫不留情：

　　“事已至此，无需多言。国主们请回，恕秦某不便相送。”

　　.

　　待江寻秋醒来之时，已是落日西沉。

　　屋内空无一人，鼻息之间萦绕着些许熟悉的檀香，想来定是身处秦无尘藏书阁内的住处。

　　他翻身下榻，移步屋外，可藏书阁大厅内也是毫无一人。

　　他心知秦无尘每日事务繁重，便也并未多疑，只是正当想出门时，却不经意间瞥见了秦无尘常坐的那几木案上，有一卷卷轴好似闪着些光亮。

　　他好奇上前摊开卷轴，但一整张卷页上却只有简短的一行法力凝文：江寻秋。

　　江寻秋满心疑虑，仔仔细细将那卷轴看了个遍，但的确是除了那三个字外并无其他，连着是个什么卷轴他也不甚清楚。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去碰了碰“江寻秋”三个字，刹那间，他脑海里突然显现出了另一行法力凝文。

　　他看得云里雾里，但大致也知晓了是一起妖类惹出的祸端，不禁大喜道：“这难不成就是荼杳接手来的散派任务？嘿，无尘哥也真够义气，一来便给我备了一个。”

　　待他仔细读完，得知此次似乎是要前去另一国土，便又被难住了，“嘶……寻思着这地阶连通行令都没有，也过不了门啊。”

　　他复又看向了手中卷轴，想要从中得出一丝提点，但那“江寻秋”三字却不知何时已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页巨大的白色纹理。

　　江寻秋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纹路，不禁挑眉道：“这是什么鬼画符？”但他也并未多留意，只一心想着该如何开启那道通行门。

　　“咦！”他灵光乍现，“陆玄那小子不就能打开嘛！”

　　江寻秋当即合上卷轴揣进衣服里，后一把拎起案旁岿月便夺门而出。

　　只是他并未发觉，自己手背有那么一瞬闪过了些许纹路，与那卷轴上的“鬼画符”一模一样。

　　江寻秋刚冲出藏书阁，便拦住了一旁经过的一位青衫弟子，笑问道：“这位师兄！你可知陆玄住处？”

　　那青衫弟子被人突如其来地这么一拦，心中正诧异，但待抬眼仔细看了来人后却是满脸的鄙夷，拂开了江寻秋的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见他如此不留情面，江寻秋也是愣了一愣，但他一连问了好几位弟子，却也都是同样的反应。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为何，便察觉到有人走过来“不经意”撞了一下他的肩，随即低骂道：“恶心。”

　　江寻秋当即不悦地蹙起了眉，回身低声道：“我怎么就恶心了？”

　　那名弟子并未搭理他，只自顾自往前走着。但他江寻秋可咽不下这口气，当即抬高了音量对着那个背影怒道：

　　“我问你我怎么就恶心了？！”

　　听闻江寻秋如此高声的质问，那弟子的身形也是明显的滞了一滞，但还未等他回头，江寻秋便听见不远处一个不怀好意的女声嘲讽道：

　　“哟，我当是谁胆敢在藏书阁外高声喧哗呢？原来是谷雨大人，哈哈哈。久仰大名。”

　　江寻秋循声回头，只见一名玄衣女子抱臂笑看着他。

　　她整个人干练整洁，眉宇间满是英气，一双凤眼生得尤为勾人，却充斥着桀骜，此刻正满是不屑的盯着自己。

　　江寻秋见是鬼阶，倒也恭敬，当即便行了一礼，故作客气道：“过奖，敢问师姐芳名？”

　　“师姐？”女子嘴角有些抽动，“江寻秋，你少看不起人了！”

　　江寻秋满是惊愕，不知她何出此言，但也不愿与她过多争论，只硬着头皮复行一礼，道：“绝无此意！”

　　正当女子还欲发作，却见另一名弟子匆匆赶来，急道：“阿钰师姐！阿钰师姐！左师兄那边好似又遇见麻烦了！”

　　沈钰闻言，眼里担忧之意骤显，立即紧张道：“左渊他还没回来？！”

　　她也再顾不上江寻秋了，扭头就走，只丢给他一句：“江寻秋，你给我等着！”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江寻秋一脸疑惑地愣在原地，直到那名弟子喘着气跑至他身边，见是叶丰，他才问道：“我见过那个鬼吗？”

　　叶丰白他一眼，连忙拉起他走至一旁，连珠炮似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找一天了！你知不知道现在荼杳有多少人想要取你性命？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在灼烟之华闲逛？今日上午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荼杳阁都快被闹翻天了！”

　　江寻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大堆问题搅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插了个空问道：“什么什么因为我？干嘛要杀我？”

　　此时他们周围已聚集起了一小片弟子，红红绿绿的好不惹眼，即使充满敌意地打量着两人。叶丰见状势不妙，拉起江寻秋便往外奔去，一边跑还一边对他道：

　　“哎我现在跟你解释不清，总之这几日你都暂且不要回灼烟之华了，阿玄已在通行门那边等着你了。阁主交代过，说拜托我们无论如何也务必要保你安全，待他从刈祁国回来自会去接你。总之我们几个相识一场，也算是朋友了，虽然我依旧不会承认你比我强哈哈哈哈！”

　　江寻秋听得一头雾水，忙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尘哥怎么会突然去了刈祁？”

　　这时两人已远远见到陆玄就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挥手，心下都放松了些许，又听叶丰应道：

　　“不清楚，貌似是国君急召，下午时便离开了。其余的事待他回来你自会清楚的！”

　　还未等江寻秋再问，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奔跑声，伴着怒意冲天的“他在那儿！”“滚出荼杳！”之类的字眼，迅速接近他们三人。

　　此时陆玄已一把将江寻秋拉至身旁，边忙着双手捏诀边问道：“江兄，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这就送你去往！”

　　江寻秋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卷卷轴上的法力凝文，便脱口而出：“止泱！”

　　二人闻言，均是回头望了他一眼，但却是都已顾不上惊讶。陆玄双手迅速结印召出通行令，顿时青芒乍起，喝道：“止泱国，开！”

　　其实那奔跑声已近在咫尺，也隐隐已听见了什么人催动法力的声音。

　　但江寻秋却是已顾不上回头，眼看着陆玄就要将自己推进通行门，他只得忙问道：“那你们怎么办？”

　　陆玄难得地又对他一笑，正欲开口时后方却突然飞来了一箭，正中肩头！

　　江寻秋与叶丰几乎是同时叫道：“陆（阿）玄！！”

　　将寻求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正欲上前查看陆玄伤势，却不料被他一把推入了通行门。

　　陆玄强忍肩头的痛意，勉强笑道：“多加小心！”

　　可即使这样，却仍是有一只羽箭，倏地飞将过来，一瞬间扎入了江寻秋的右臂。

　　在完全进入通行门之前，他见到眼前陆玄的脸色忽的僵住了，在下一秒却突然变得凶狠暴戾，转过身去面对着众人，以从未有过的愤恨语气怒吼道：

　　“你们在找死！！”

　　这一刻，通行门在他眼前完全的合并了。

　　此时的天色已暗，江寻秋默默地忍痛拔出手臂中的羽箭扔出好远，目光无神地呆坐在寂静无比的崖边，半晌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