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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种田 人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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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放了,苏锦禾站在廊庑下看着二人离开,等她落了院门的锁,时渊已在身后,多有疑惑地问:“他们若再来,你可能防得住?”
“人心哪里防得住?”她迎上面对月华的男子,眉眼弯弯地笑道:“我买了羊肉和酒,今夜替你送行。”
时渊眉头皱了皱,像有人在拨弄心底的那根弦,声音干哑酸涩地让人不好受,他语气放软道:“我留下来可以保护你。”
“就这么偷偷摸摸地藏在屋里?”她唇角一弯,扬眉笑了笑,径直走进屋里收拾那四斤羊肉。
语气和脚步都没有半刻的犹豫,果决地像打发了一只猫儿狗儿,对时渊而言,无疑是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这小娘子的心难道是冰做的不成?他耗费心力地想焐热,却仍冷得渗人,好歹朝夕相处好几日,她怎么没一点不舍呢?
苏锦禾没心思揣摩他的想法,点亮灯烛,清洗羊肉,沾了满手厚重的油脂,膻味让她噤了噤鼻子。
用盐等各种调料腌制,如葱段般的手指在搓揉肉的表面,余光却瞄向进门的时渊。
短短七日,能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那得多心无城府,天真可爱。
她虽是天真可爱的年纪,却早丢了这份纯真。
“你烤过羊肉吗?”她开口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气氛。
时渊被她问的怔了怔,眼睛盯着那露出的半截春藕般的胳膊,细腻地让人想试一试究竟是怎样的软绵。
他咽了咽口水,移开视线望向别处,镇静地回答:“从前在军中烤过,想来手艺会比好上一些。”
这人倒是一点不谦虚,苏锦禾拍了两下弹性十足的羊肉,倚在桌边道:“那就交给你咯。”
“送行还要使唤人......”时渊望着她笑吟吟地模样,在烛光下镀了层昏黄,翘起地眼梢勾勒出醉人的弧度,心下一动,竟有些慌乱。
相处几日虽不至熟络,但也不见拘谨刻板,他或多或少地露出些许桀骜不驯的真性情来。
“你还在军中待过?”苏锦禾看他削树枝地动作十分利落,确有几分从军之人的架势。
时渊眸光微亮,露出难得的喜色,削尖了枝干往软绵绵的羊肉一插,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几年在军中过得甚至自在,如今想想便觉得心满意足。”
他起身把羊肉置于火上,似玩笑道:“你若留下我,我必能保护你。”
苏锦禾敛回视线,揉了揉被火烤得发烫的脸颊,未直言回答他的话,权当做玩笑话,以一笑应之。
时渊的心底波涛汹涌似的翻腾着,偷偷地探了眼她的脸色,又被一盆冷水浇息。
“我若走了,你可怎么办?”复又泛起的浪花让他鼓足勇气,颇正经地询问。
他就是隐约觉得,苏锦禾也渴望信任与陪伴,同病相怜的人凑在一处取暖,岂不是天下美事。
羊肉的油脂滴在火苗里,刺啦一声燃起更大的火焰,肉香扑鼻而来。
时渊就是那炽热的油,但她却不是那火苗,甚至不是火星儿,她是寒冬里的井水,再滚热的油滴在上面都会冷得凝固。
她垂眸盯着脚边熄灭的些许灰烬,略有深意的笑了笑:“明儿我去讨只狗来,看家护院绝对顶用。”
时渊的心霎时间就冷了,她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是避重就轻,看家护院......竟把他和狗比。
他开了一坛子酒,仰头灌了一半,冰冷又辛辣的液体从喉咙入胃,既辣得他眼角湿润,又冷得他浑身打颤。
辛辣的火被冷气包裹着,堵在他的喉咙里,坠得他心里发沉,眼睛泛酸。
他不忍她独自撑起门户,面对的尽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孤苦伶仃一人怎么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生活的重担全靠自己扛着,压得她早早没了与年岁相当的灿烂肆意,像饱经风霜的妇人一般沉稳自持。
“你不必可怜我。”苏锦禾用木枝挑弄地上的灰烬,抬眸看了眼时渊,温和地笑着:“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说罢扔了木枝,端起酒坛痛饮了两口烈酒,用衣袖擦了擦嘴角,长长地吁了口气,享受地合上双眼,叹道:“好久没这般痛快了。”
从前在祁家,难熬的日子里唯有烈酒解千愁,后来又有了身孕,酒是碰不得了,如今胃里泛起久违地灼热感,让她浑身舒畅。
时渊割了块肉,炙烤地恰到好处,用刀尖儿戳着递到她嘴旁,戏谑道:“尝尝我的手艺。”
她稍作迟疑了一瞬,双眼被酒气熏得发热,连脑子都有些晕涨,探出下巴接了这块肉,细嚼慢咽地品味唇齿留香的滋味。
一坛子酒喝了小半,绯红的双颊不知是醉意,还是被火苗炽的,竟有些神采奕奕地动人。
她拿着尖刀瞧着哪块肉顺眼便割哪块,顾不得裙角沾染了灰烬,目光灼灼地盯着羊肉抿唇。
像极了贪嘴的猫儿。
她挺着腰身站定,把表面有些焦硬的肉递到嘴里,双唇被油脂染得发光,一起一合道:“明日你放心离开,我都替你打探过了,盛安的衙差已经走了,城中并未张贴你的画像,定无人认出你,天下之大,寻一容身之处好好生活。”
时渊的一坛酒喝了大半,醉意朦胧地靠近她的裙摆,小声嘱咐道:“夜里入睡时在枕边放把刀,若是有贼只管闭着眼睛乱砍。”
“那是什么招式?”苏锦禾蹲下身子,与他面对面相视,明亮如烛的眸子里波光粼粼的,被火焰镀了层闪烁地金黄,像绽放了烟花一般。
又在醉意的熏陶下,多了份女子的娇羞。
时渊沉浸在她的眸光里,觉得心里盈满了暖意,愉悦地笑了笑,凑到她耳边几乎贴近她的侧脸,一本正经道:“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她瞬时绽开的笑容与她眼中的光亮相互映衬,明眸皓齿的娇娘子,让人想搂入怀中,倾尽所有好好爱抚。
时渊心头一软,语气里添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胆大妄为地抱住她的胳膊:“阿锦,你生的真好看,比我皇姐还好看。”
“什么黄姐?你有姓黄的姐姐怎么不去找她?”苏锦禾抱着酒坛子,醉态酣然地歪着头,眉眼微微蹙起。
皇姐......时渊的脑海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端坐在小杌子上,扔了手里的酒坛,火光中他的脸多有落寞,喃喃道:“她嫁得太远了。”
火苗渐渐熄了,架起的羊肉剩了大半,苏锦禾酣畅淋漓地坐在炕沿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口腹之欲的满足与郁积苦闷的发泄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畅然。
关了门脱了衣裳,穿着单薄的寝衣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哼曲儿的声音从断断续续变成几不可闻。
意识朦胧地翻了个身,天儿尚且黑着,便裹进了被子继续睡。
“阿锦。”
静悄悄的空气响起低低的声音,她撑起眼皮勉强露个缝儿,连人影都没瞧真切,只觉得有个庞然大物袭来,无处可躲,额头重重地挨了一下。
却不是生疼的,而是软绵绵地带着体温,软糯湿润......
她混沌的脑子陷在睡意里难以自拔,被啄了一口,便嘤咛着蹙起眉,权当梦境使然。
“我想对你好,等我回来。”
时渊跪坐在炕边,盯着酣睡的姑娘好一会儿。
一夜未睡,抱着阿锦给自己准备的包袱,浑身火热地贴着冰凉的桌面。
包袱里面有衣裳有铜板,还有干粮。
他缓缓地下了炕,关好门,背起包袱,趁着夜色尚浓越墙而出。
等苏锦禾猛然惊醒坐起身来时,天已经灰蒙蒙的泛亮了,她疾步走到堂屋寻视了一遍,又站在廊庑下寻了遍院子。
是走了。
她冷得缩起肩膀,重重地出了口气,暗想:总算清净了。
三月里草长莺飞,万物复苏,花骨朵像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庭院里的桂花树短短半个月就初现葱郁繁盛之势。
艳阳高照的日子让人浑身舒坦,她弯身系好了裤脚,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将杂草用三齿叉归拢到一处,掏出火折子点燃。
浓浓的烟雾升起,她用帕子捂住口鼻,烟雾散去,将灰烬埋在土里。
晌午就坐在田地头的一颗老树下用饭,简单的米饭搭配炒笋片,饥肠辘辘时吃起来更鲜香美味。
吃饱喝足便扛着锄头翻地,直到日暮时分,拖着疲累的身子打道回府。
去岁陈家帮她种的稻子,但因她偷懒不肯除草,收获的稻米少之又少,而且干瘪。
今年她一人不好操持水田,便改种玉米,挑了最饱满金黄的种子,等到明年架成玉米楼,羡煞旁人。
白日在田地里挥洒汗水,晚间草草用了饭倒头就睡,日子虽累些,但一觉醒来的满足是前所未有的。
玉米地的旁边她插了些地瓜秧,是菜园里剩下的,她在院子后开辟了一块菜地,种满了各种蔬菜,还并着一处葡萄架。
露水练消时去山上挖笋,顺便采了两小把野菜,挎着竹篮回家却被挡住了去路。
“讹我家二十两银子,还是改不掉你那穷酸样。”唐如仙身着飘逸的粉色长裙,叉着腰把她堵在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