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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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五个月，我再没见过晋容。
可能也是因为我一直待在落霞院吧，我虽答应了晋容要在氐龙大祭以后才能离开，但其实除了他家我家和东樾殿，我根本无处可去。在黄泉的两千年来，我压根儿就没交上什么朋友。
我数一数我还算熟悉的：罗珏……算了，无趣；秦广王……算了，害怕；阿蛮……算了，头疼；晋容……算了，我是长辈。
我其实生性爱热闹，现在却每天只能和小花精聊闲天来打发时间，别提有多悲惨了。终于，我受不了了，在我满九千岁的那天，偷偷去了人间。人间有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当真是个生动的地方。我饮酒听戏，大梦三生。
等我从落霞院的床榻上醒来，晃了会儿神，才看见屋里遍地都是天灯，心想我过个生辰，倒是便宜了凡间卖天灯的货郎。然而买都买了，浪费了也不太好，我便蹲在院子里一盏一盏地点天灯。结果我过个生辰，倒把自己累的仰倒。
终于，氐龙大祭的日子到了。
氐龙大祭是个十分严肃的事情，远古众神一一湮灭后，天地重开，化为六界，现在的神仙都是那之后才出现的。而现在的神仙不似远古一以概之，又分出魔族、妖族，和我们鬼族来。
虽说这其中有些差别，但正经修炼起来却都是“沐气而灵明”，沐清气的划在天族，沐浊气的划在魔族，魔族中尚未进一步修炼的划为妖族，而沐死气的自然就算在我们鬼族了，人族不用修炼，天生三气平衡，死后自入轮回，十分省事。
然而这个分法也不尽然正确，比如像酆都大帝、我、几位鬼王这种堕神，虽然是鬼族，但却是实打实的神仙，可见这个标准自有灵活之处。
总而言之，氐龙大祭，就是为六界生灵向天道祈求这种玄而又玄的“气 ”，因而是个严肃的事情。也只有在这氐龙大祭上，才能看到天帝、魔尊、妖主、鬼王齐聚一堂又和乐融融的奇景。
这次祭典循旧历，依然设在冥界深处的六合天根灵台之上。晌午过后，各路数得上名号的大佬们渐次列席。因为这次要隆重介绍新任的黄泉鬼君，我便跟在晋容身边，在一偏殿等候入场。
我闲得发慌，便悄悄打量小尾巴，他今日便穿着那件由九百只刑天鸟翎羽制成的法袍，头上戴着乌金冠，更衬得他尊贵逼人。我往日习惯看他公子如玉的样子，今日倒叫我见识了新形象，果然是意气风发，贵不可言啊。
可能是嫌我看他久了，这孩子嘴越抿越紧，耳朵渐渐红了起来，好吧好吧，不看就不看，生什么气啊！
我实在等得无聊，便抬手放出一只金蝶，悄悄往灵台上去了，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祭典，十分好奇是个什么章程。
我闭上眼睛，看着我的金蝶寻个不引人注意的空儿，贴到了一个妖族青年的肩上。这青年堪堪坐在灵台上倒数第二排，不是什么好位次。看到他旁边坐着志常，我这才意识到，这后面的排位是什么座次，我现在贴着的这个青年，将来也许就是妖界的哪个妖王呢。
整个灵台上的座位呈环形，分为十二部，正中间是一片空地，隐隐有法阵流转的光芒，看来这里就是等会儿晋容作九韶舞的地方了。
志常不远处，坐了一帮神仙，可能是因为祭典还没开始，他们像茶馆里的凡人一样，围坐在一起聊天。
一个用长长的白胡子编了个辫子的老神仙夸耀道：“这氐龙大祭我已是第二回参加了。”我心里暗笑，你要是个能参加氐龙大祭两次的神仙，昔日我在天界时怎么从未听闻过你的名号？
周围的神仙都年轻些，闻言皆露出的羡慕的神色，其中一个忽然满是憧憬地期盼到：“我只求能见一面那位平息天魔大战的鬼君。”
什么？我冥界什么时候出了这等厉害的鬼君，我竟一点儿都不知道，看来小花精们还是不够用心啊。
只听这位接着说，“这位归蝶鬼君仅用一箭，就灭却无数魔族，使魔尊无心战事，主动退兵，其运筹帷幄之高谋，孤军深入之铁胆，普济天下之大善，实在是我辈之楷模啊。”说到此处，众神仙连声啧啧，点头称是。
啥？！！！！！！
这位厉害的鬼君就是我？！！
天啊，原来我当年扎的那个势这么成功吗？！！！好吧好吧，即使我不在天界，还换了个身份，天界依然有我的传说……
我换个方向，又看到一个熟人，这不就是那个被我灭了大半部族、丢了亲信魔君性命、成为我光辉战绩背景板的小重明吗？
其实他输给我也不冤，想当年我五千多岁时，就已经能把他爹——老魔尊彧姜打得只能龟缩在魔界，虽然那时彧姜魔力衰微，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被我这个与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小丫头打成这样，也确实是丢尽了面子。
而重明旁边，嗨呀居然就坐着昊孙。这两个当老大的，底下人拼死拼活打完仗，他俩倒又好上了，可叹世事无常啊！
让我再看看，昊孙身后，坐着……怎么是她？！！！又迎来一个惊吓，我的心不断下沉，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她，我……
“还不回神，要开始了。”
耳畔突然传来晋容的声音，我睁开眼，看见他已经站起来立在我面前。我心里还是发沉，抬手变出我的金蝶面具戴上。晋容飞快看我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我随他向灵台走去，一路上思来想去，惴惴不安，待站到灵台之下，我心知临阵脱逃已然不可能了，便定了定心神，听秦广王宣读初祭祭文。
“……今吾等衣章法祖，以祀昊天；合神之灵，敬拜道祜；道保定尔，以莫不兴”
初祭这就结束了，之后就轮到晋容进献祭舞。秦广王接着宣道：“皇皇大道，磬无不宜；遍为尔德，惟献九韶。”
晋容捧着六色羽竿缓缓走到灵台中间，我作为陪祭，与其他五个陪祭一起走上灵台，在第一排中间的空位坐下，各自取出鼓、笙、埙、琴、瑟、笛六种乐器。一阵鼓点过后，六音齐出，祭舞开始了。
我的位子离她有些距离，但也不是正对着，我稍稍放下心来，看了一眼晋容。
脚步连转，气场徐发；衣展如鹏，影旋似月；竹劲松意，自有风流；清雅其表，疏狂其内；花……嗯？花！！！！！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晋容这身衣服的背后会绣了一片火红的彼岸花？！！！要不是还在祭中，我可能已经要晕倒了！这是今天第三个惊吓了！我已经快抑制不住内心的咆哮，难道我之前五个月过得那么无聊，就是为了今天的三连惊？！！
可我要学会控制我自己，现在我要是敢出什么岔子，估计是没法活着离开冥界了，秦广王哪怕是去请出酆都大帝，也一定会法灭了我这个敢在氐龙大祭上搞事情的小花精的！
于是我战战兢兢心惊肉跳诚惶诚恐地熬过了整个祭典。
终于盼到众人稽首，百邪宣告祭典结束，我跟在晋容身后，双腿仿佛成了柴火棍儿，每一步都走出踩高跷般的步伐。
在众人各自围成小圈圈，开始谈道论经后，我脸上镇定腿下飞快地离开灵台，一直向外走去，迅速转过一个弯，然后，我就撞到人了。
我这一跤正好磕到尾巴骨，疼得我呲牙咧嘴。我起身向那人看去，却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仙童，只是他现在的心情可能不是很清秀，我看见他眼眶里蓄积的泪水，心知不好，他果然立刻大哭起来。我现在的心情也很不清秀了，今日能来氐龙大祭的，不是自己厉害，就是家长厉害，这小仙童肯定是随他那厉害家长同来的，此处离灵台不远，他这哭声甚是响亮，一听就是个身强体壮的小孩儿，一会儿再把灵台众人招来，那我不如直接和她相认算了。
想到这里，我倒抽一口冷气，撸起袖子就开始哄孩子。可这小仙童不知是磕得太疼还是受了惊吓，怎么都哄不住，我无法，只好一手握拳，伸到他面前，让他猜猜手里有什么。
他被吸引住了，擦干眼泪看看我又看看拳头，此时我将五指张开，从手里释放一只只金蝶，金蝶群聚，向上飞了两丈远后，化成一道道金线，又从高处滑下，笼罩在我们周围。这小仙童此刻早忘了方才那一跤，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为他化出的美景，然后欢欢喜喜地去找他爹娘了。
我心中有点得意。这是我独创的招数，优点只有一个：好看，哄起小孩儿来可是屡试不爽，连晋容小时候都红着脸央求我再来一遍。
“少主？”
“怎么了？”
我说完这三个字突然僵住，心里已经想拿大石捶胸口，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我转头看向声音来处，一个穿着粉衫的仙子正泪眼蒙蒙的唤我。
“仙子认错人了吧，我家少主正在灵台之上，仙子可需我通传一声？”我认出来了，这是侍奉了我四千年的灵筠，但时移世异，我已不是她曾经的那个少主了。
灵筠这回真的是声泪俱下了：“少主还要如何否认？方才那个法术，我只见过一人会用。”
那个人，是我。
忘了说，我的真身，曾经也是一朵净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