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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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绑架事件后，我对鸣骸院加了重重结界，将晋容保护起来，他却十分憋闷，三天两头的摆冷脸给我看。我后来想想，他小小年纪，自然受不住寂寞，便撤了结界，只在他身上下了几个禁制，让他不能离开冥界。
我在仙夹山露的那一手，虽然震撼，但却让我之后的一段时间都提不起劲儿来，再加上第二日还要催动阴阳簿，应付起来着实吃力。
就在我救回晋容的隔日，秦广王的那个“你”便气势汹汹地到我的东樾殿来搞事了。
这个“你”，是罗珏的父亲，六弥犬族的族长赤黎。
我刚判完一个新鬼，累的趴在案上气喘吁吁，就见着面前的光被挡住了，我一抬头，赤黎面色如铁，眼睛瞪得像铜铃，人已经杀到我面前了。
“归蝶，当初秦广王说把少主交给你，如今你怎么让他被绑走了？”
赤黎大人是个看起来就很有把子力气的壮汉，但我不是因为怕他，这位大人有特殊地谈话技巧。
“赤黎大人，我已经抢回少主了，毫发无伤，希望大人海涵，再给我一次机会。”确实是我理亏。
“归蝶啊，当初秦广王说把少主交给你，我就不同意，你是个外人，年纪小，自己又没成婚，不懂得养孩子的辛苦。先主也是，自己还是个孩子，就生了孩子，少主才刚出生几天，就没了母亲，当真是命苦，你们两个孩子在一起，叫我们做长辈的怎么放心呢。”
我伸出手想要制止他，然而根本来不及，他就哭出来了。
“你把少主还给我们吧，少主才是我们黄泉名正言顺的主人，当初是秦广王做了担保，我才勉强同意的，可是你看现在，少主竟然在黄泉都能被掳走，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怎么把少主交给你照顾啊？”
赤黎已经哭出来了，我心里也很苦，只能跪坐在位置上，听他哭。
“归蝶啊，你是个外人，先主虽然信任你，可是谛听一族一向一脉单传，你让我怎么能放心把这最后的血脉放在一个外人手里，万一血脉断绝，你让我九泉之下怎么和云洲交代啊？”
云洲应该是晋容的外祖父，先主的父亲。
谛听一族无论和谁结亲，后代都是谛听，可见血脉之霸道。一耳朵听着哭声，我的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了。
“云洲啊，我对不起你啊，你的后代我没给你看顾好啊……”
这下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了，我实在无奈，但又不能将晋容拱手相让，只得躬身拜在地上。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我从没有一刻像此时一般，感觉罗珏这么可爱。
我继续贴在地上，听见罗珏脚步匆匆，奔到案前扶起他父亲。
“罗珏啊，咱们少主可怜啊——”
这个赤黎，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这时罗珏可能看到我还跪在地上，又上来把我扶起来，那边他父亲已经哭得引来一波围观了。罗珏又赶紧回去劝他父亲。
最后结束这场闹剧的，是晋容。他宣赤黎前去鸣骸院。
赤黎终于走了，我摊在软榻上，心想赤黎这么哭可真是够恶心人的。我虽相信六弥犬族不会伤害晋容，却像他们不相信我这个外人不会觊觎黄泉一样，我也不相信他们不会挟持晋容趁机夺权。
罗珏站在殿中央，很是尴尬，不知是进是退。我看在他对晋容素来恭敬，还是开口指了条道：“你今日休假，去看看你父亲吧。”
罗珏如蒙大赦，行礼后匆匆去了。我只能把看热闹的都赶回去，然后接着判魂，送魂，心里始终有点惦记晋容那边的情况。今天的鬼不多，大约午后就没了，我心里暗道奇怪，但也来不及细问，起身便赶去了鸣骸院。
晋容不在院里，我逮住阿蛮细细询问。
“下午赤黎大人可来了？”
“来了，不一会儿罗珏大人也来了。”
“他们说什么了？”
“阿蛮不知道，阿蛮在的时候，少主和赤黎大人在喝茶，后来罗珏大人来了，阿蛮就去给少主跑腿啦。”
我看着阿蛮懵懵懂懂的样子，心想这小傻子知不知道她是被人隔开了。
“不过后来，阿蛮回来的时候，听到里面好像在吵架，然后赤黎大人就飞出来了。”
“什么叫……‘飞出来了’？”
虽然说大家都有法力，但也不至于出个院门还要用飞的吧。
“就是飞出来了啊，后来赤黎大人摔在地上，可疼可疼啦，然后罗珏大人都给少主跪下啦。”
傻妹子，你知道自己的这几句话根本连不起来吗？
我叹口气揉揉额头，这个小花精也才两百岁，实在是傻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而在场的人里，赤黎不用提，罗珏更不可能向着我了，难道要我直接去问晋容？
这时百邪来传话，说是秦广王召见，我心里简直要流泪了。
秦广王的意思很简单，因为晋容在我这儿被人掳走，又亲手将赤黎打出了鸣骸院，所以以后他会亲自接手，担起晋容的教养之责。
我觉得没意思透了，一口就应了，心里着实生气。
他既然能将一个两万多岁的族长一手打出鸣骸院，又怎么会在碰到魔君掳劫的时候被轻松得手，这小子，藏着实力，两边瞒着，看我们演大戏呢。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虽然我讨厌被聪明人玩弄于股掌，但晋容是先主的孩子，以后要成为黄泉之主，聪明点也是好事。
我回到黄泉，便吩咐罗珏将手上的一应事物全部交给他的一位族妹穷碧，他自己每天只负责护卫晋容，然后又点了个年长的花精跟着他随身伺候。我自己就每日只在落霞居和东樾殿间往返，这么得过且过的过了一千多年。
一千多年，不是什么太长的时光，但对晋容而言却很重要，他终于要满两千岁，要受雷劫成年了。然而这里面却仍然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晋容并非在黄泉出生，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先主托孤的那日，谁也不知道他的生辰是哪天，也没有办法根据生辰推算雷劫的时间。
于是最近黄泉的生灵们每天都在战战兢兢的等待，我也在东樾殿内又摆了一张案几，白天带着晋容送魂，晚上宿在他院里的另一间屋子守着他。
寻常孩子尚可以家中长辈代受雷劫，然而晋容的真身是上古神兽谛听，身负九气，需得自己经受雷劫，才能洗髓易筋，担起天意所降的气运来，好在只是成年的雷劫，也就三道，多给他备点疗伤续命的宝物，应当无虞。
于是，我便开始挨个骚扰各位鬼王和各族族长，好在这也是为了让真正的黄泉之主早日归位，大家还都是积极配合的。
但残酷的真相是，我们冥界真的没什么宝物，只秦广王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把竖在黄泉门口那个四五丈高的招魂幡拔了，若晋容的魂魄受不住雷劫而溃散，便催动招魂幡，为他聚魂。
上司太看得起我怎么办？
用招魂幡聚魂，也不知道聚的是什么孤魂野鬼，算了算了，到底也没听过谁成个年还被雷劈死了，我就备好擦血的布得了。
我照常慢慢往鸣骸院的方向走去，冥界没有时间，无论白天黑夜都是一片昏黄，只能按照人间的时辰大概定个早晚。四周触目所及一片花海，都是彼岸花，火红的花瓣映着黄泉昏黄的天幕，仿佛要燃烧到荒野尽头。一个拐弯，我看见晋容正靠在鸣骸院门口的石头上。
“在等我吗？”。
这个晋容，本来就爱装酷，自从随了秦广王学艺，更是愈加一发不可收拾，如今看他一脸不高兴，我有些高兴。
晋容果然不说话，只是闷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头扭开。
哎呀哎呀，实在是萌死我了。“今日有几个鬼打起来了，所以我回来得迟了。”
晋容闻言还是没有说话，直接起身朝院内走去。我忍俊不禁，快步跟上。
晋容已经长成，不知何时已经比我高了，如今是个翩翩少年的模样，当真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头戴累丝莲纹白玉簪，身披青云暗纹袍。
说也奇怪，他明明是黄泉的少主，却活脱脱一副谪仙的气派，倒衬的我这个正经堕神像个在此占山为王的土匪，每每想到此处，我都认定，是秦广王把他昔日的神仙风范一丝不苟地传授给我家这个小尾巴。
晋容走到木几旁坐下，将茶饼碾碎，看了我一眼，我懂了，这是要煮茶给我喝，我连忙在另一边坐下。
晋容不急不慢，一套点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端的是赏心悦目。少顷，炒青的茶香随着氤氲的白雾四溢，我抿了一口，真苦。
晋容又看我，我悟了，现在到了表达赞美的时候了。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不错不错， 秦广王殿下着实教的好啊。” 可惜遍数六界，应该没人能拯救你的琴技了小尾巴。
晋容嗤笑一声：“不苦么？”
我就怒了，明明知道我是个武将，非让我品茶，喝一嘴苦味儿，还嫌我夸不到点上，这不是在羞辱我书读得少吗？我学着昔日婆娑教我书时摇头晃脑的样子，拉长调子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劳神费力，年轻人，不要浮躁，要学会体会这其中的深意啊。”
我果然不该吊书袋，抖不出东西，倒又叫人看了笑话，失策失策。
晋容脸上果然嘲笑之意更浓，不待他开口，我连忙换了个话题。“你成年的雷劫不用担心，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血能抚肌修骨，到时喂你服下。”
晋容果然被带跑，神情庄重起来，却一直没开口。我寻思着未成年的孩子对雷劫总是有些惧怕的，便开口安慰一二：“你莫怕，只有那先天魂魄不全又侥幸活到成年的，才会受不住雷劫，我探过你，没什么问题，可能只是疼点，忍忍就过去了。”
晋容还是不开口，我也怕话说太多过犹不及，便沉默着陪他喝茶。待到两盏茶过去，他忽然问我：“我成年以后，便要接管黄泉鬼君的位子了？”
“这是自然，若不是你母亲的嘱托，我一个外人，如何能成为黄泉之主呢？”这小子怕是以为我不会轻易放弃这等高位。
“那之后，你呢？”
“我？我蒙你母亲相救，才侥幸活了这许多年，如今你也将成年，接掌黄泉，我也算对得起你母亲临终托孤了。以后嘛，大概会往人间，当个散仙逍遥去吧。”怎么又突然问起我了？
“你还是忘川河神。”
啊，看来这小子还是有点良心的。“怎么，舍不得我啊？”我脸上也带出笑来。
晋容又开始烧水。唉，孩子长大了，对于表达感情总有点羞涩，我们做长辈的，要学会理解。
“你对我知根知底，我却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谁。”我正唏嘘有朝一日我会成为一个如此通情达理的长辈，忽闻小尾巴问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我想看看他的神情，他却目光飘远，望着院门外那些红得似乎连天空都燃烧起来的彼岸花。
“我是谁？我是归蝶啊，两千年都过去了，你不知道我是谁？！“他这话着实奇怪，让人不知如何回答。
“算了，还是和我说说别的吧。”他倒像受了什么委屈。
孩子长大了，真是越来越不可爱。
“我想听我父亲的事。”
我的杯子没拿稳，磕在桌檐上，碎了。
这要求可着实棘手，我从不提起他父亲，是因为我既不想说那凡人作做下的糟心事，也实在不想赞他一句好话。
“母亲在时，你是她的执节使，贴身侍奉，可见信重，你一定知道，就听你说。“干错利落。行吧，以往我还用他年纪小来搪塞，但有些事他身为人子，是避不开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