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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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汀闻到的那个味道若有若无，但又似曾相识：那种像是被大火灼烧过后的焦土味，又像是巧克力的苦味弥漫开后的腻甜。
多么久违的，熟悉的味道啊！小姑娘暗暗心想，一边向味道传来的方向走去，一边暗自地吞口水：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疑似饥饿又不是饥饿的感觉了；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它就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如恶魔般的窃窃私语，让她靠近这味道的主人：接近他，离他再近一点！要和他在一起，想要与他更加亲密一些；不想要离开他！——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我要做什么？我要干什么？——似乎是的！我在！我在？我在……
这个其实并不是什么好闻的，但是在小姑娘的感官里无上美妙的味道终于清晰又浓郁了起来，小姑娘在这个味道终于明确存在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她抬起了头，阳光灿烂又浓烈，她伸出了手将帽沿往下按了按，眯了眯眼睛，直直看向了那个站在高台上俯身看着桌上什么东西的黑色身影。
天气很热，屋顶的遮阳聊胜于无，但至少比在下面干苦力的奴隶们要好得多——感谢达洛迦！愚蠢的连那么明显的刺杀都躲不过去！而现在他终于回来了，那么，那些被奴隶们借口的拖延和他尽快离开的计划也终于可以再次运作起来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终于好了许多，脸上的神色也终于不再那么阴鹜可怖，甚至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但他那半张扭曲的脸显然无论怎样都让旁边的侍从感到害怕，他甚至听到有侍女小小的念了一句“真主安拉啊。”于是他的怒火又一次的高涨了起来，他微微回了一下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光像是被一小团金色的什么东西晃到了眼，于是他侧过了脸，眯着眼睛望向那团金色的光。
“真丑啊！”
小姑娘在这个男人还没有转过脸正对着她的时候就不禁发出了这样叹息似的感慨。
这不能怪克里斯汀，这个引起她食欲的男人的这左半张脸长得真的不能让人哪怕违心的说出“好看”这个词——那露出来的半张脸扭曲又丑陋，青黑色的筋络和粉色的新肉与五官一起交织扭曲在一起；但是当这个年轻的男人另外半张脸露出来的时候（不知为何他伸了伸手，又重新放了下去），克里斯汀倒是觉得他如果是完整的，一定会是一位俊秀的绅士：他的另外半张脸完好无损，轮廓分明，黑色的短发柔软又顺从的落在他的额头上，嘴唇是偏粉的颜色——这让她又一次的忍不住地吞了吞水；他看上去并不强壮，但是个子高挑；啊对，没错！那双眼睛，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睛！美丽又夺目，那是一双连太阳都不能抹去它璀璨光辉的眼睛！你注视着这双美丽的金色眼睛，就会忘记周遭的一切，被它夺去一切心神！
“真美啊……”小姑娘喃喃自语道。
我想要什么呢？
我在希望什么？
是什么？
是什么！
一切的一切指向一个出口，克里斯汀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它们在兴奋，它们在成长！——而我呢？可是我呢！我在什么呢？这是一种无意识的思考，是源于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小姑娘望着这双眼睛出神地想着，我在什么……！
我在什么呢？
在什么。……
我在……
“我在渴求他……”克里斯汀望着这双眼睛（或者是这双眼睛的主人），终于低声叹息般的说了出来。
阳光太刺眼了。
高台上的男人眯着眼睛想到，那一团金色的光辉源自于那个站在离这里不算远处的小姑娘的头发。
当他发现有人在看向这里的时候下意识地伸出手想遮住这半张狰狞的脸，但又想到其实这么远的距离与高度下方的人根本就看不见他的长相，于是他又把手放了下去，稍微仔细的看了一下这个在阳光下的，有着灿烂金发的欧洲女孩——这个大概就是救了倒霉鬼达洛迦的流浪音乐家的小女儿了，穿着一套天蓝色的裙子，阳光穿过她披在身后的卷发肆意的印出金色的光。
这让他想到了不算久远的以前，那时他还住在那个法国偏远小镇的地下室里，他的朋友——没错，那才是他迄今为止唯一拥有过的朋友——是那个不知道怎么寻过来的，有着甜美嗓音的小女孩；傍晚的阳光透着余温的温暖，它穿过小姑娘蓬松的卷发，印出了金色的光辉，如同天使降临！她同时也一定是甜蜜而可爱的！温暖所有人（没错，如同天使般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只会有一个朋友？还是一个住在阴暗地下室的，连父母都会因他而感到恐惧与害怕的魔鬼的孩子！的这样一个朋友！），也温暖了寄居在地下室的小怪物的心。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这个短短几年里经历里太多事情的男人其实已经有点忘记了一些算不上多好与多重要的记忆；但他突然又觉得他不应该忘记她，于是他望着底下那一团灿烂的金发开始慢慢的回忆那些算得上是一些“美好”的回忆了。
啊，他曾经那位，如春天里芬芳的花香般美好的朋友，她曾说过她的名字，并且告诉他他可以称呼她为“小洛蒂”，就像她的父亲那样——她喜欢这个昵称，就像她喜欢那个和她有着相同昵称的小洛蒂的故事；哦，见了鬼的“小洛蒂”！那才不是她真正的名字！她说过的，她说过的！那个声音清脆又柔软，带着小女孩特有的甜蜜，她说过！她说过什么呢？
“日安，先生。”
“……”
“我找到了您，您就是我的朋友啦！”小姑娘快乐地声音从上面传来，她说道“您可以叫我‘小洛蒂’——我爸爸就是这么叫我的，我喜欢这个称呼；您呢？您叫什么呀？”
“……”
“您不告诉我，克莉丝又该怎么称呼克莉斯的朋友呢？”
“……我没有名字，小小姐。”许久不怎么说话的男孩嗓音十分地沙哑，但又不是别人那种粗糙的难听。没有过朋友的男孩孤独极了，于是他对女孩的询问突然抱有了希翼，但一瞬间又沮丧了起来，转而又转向了愤怒：他不会是任何人的朋友，也不会有任何人会和他成为朋友！——谁会和没有名字又住在地下室的小怪物做朋友呢！
“啊呀，您的声音可真好听，——您的味道也很好闻呢！”女孩儿像是体谅的避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着他听不明白的话。小姑娘晃了下脑袋，蓬松的鬈发印着阳光划过杂乱的痕迹，她贴着墙坐了下来，半边身体靠栏杆上，冲着里面自顾自的说道：“自从病好了以后爸爸总是不愿意让我出门……他总觉得我还病着，可是我已经好了呀……哦，可怜的……”
“……克里斯汀！”
小姑娘终于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回过了神，她听见了不远处父亲的呼唤。于是她恋恋不舍的，最后一次深深的望向高台上的那个年轻的男人，那双眼睛和那张脸，仿佛要把这一切都印进她的脑海里，她的心里，或者是她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的每一个角落里——她不明白为什么想要这么做，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这么丑她却如此的渴望想要品尝他——原谅她吧，小姑娘并不明白渴求是什么意思，渴求在她心里就只是想要咬他一口并希望他抱抱她——最后她回过了身，向着她父亲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克里斯汀。”埃里克小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这并不是一个多么罕见的名字——他听见了小女孩父亲的呼唤那声——那个同样有着金色头发的小女孩就和他那个珍贵的朋友有着应该是相同的名字——他们甚至还都是金色的头发！
他看着那一团金灿灿逐渐远去，又突然想到自己曾经的某些隐晦的心思——他曾经的天使如今也应该有十五六岁左右（可怜的青年并不知道她的具体年龄），应该已经是一位美丽又优雅的小淑女了（而不像这个小女孩，哪怕隔着这些距离，也能看出她还是个孩子呢），她还会记得他吗？她还会与他做朋友吗？她还会……在知道了他……的心思后，答应他的那可怜又卑鄙的请求吗？
一想到这里，黑发的青年突然就沮丧了起来：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埃里克”这个名字还是他在马戏团里给自己起的！他抿了抿嘴，内心又生起了另一股扭曲怒火——
不……当然不！她才不会，她当然不会！没人会愿意喜欢埃里克！没人会愿意嫁给他！她已经十几岁了，年轻又美丽，说不定她的父亲早就为她定下了一桩婚事，说不定她已经被定下了婚事！很可能在他回到那里的时候她就已经嫁给了其他人！她有无数个选择，就像她不会只有埃里克一个朋友一样！还有别的解释吗？就像她当初不是每天都来找可怜的埃里克玩一样！在没有来他那里的日子，她都在别的朋友那里玩耍！哦，哦……那个时候她有想起埃里克吗？她有想起过她那个住在地下室里的，每天都期盼着她的到来的可怜的朋友吗……
我思慕着的那位年少的女郎，她美好、纯真、惹人怜爱。我恐惧于我内心深处的阴暗与罪恶。
我憎恶我的脸以及行走在阳光下的一切；我热爱音乐、艺术，但同时我也热烈的爱着您！我美丽纯洁的天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