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 24 ...
-
巴黎的清晨飞过白鸽。
在克里斯汀亲生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那会儿他们正流浪到巴黎，她的父亲在巴黎歌剧院兼任小提琴手，有时候他会考虑在工作的时间里带上克里斯汀。他在乐池下方拉奏着，真正意义上年幼的克里斯汀站在幕布后小心翼翼地朝舞台上偷看。
舞台上，年老的浮士德正高声诉说着他渴求的快乐。
“我渴望青春！”衰老的博士对魔鬼说道：“给我恋人的快乐！给我爱抚，给我激情！给我本能的欲望，还有心灵和感官上的放荡！炙热的青春，我想要你的情欲！给我痴迷，给我喜悦！我想要情妇！我渴望欢愉！”
幼小的克里斯汀听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她觉得浮士德所期望的梦想太多了，“如果我可以只要许愿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小女孩儿暗暗想道：“如果我可以实现一个愿望，我只希望能够去再见一次我的那位在地下室居住的新朋友——我想和他一起在外面玩儿，去山坡上，去花园里，去阳光下！”
有宗教意味的交响曲被庄严神圣地奏响。
她的大脑和思维空白腐朽，枷锁与镣铐在逐渐缩紧。她眼睁睁看着黑色的青年一步步慢慢朝她走来，于是她低下了头，死死地盯着那双干净的牛津鞋踩在满是泥泞与血液的肮脏地面，坚硬的鞋跟敲击在地上，就仿佛世界与秩序在逐渐分崩离析，迈向毁灭和崩塌。
“玛格丽特每晚也来这儿祷告，现在让我看看，快来让我看看！它们可会凋谢吗？不！撒旦，我可要嘲笑你们了！”
舞台上，年轻俊美的贵族小伙儿拿着想要送给心爱女孩儿的玫瑰花束，深情地诉说着自己满腔的爱意。“我所信任的是你们，请为我讲话，愿她知道被唤起的情感，不安的心没泄露一个字！如果爱情令她惊恐，愿花儿在她唇上至少留下一个温柔的吻！”
“克里斯汀？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金发的小女孩儿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依然长久地注视着舞台上。
“献给您玫瑰，先生！”
在那天的上课前，克里斯汀抢在她的音乐老师开口前说到，带着当时她也说不出来的某种未知的情绪，年幼的女孩儿雀跃地上前将手里的一小束玫瑰放在了身旁的彩窗前，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往常无二般的甜美微笑来掩饰住紧张忐忑的内心——从背在身后紧紧相绞到连玫瑰都褪去颜色，露出无机质般的惨白的手指中可以窥得一角。
课程如同寻常般的进行着，在墙面夹层中的男人和坐在祈祷室窗台上的女郎都像是遗忘了之前那个小小的、关于玫瑰花的插曲。
在课程结束之后，这位神秘的导师才慢慢通过机关从墙后走出来，他弯下腰拾起被放在窗台前的一小束玫瑰花，神情是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过的柔和。
一门之隔的房间外，是抵门站着，用手捂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弯成月牙儿形状、笑容快乐的小女孩儿。
——“你已进入梦境，还是你没有听清？”梅菲斯特用他那古怪的腔调狡黠地耻笑道。
世界颠倒了过来，仿佛一切都乱了套，瞧瞧吧——他越一步步靠近她，内心就越发毫无波澜的想到，甚至已经从心底开始发出嗤笑——瞧瞧吧！这简直就是命运女神可笑的玩弄！
——“噢，加德琳娜啊！亲爱的，你听不到吗？这脚步声！你的情郎正声声呼唤着你，给他以深情!”魔鬼嘲笑着玛格丽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暗中的幽灵站在了阳光下，而他本该纯洁的天使却浑身沾满了血肉，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魔鬼。
——长笛吹出奇诡的音符，小提琴拉奏出荒腔走板的曲调，“不要敞开心扉，我的美人儿！直到婚姻的那一时刻！不要敞开心扉，我的美人儿！除非你的手指上戴有一枚戒指！”
不……别……不，请不要看她……！求您了，行行好，别看着她……！哦上帝啊……
——恶魔压低他本来尖细的嗓音古里古怪地询问道：“我爱慕的加德琳娜呀，为什么拒绝？”他乜斜着眼瞧着浮士德，咧开嘴露出锯齿的牙与可怖的笑容，“给我爱！给我爱！你的情郎在恳求你给予他一个甜蜜的吻哩！”
克里斯汀脸色惨白地看着不远处的，她的导师，她的歌唱家——
——“相爱着的恋人们，就是这样互相欺骗！简直笑柄！”
他停站在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的情人正在呼唤你的内心信任着他！你的情人正在呼唤你的内心信任着他！”
阴影笼罩住她，断头台上的利刃即将落下，死刑快要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魔鬼嚎叫着发出尖锐的笑声！
埃里克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着仰着头望着他的，他的学生，他的克里斯汀。
他的心情复杂极了，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可耻的庆幸与隐秘的兴奋感！他心爱的学生、他纯洁的天使、他……
她和他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在阴影中苟活着的怪物与鬼魂！
“克里斯汀——哦，我的克里斯汀……”他念叨着她的名字。
“仔细听我说！玛格丽特。”濒死的瓦伦丁难过地看着他哭泣着的妹妹，握住她伸来的双手，“那要来的一定会在确定的时刻到来，死神就快到来了！悲惨的命运啊，想逃也逃不掉！”
“而你！陷入了罪恶的歧途，染红了圣洁的手，为了享受片刻的欢愉，你已经拒绝所有责任与德行！然而你竟胆敢满身罪污，戴着被你羞辱了的十字架？”他急促着呼吸，扯下她脖子上小小的银质十字架又嫌恶般地用力推开握着的她的手；看着他那已经种下禁果的妹子，即像是他推开的力道过大的原因，也像是承受不住他的话语一般捂住脸痛苦后退着。身中要害命不久矣的兄长愤恨地斥责道：“悔恨伴随你的步伐，时刻终于到来！走开罢！身负这罪恶的玛格丽特！已经太迟了，后悔也没有了用！”
“即使上帝宽恕你！”
“即使上帝宽恕我……”克里斯汀睁着茫然又绝望的眼睛看着她的老师喃喃地小声念出这句歌词，年轻的军官在她的脑海里愤怒地高声咒骂着，“在这大地上背负着罪恶，接受惩罚，直到死去！直到死去！世人也会诅咒你！”
“克里斯汀……”
“噢！恐怖！噢！渎神！”
脑海中与现实里两个截然不同分贝的声音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他们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近到克里斯汀微微抬起胳膊就能抓住他羊毛风衣的下摆，近到埃里克看见了她眼睛中自己的模样和少女领子上有那么小小的一块没有被血侵染的一点白色。
“玛格丽特，……”
他的气息完完全全的将她包围，她伸长了柔软的脖颈，将头置于绞刑架上，套锁勒紧了她金色的长发。
“克里斯汀，……”她看见她的歌者的嘴张张合合的似乎是在对她说些什么，但金发的吸血鬼显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她那远超人类的听觉里此刻全部只剩下刺耳的白噪音——她已陷入了身份暴露后的，最大最痛苦的绝望中。
“被诅咒吧！我诅咒你……！”
行刑者抽出了别在腰上的小刀举起了手，阳光在锋利的刀刃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你注定死于悲惨和痛苦中！”
“我注定死于悲惨和痛苦中……”
米迦勒的号角被吹响，魔鬼的审判开始了！握着刀的手利索的落下，绳索就要被切断！
戴着面具有着金色眼睛的面孔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眼底。
“我死在你的手中！如士兵倒下！”
“我死在你的手中……”
克里斯汀闭上了沽蓝的眼睛。
“……如两次死去的欧律狄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