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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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管风琴的背面，仔细地辨别着歌声的来源。
距离隔得似乎有些远，女孩儿的歌声听起来有一些失真，但依然能听出她声音的优美，虽然有着较为明显的瑕疵——但这没有关系——他在确认了声源地后向着祈祷室走去，这个刚刚成长为青年的男人穿着厚重的黑色羊毛披风，举着煤油灯，平稳地走在阴暗的过道里。面具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使得他大部分的表情都隐藏在阴影下看不真切，但他并不慢的行走速度却暴露出了他此时的内心远没有外表看起来来的颇为从容。
幽灵熟练地穿梭在巴黎歌剧院复杂密布的暗道里，显然他对这里所有的道路与出口谙熟于心；昏黄的光不甚清晰的照亮着道路，将他的影子拉长，然后投射到通道阴森又潮湿的墙上。
祈祷室越来越近，女孩儿的歌声也听着越发的明朗起来——透过雕像上的机关，他看清了女孩儿的长相：她面前的烛光暧昧朦胧，半明半灭的印出小姑娘脸部稚嫩的轮廓；昏暗的光扩散性的将她漂亮蓬松的鬈发透出铂金色、璨金色、沙金色，然后是秋日里树叶的枯黄、落日时的橘红、是他在甜点上看到的焦糖，随后慢慢退为树干的暖棕、海面的粼粼夜光，最后化作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
埃里克将背靠在墙上，马灯被他随手挂在了墙上的铜钩上——四周寂静无声，他下意识地将自己本身就不重的呼吸放的更加微不可闻——他安静地聆听着她小声地哼唱，声线虽然稚嫩但也听得出曾经受到过专业与系统的学习；她的歌声优美动听，清脆灵动，毫无疑问在同龄人中她有着的令人无比艳羡的天赋；但她现在就如同一块蒙了尘的璞玉，一只失去了灵魂的发条夜莺：她声带的干涩、夹紧，高音的虚浮与勉强，甚至有的时候有着在他听来明显的撕裂感以及不甚明显的破音。
但这都没有关系。
青年转过身，将头抵在墙上，潮湿的触感顺着抵在石面上的额头传来，身体的感官透过厚实的羊毛料子迟钝的传达着暗道的阴冷。
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仅仅隔着木板，石墙，与圣母像。
这没有关系。
男人细微地翕合着嘴唇，无声地念叨着。
祈祷室里空旷、昏暗、华贵、圣洁。穿着白裙跪坐在圣母像前、跪坐在房间正中央的金发女孩儿，口中唱着祝福的圣歌，烛火为她添饰上光辉，一旁的玫瑰窗将月光染上瑰丽的颜色拢在她宽松的白色裙摆上，她就像是刚刚降临至人间的天使，真实而纯洁。
克里斯汀 戴耶，这个吉里太太带回来的年幼失怙的芭蕾舞学徒——可怜的小姑娘，她失去了她的父亲，也失去了她的音乐——吉里太太的小女儿，那个叫梅格的瘦小姑娘每天都会这么唉声叹气，就仿佛那个唱不出来的人是她似的——但这没有关系，她还过于年幼，有着漫长的时光，他会一点点慢慢的、细致的把歌声、音乐、艺术统统教给她——他应该有一位学徒，他理应有一位学徒！这个学徒（this one）将会在白天、在太阳底下、在人群面前，用着他教给他/她的学识，征服着所有人！代替他！施展才华！为他效力！为他歌唱！
他们两个，总有一天会让整个巴黎都为之倾倒！为她的才华！为他的才华！而震惊！他的学生（又或者是他）将会是这样举世瞩目般的存在！
啊……啊……
他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了激动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了潮红，幽灵下意识地拉了一下紧紧包裹住脖子领口——太热了，他吐出一口气——他幻想着，仿佛一切都志在必得——不，这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只是需要多给些时间罢了，假以时日，他最完美的作品就会呈现在众人眼前！
歌声早已不知在何时停止，男人心中陡然一紧——不不，她不可以这么快就离开！这次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他可不知道下一次这样的机会还要等待多久！
黑发的幽灵急忙透过机关朝外看去，他未来的金发学徒怔茫然地看着他，他下意识的挪开了脸，但又想起她根本发觉不了他，于是他又把脸凑了过去。
小姑娘跪坐在地上，初春的夜晚还带着些许寒冷，薄薄的睡裙显然无法抵挡，她似乎被地上冰凉的石板冻的在轻微的颤抖，脸上却又泛起了病态的粉色。应该是眼泪，顺着她那双如同天边晨曦一般纯净斑斓的蓝眼睛流了下来——哦……她是因为思念着的父亲而哭泣的吗？
“哦……克里斯汀……“
他轻声叹息着呼唤着她的名字——真是一个让人无比怀念的名字啊，幽灵心想着。
他看着年幼的女孩儿略带焦急又害怕地四处张望着——她显然也听到了他的呼唤——接着小姑娘又直直地向他望去，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又有可能更长，他们就这么对视着彼此，或者说他看着克里斯汀，而克里斯汀只是看着圣母像；久到他都快要绝望，已经转过身打算放弃另寻机会的时候，他听见了小姑娘稚嫩甜美的声音轻声询问道——
“……音乐天使？”
那一刻，几乎只是一瞬间，另一个阴暗的、卑劣的、下作的想法油然而生，埃里克放弃了冒充她父亲亡魂的计划——但话又说回来——事后埃里克再回想起那时他的反应，他这么自我慰解道——还有什么身份是能比一个小姑娘虔诚的宗教信仰来的更加安全可靠呢？
实际上，当时的他更像是几乎完全摒弃了思考般、下意识的回应了她的呼唤——
“Oh oui，Christine——La mia piccola signora，Je suis I'ange de la musique……”*1
你！在！做！什！么？！
他几乎就在回答完的一瞬间陡然清醒过来，像是被一桶凉水从头泼下来似的：他浑身冰凉，身体甚至开始有了细细的颤抖；他咬着牙，将厚实的披风包住自己，他低下头让面具与黑暗挡住了他的脸，小声又急促的喘息着：你这该死的幽灵！魔鬼！梅菲斯特的随从！！你在做什么？！你在卑劣的隐瞒自己的身份欺骗一个善良的孩子！你在下作的利用着一个孩子纯洁天真的信仰，玷污着小女孩儿的美梦，为你那不道德的行为扯上一块肮脏的——！！！
不！……哦，不不不——！！像是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盘桓在他的大脑里，那个东西疯狂地无声尖叫着。它大喊，它嚎哭，它声嘶力竭地苍白的辩解道：不！当然——这当然不是！——我是说，我只是为了更好的、更加方便的教导她！指引她！——对，没错！我没有错——从来！没有！——她不会想知道，我的脸！我的样子！我这个人！！丑陋畸形的魔鬼就应该呆在地狱里——没错……没错！！天使——她当然是天使！……他的学生，他的光明；他的才华，他的巅峰，他的荣光！
他的音乐天使！
那一瞬间他像是坚定了什么想法似的——他松开环抱着自己的手，沿着墙壁缓慢地走着，最终，他停在了克里斯汀右边的壁画墙里。
他与她仅一墙之隔。
他透过雕像的眼睛描绘着小姑娘的样貌，他注视着、观察着，他听见他的学生小声又急切的呼唤着她的天使，声音甚至逐渐染上了泣音，他才像是回过了神一般，带着说不出的诱哄与蛊惑，低声地、轻柔地说道：
“Oh，ne pleure pas，Mon ange——Oui，tu as raison，Mademoiselle.”
“Je suis ton ange de la musique.”*2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