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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告别 ...

  •   天光大亮。
      顾白侧过身,从被褥中支起手臂,撑在小妻子头侧。空出的一只手轻轻地拂开粘在她脸庞的碎发,窗外细碎的阳光顺着她凌乱的秀发,打在了他裸露的胸膛。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身下的人,从眉尖,再到睫毛、鼻头,然后到唇峰,甚至是每一根细微的绒毛,他都想一根不落的收入眼底。
      时光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直到了那细末的响动敲碎了这静止的画面。几不可闻的啜泣声险险地换回了顾白的神志。然后,他看到了他的小孩儿尚且闭着眼,却几乎是委屈地蹙起了眉头,还瘪着嘴,一副就要哭了的样子。他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平时说不过他,又不肯服输的样子就是这样,偏生还以为自己伪装得不动声色。
      想到这,顾白笑容僵在了嘴角,他想起了昨天。
      他下飞机出来,一眼就看见她了。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就见她立在那儿,有些不耐烦,反复拿起手机,复又放下。他心想,合着让她接个机就这么不情愿,正要喊她,孙悦就拉着他讨论合作的事情。跟孙悦同一航班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在飞机上也就简单地打了个照面,下了机之后迂迂回回得扯了半天才知道是为了北地那宗收购项目,孙庆尚那老家伙也想参一脚,顾白想着,这也不是全无利好,只不过,孙家的长宜合生怕是穹庐之末了,做好人拉他一把这种事,也得看情况。孙家虽与他父亲有过交情,但自己却不会因此卖他女儿这个人情。
      孙悦,想到孙悦,他才记起当初她和张亚是大学同学。
      顾白眯起了眼睛,琢磨着一些旧事儿搁置得久了些。
      转而又想到张亚在机场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昨天他一扭头就看到她一副像是自己讨了小妾的委屈样子,还非得装得若无其事,大度得像大户人家的正室。当时,想到自己去A国也一个多月了,这女人竟然一通电话都没主动给他打过!于是便忍住了没理她。想到这,顾白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小坏蛋!
      不一会儿,顾白发现了不对劲,自己这么捉弄她,张亚竟还没醒。往常这个时候她早该醒了。渐渐地,他看见她的面部染上了些许痛苦,带着微末病态的扭曲,眼泪成串似的滑溜至鬓角。两片唇瓣苍白地张张合合,似在呢喃什么,正要伏底身子去听,却猛然僵住,顾白撑在床畔的手掌渐渐收紧,揪起了一片床单,空气似乎随着他的呼吸节奏渐渐趋于凝固,不过多时,却又缓缓流动开来,床单也被一寸一寸松开。
      顾白坐起了身子,凝视着对面墙上的壁画,深深呼出一口气,动作轻缓地为她掖好床单,拭了拭她眼角的泪,套上被丢在床角的衣服下床,走出卧室,到隔壁的书房,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能看到整座城市的繁忙。
      顾白站在落地窗前,脸色有些苍白。左手边书桌上散乱地摊着一张张纸,隐约看到些清秀的字迹。
      他想,他们做着最亲密的事,却无法成为最亲密的人。
      长久以来,他一直在找一个人,始终无果。如果他没猜错,刚刚他的小妻子反复呢喃地就是这个人的名字。
      风过,拂起半角字迹。
      “与君相识,倾盖如故”是吗?
      君,是谁?
      张亚,那个人,是谁?

      此时,张亚的梦里人,也许正是那个人。
      她又梦见他了。
      梦里,他和她起了争执,只因为一颗糖。她想吃草莓味的,可往常疼她的人这次却不肯,指着那个牛奶味的糖告诉她,如果她不吃,那他就不要她了,她觉得莫名委屈,此刻梦里的人真是不讲道理,于是她也犟着不肯退让。
      “肖齐!你真是…幼稚!不就一颗糖嘛,难道我还不能吃两颗?”她实在生气,想了想只能用幼稚来形容这个人了,有句话不是说,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是都要。不就是颗糖,合着她还不能吃俩吗!
      “不可以。亚亚,你只能吃牛奶糖,听话好吗?”他的眼神里透着绝望,梦里的张亚毫无所觉,但是,脱离梦境的张亚的意识却能感受到。这句话没有道理,看似宠溺却十足残忍。于是张亚难受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的意识仍看着梦里俩人继续僵持着,隐隐约约仿佛听到是肖齐的声音在喊着自己的名字,亚亚,亚亚,亚亚……一声一声嘶哑着,但却始终不肯说些什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个叹息声太过沉重,压得她心口痛,几乎喘不过气来,张亚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急忙喘了几口气。随着好几个有节奏的深呼吸,急速的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
      张亚扶着额头,按压揉搓了会太阳穴,细细回想了一下梦里的她最后到底妥协了没,竟是没有丝毫印象。搓了搓脸庞,发现自己因为这个梦哭了,张亚有些哭笑不得。
      “肖齐啊肖齐...你真行”最后三个字带了些咬牙切齿。
      张亚微闭的双眸也随着这三个字的落地,渐渐张开,盯着不远处的壁画,无神的,仿佛染了深冬时节的霜白。顾白进到房间里就是看到这样一双眼睛。
      听到响动,张亚眼球转动,视线缓缓地转向他,与他对上。可是,顾白觉得那双眼睛明明看着他,却像透过他看向了别处,充满缱绻眷恋。

      顾白有些难以忍受地扭开了头,一边抓着一地散乱的衣物,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醒了?”
      一句废话明显是在嘲笑她起得晚了。
      床上的人听到他的声音,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被扯平,心情颇好地答了声:“嗯~”尾声上扬,带着初醒的沙哑。张亚还顺带挑了挑眉,像是在说,劳资还就睡了这么晚了怎么着吧。随后,眼珠子轱辘转了转,又清了清嗓子,有点不那么自然地说:
      “我...我请了两天假!”
      “哦?那可不巧,我还有好些工作。这一周恐怕都要在公司了。”顾白还在一旁收拾衣服,话接的倒是快。
      这一句话堵得还赖在床上的人,一口气上不来。隔了一会儿,才不满的嘟囔:
      “那你就工作吧。”
      谁稀罕。
      顾白眼角瞟到她又不自觉地撅了撅嘴角,忍不住也跟着她,扬起了嘴角。他稍微提高了点音量,拉长了音调:“不过....”
      张亚竖着耳朵,一脸不为所动,甚至抠起了脚趾。
      顾白看她那样,有些无奈的笑了,也不与她卖关子,接下去说道:“不过,什么都没有老婆重要。”
      “嘁,花言巧语。”张亚白了他一眼,却压不下嘴角挂着的窃喜。
      顾白放好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来,瞧见她得意的模样。阳光正好洒在两人之间,点缀了彼此的眉眼,平白添了丝与子偕老的意味。
      不过一场梦,一段往事而已。如果,还在彼此能够触及得到的地方,用力相拥不好吗?
      也不知道是谁,在心底的某个角落,这样暗暗的细说着。

      -----

      实际上,顾老板还是没有放下他的工作,他把他“重要”的老婆带到了公司。
      自从上次张亚出现在公司,俩人“动作亲密”地离开公司后,顾氏集团上下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顾总或许已经脱离黄金单身汉的队伍了。
      张亚此刻正坐在顾白的办公室沙发上百无聊赖,眼神下意识地飘向顾白,然后再也挪不开。
      她想起了刚才跟着顾白进公司,一直到他的办公室,一路上他的下属虽然有好部分对她投来探究的眼光,但都对她尊敬有加,可能归功于顾白上次刻意的亲密举动,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肯表明身份上楼找他,未向孙悦解释他们的关系,顾白是在跟她置气。
      可又有什么好气的呢?没了自己这个拖油瓶,他才好勾搭年轻貌美的姑娘不是?左右她又不拦他。
      而且,她和他连婚礼都未曾举办,仅是民政局扯了个证就完事儿。又何必再多次一举,昭告天下。
      关于婚礼这件事,明里暗里他们有过几次交谈。顾白是如何想的,张亚约莫知晓了些,可她终是不想彼此走到那样的境地。但这两天他的举动,让她想起了在民政局门口和自己说话的顾白。
      那天,他对她说:“张亚,有句话我只问一遍。”那时候的顾白,眼眸深沉,她看不懂,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于是她只能回视他,慎重地答道:“嗯,你说。”
      他问:“你不后悔?”
      这话倒令张亚一愣,仔细想了想,方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又强调似的答道:“嗯。”
      然后,她抬头时,就看见了他的眼睛,好像看见了漫天星辰。
      那时候的她,一心只想,你不后悔才好呢。

      扯完证当天她就回了趟家,破天荒的,张元也在。
      进门时,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刮了胡子,难得地干净齐整,连鬓角都修整得一丝不苟。
      张亚愣在了门口,一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看着张元,恍惚像看到了少年时的哥哥,那个总是走在自己前头,护着自己,对自己说“妹妹,不怕”的大男孩。
      眼前的张元就像那时候一样,剪着一头隐约能看见青色头皮的平头,一身白色的T恤衫,搭配水洗牛仔裤,踩着一双刷得亮白的球鞋。唯一不同的是他眼中的血丝和眼下的青紫,都泄露了他的近况。
      张亚吸了吸鼻子,嘟囔的喊了声“哥哥”,暗自压下眼里的湿意。而张元像是刚意识到张亚已经回来了,视线从远处渐渐聚焦,看向门口立着的张亚,出声:“啊,妹妹回来了。”
      张亚眨了眨眼,一边换着鞋,一边答道:“对呀,哥哥”,说着就向沙发走去,“哥哥今天好帅。”说完冲着坐在沙发上的人狡黠一笑。
      张元有好久没听到人称赞了,他看着自己调皮的妹妹,只“嘿嘿”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末了,又忍不住嘀咕了句:“你们不都说我这样好看吗?”
      可话一出口,却让两人怔了一下。在场就兄妹二人,何谈“你们”?可张亚却懂了。方才见到张元的瞬间压下的泪意,又汹涌叫嚣起来。
      张亚努力压了压喉口的酸涩,才回道:“嗯嗯,很好看呢”,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点头,那些悬挂在眼角的水珠也得以顺势被甩开。
      突然,张亚想到了什么,便从包里掏呀掏,掏出了一本红本本。
      然后,她说呀:“哥哥,我把自己嫁出去啦。”
      张元接过那本带着喜悦的结婚证,看了又看,才一脸骄傲地说:“我们家亚亚真厉害,嫁了个大帅哥呢。”
      张亚小鸡啄米地点头:“是呀是呀,可帅了。”
      张元嘴角挂着笑,用大拇指反复着婆娑着照片上女孩子的脸蛋,过了许久,才轻哼了声:“不过能娶到我妹妹,也是他的福气。
      张亚又再次小鸡啄米地点头:“是呀是呀,可福气了。”
      “别点了,妹妹。我头晕。”再点头,你满眼眶的泪水就要盛不住了。
      可张亚终于还是绷不住了,“哥哥”、“哥哥”的哭嚷着。带着鼻音的哭腔听得人心头一揪一揪的。末了,哭够了,才使劲儿吸了一大把鼻涕,大言不惭的指使着:“给我拿张纸呗~”。
      张元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怨着:这个小哭包,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可还是,递了包纸巾过去。张亚接过,猛地用力地擤了一下鼻涕,还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张元:“.....”
      张元想收回刚才诸如“福气”之类的话。
      感谢有人肯收了这个小祖宗。

      短暂无言后,客厅突然陷入一阵静谧。他们有多久没好好地坐在一起说话了?仿佛像是上个辈子的事情。
      张元把头转向张亚,无限温柔地望向她,带着疼惜:“你这样,哥哥会心疼的。”
      张亚摇了摇头,又摇了摇。仿佛在用这个动作告诉他,也告诉自己,她很好。
      “哥哥,我愿意的。”

      哥哥,我愿意的。
      无论是当初在民政局门口的一句肯定,抑或者是现如今这场难破难解的死局。她张亚,从未后悔过。
      正想得入神,顾白的略微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张亚?”
      一声询问打断回忆,张亚这才发现,顾白已经离开办公桌,转而站在她面前,而自己竟还一直盯着他的喉结。她移开视线,有些尴尬的咳了声,道:“忙完了?”。刚说完就听到他笑了声,有些沙哑的回她:“没忙完,累了。”
      这会儿轮到顾白盯着她看。张亚有些不自在,但听到他喊累,突然想起他昨天回来后就没怎么休息,今早的早餐还是他早起准备的。于是,前一刻还感到不自在的某人,立刻就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问:“那工作能先放放吗?”
      顾白把手撑在了沙发扶手,弯下腰和她对视,反问:“你说呢?”
      这下子,他眼下的青紫便清晰的袒露在了张亚眼前。她也急了:“你说你这么大一公司,养着这么多号人,都是用来干瞪眼的吗?”
      说出这话,顾白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难得见她这么不讲理的一面,顾白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么说,外面的人怕是要伤心死了。”
      张亚知道自己也是过于心疼他,才说的这些话。但也没办法,他身处高位,相应的责任也就越大。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其间付出多少心血,他未曾与她言明,但总归是不容易的。如今顾氏发展越来越好,可担子却不曾减轻,他的每一个决断都关系着顾氏集团的未来。
      想到这,张亚更加心疼了,看向顾白就是满眼的疼惜,抱着他的手臂建议:“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工作再忙也是要吃饭的,你看这都饭点了。”
      “好啊,想吃什么”顾白答得漫不经心。
      “想吃....”可还没等张亚说完,顾白已经率先开始品尝他觊觎很久的美食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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