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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家事 ...

  •   关于这些事秀莹虽然知道的不若春香多,但是关于大伯母与玉芬的婆媳问题,她亦是知道一些的。毕竟从前风光的时候,大伯母那一张嘴也没少得罪过人。就拿大伯去世来讲,那时请来扛棺木的师傅还生过一些波折,不愿来他家做事,若非瞧着旭升还算忠厚,死的这位又是赵家一门子孙,只怕是请不来人的。
      所谓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大约说的便是大伯母这类人吧。
      易升又说道:“我是我姑的内侄儿,又是个大男人,去劝说玉芬一是男女有别,二是她会认为我是我姑的娘家人,自然偏我姑多一些。”
      “行,我们会去劝说玉芬姐,只是大伯母可还有什么诉求?”
      易升顿了顿说道:“我姑这会儿能说些什么,她口里心里总是念叨着要随姑父去。不过我倒是想请你们与玉芬说说,让他们夫妻俩将我姑接去他们镇上的家里一起住。老人家嘛,越老越似小孩子,哪个不想着含饴弄孙?”
      是了,玉芬与旭升在二年前就在镇上场口的闹市处置办了一所自己的房屋,虽然借了不少的钱至今还未还完,但是少了与大伯母在一起的时间,亦少了不少的争吵。两夫妻俩这两年有了这个家,双双拼命地赚着钱,旭升在临近处的镇里来回找事做,而玉芬则一边带着两个孩子也在场口处寻了一个事,贴补家用。这样的日子虽然比起从前要清苦一些,但是心下却是畅快的。也因为有了目标,他们更坚定自己所选择的这条苦路子是值得的。
      然而大伯母终究是老了,从前有人在耳根下和她吵闹,她倒不觉得寂寞,待没人在她耳根下闹的时候,却感到了寂寞。尤其是每次两个孙女回来看完他们二老要离开时,那种滋味就更浓了。
      只是她这样好强的人,如何开得了口与她一向不合的玉芬低头呢?且不说这面子问题,就是她伏低做小,玉芬又会同意吗?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摆脱,与婆婆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恶梦日子,换了她她也不会同意呀。
      “玉芬若是怕我姑的脾气上来再与她闹不合,你就与她这样讲,就说有两个孙女天天在她跟前哄着她,而玉芬又要出门做事,哪里还有多的时候像从前一样吵吵闹闹的?再说她如今都是孤身一人了,还不都得靠儿子媳妇了,若是一个人在乡里,与别家人家长里短的,出了什么岔子,那出钱出力,丢脸丢面的不还是玉芬与旭升嘛。”
      易升的话说得句句在理,秀莹与春香无法推辞,只得寻了玉芬来说事。原以为会费很大一番唇舌,却没有想到,玉芬倒也挺明事理的,当即应承下来,“我素日里与婆婆争吵归争吵,然却也不是个不孝顺的,她若肯搬来与我们一同,我并不反对,况且孩子们都念书了,用钱的地方也多,我与你们哥哥天天忙得都快没时间照顾她们了。婆婆若来了,也是能帮我们看看孩子。只是这几日,她连你们哥哥都不愿说话,更何况是我了,不然,我们哪会四处请你们来帮忙。”
      有了玉芬这句话,秀莹又与春香去说通大伯母。
      一开始大伯母见着她们姐妹俩亦是恹恹的不怎么理会,她原本身体还算不错,然而这些日子以来饮食进得少,又少收拾整理,整个人看起来竟比从前瘦了不少,面色也极差,双眼红肿,精神恍然。
      秀莹与春香在她跟前好一通地哄她的话说完,她方才精神了一些,开始诉说自己这些日子的痛苦,以及她的忧思。和易升所述的八九不离十,她忧的思的是故去的大伯,忧的是往后一个人孤苦无依,儿子又是个说不起硬话的,媳妇又与她不合,周围她得罪的人又不少。如此真叫她生不如死。
      秀莹与春香劝她,说:“大伯在天上看着呢,哥哥与嫂子不敢对你不敬的。”
      大伯母幽幽地答道:“是呀他看着呢,看着我怎么还不去陪他。”
      说罢又一通大哭,悲怆的时候还大呼大伯的名字,说为什么他走的时候不将她也一同带走。秀莹与春香又一阵安慰她,说:“你这样让他走得如何安心。你放心,她郑玉芬不敢为难你。方才她可是向我们姐妹二人保证过的,亦是她叫我们来劝说大伯母您的。她说过几日你大好了,就搬去镇上,帮着看看两个孩子,你不看别的面子上,就看看两个可爱的孙女,要是天天有她们缠着你呀,保管你舍不得再说这些丧气话。而且你看哥哥在外面一个人挣钱多不容易呀,若是孩子们能有个人照顾着,那嫂子是不是就可以安心去挣钱,日子是不是就越过越好了?”
      好说歹说,到了第二天,大伯终于气顺了,也开始进食了。之后也不知道旭升与玉芬怎么与她沟通的,不到四五日时间,大伯母就搬去了镇上。
      而秀莹与春香更是日日都要去镇上看望大伯母,与她说说话,直到确定她无事,方回家。那些日子里,秀莹觉得好像从前与大伯母一家保持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好像从前不是亲,而此时方才认了这门亲一般。尤其是与玉芬家的两个孩子混熟以后,每日相处,每日相谈,其乐融融。
      一个月匆匆过去,秀莹的母亲亦回到了家。转眼间就快要过年了。
      秀莹与母亲讲起这一段的时候,母亲还有些不相信,她依然劝秀莹:“能远着一点,尽量还是远着一点吧。我与你大伯母这么多年打交道,知道她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还有你那嫂子,听说能将你大伯母震得住,想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现在两人合好了,说不定还有好戏在后面呢。今日是你与春香搭了这台子,我担心你们不远着点,来日若唱起大戏了,可有你们好看的!”
      秀莹虽然嘴上应承着,然而心里却糊涂了,这些日子看大伯母与玉芬相处,也没什么从前母亲或是外人所说的那般凶险。难道真的是她太过单纯了,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母亲见秀莹心口不一,遂给她解惑。
      “你大伯母倒也真的是为你大伯伤了心,不过一心求死这一说现如今却不好说。现在都是民国了,又不给立贞节牌坊。我看她不过是给你们演了一出好戏。”
      秀莹问道:“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大伯母呢,那日我与春香可是看得真真的,大伯母几日水米不进,蓬头垢面,人都瘦了一圈,眼睛红肿,精神也有些恍然,要说这是演戏,这也未免太过了些吧?”
      “这便是高明之处了,演戏演全套,不是真的也就成了真的。若你们都看透了,又怎么能骗过旭升与玉芬?”秀莹母亲近乎有些嘲讽地笑着,“你们到底是年青了些,见的少了,自然被骗了还帮着人数钱。”
      “妈,这话越说越邪乎了。”秀莹还是不相信。
      秀莹母亲问道,“你大伯家当家的是谁?”
      “自然是大伯母。”
      秀莹母亲又问:“那你大伯去世后,当家的又是谁呢?”
      “不还是……”秀莹迟疑地答道:“变成我嫂子玉芬了?”
      秀莹母亲道:“你总算想透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到呢。不过你刚刚回答的对也不对。”
      “如何叫作对又不对了?”秀莹刚刚还想着总算柳暗花明了,可是母亲这句话又让她迷糊了。
      “你大伯在生时,明面上当家的是你大伯母,实际却是你大伯。中华上下几千年,女人几时真正当过家?不过是替男人料理家务罢了。你大伯母整日里蛮横霸道惯了,你大伯不与她计较,并不代表这个家就是完全听她的了。否则你当那些年你大伯还康健时,玉芬为什么总会与你大伯母争吵时见好就收?还有后来为什么玉芬宁可苦着自己,也要搬出去?是真怕了你大伯母吗?并不是吧?”
      秀莹点了点头道:“好像是这样。”
      母亲又说:“他们搬出去后,是不是就有了自己的家,在这个小家里面,谁挣的钱最多?”
      “旭升。”
      “是了,正是旭升。不过旭升倒不似你大伯是表面软弱,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从小被他娘压着长大,小时候叫乖巧,长大了便就成了软弱。娶的又是玉芬这样的厉害媳妇,遇到媳妇与娘二选一的时候,他怕也只有缩在一团,谁也选不了。你大伯母素来比我要精得多,难道还看不清楚自己的路?”
      “妈,你说得句句在理,可是……”
      “接受不了是吧?你说这个时候她不这般做难道真的去死吗?可是真死她舍得吗?若真舍得就应该选毒药或者上梁,真心想寻死的人,才不会这般拖延时间。毕竟那是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生不如死。”
      母亲的话虽然有些冰冷,但是顿时让秀莹清醒了不少。是呀,大伯母的为人并不是一个两个人说闲话的,就连跟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春香都曾数落过,而秀莹从小被母亲教导要远离他们家,后来又一直在外面念书,与她接触的极少,自然也就不会带心眼儿去区分这些。
      这些天,她看见的完完全全是她可怜的样子,却从来没有真真切切见识过那个可恶形象的大伯母,所以她才会对母亲的提点迷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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