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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家事 ...

  •   到了香港后的这几年里,春香时常想,当年那场闹剧是怎么开始的,又是怎么结束的?反反复复地想多了,自然很多细节就显露了出来。
      她与他在一起难道就真的只能当姨太太吗?
      并不一定是这样的。当年他们的感情并没有掺杂太多的其他东西,爱了就只是爱了,跟什么家境门第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当年她年岁太小,看不透他家里人的态度,可他是家中的独子,他若是发了狠以死相逼,不愁家里人不会答应明媒正娶她。
      她当年不走,他的家人就真的会拿了她,让她给他陪葬吗?
      不见得会这样吧?他出事的确是因她而起的,然而直接的凶手却并不是她呀,再说他只是晕迷不醒,并不是死了,如何葬?难道他的亲人们没脑子,舍得将他送走?以他们这样的家庭,他就算一辈子醒不来,他家也是养得起的。
      一点一点地思虑下来,她得到一个对自己极为残忍的结论。这一切不过是大伯一家子想套住她的理由。
      她出生下来三个月,是跟着母亲的。小的时候大伯母告诉她,她是被大伯给抢回来的,若是不抢回来,说不一定她的母亲会将她丢弃,甚至残忍地弄死。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她不知道,但如果这不是真的事实呢?如果当初她母亲不想生下她,大可在发觉怀上她的时候,动动手脚将她流掉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花力气把她给生下来?就算生下她是不得已的,赵家又想留下这个根苗,那为什么她走的时候不是直接将她丢在赵家,而是将她带走?
      她母亲既然有这种种行为,就可以想象得到,她不可能会想要了她的命。她或许没能力带她去香港,但是一定会给她找个好人家抚养。至少不会像她在赵家这般寄人篱下。
      若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定是会将她一起带去香港的,那样的话,就更不知道会是怎么样一片天地了。
      而所谓的大伯当年抢下她,是救了她一命,难道就没有抱有一丝私心?嘴上虽然没有,然而这些年她在他家当牛作马还不够还吗?
      他们不同意他与她在一起,可是明明他家的条件很好的呀,如果仅仅用这样一个理由劝说她,任谁都说不走理由。而相反他们为什么会怕她与那家人走在一起,真的只是怕她沦为姨太太?
      当然她如果沦为姨太太身份,也的确挺打他们一家子的脸的,毕竟这么多年她养在他家。可是他家的门庭,就是好多人想去当姨太太还求不来呢。那么答案就来了,他们怕的也便是他家的门庭太高了,若她真的成为他家的少奶奶或是姨太太,只怕他们是再也使唤不到她,也没脸再使唤她了吧!
      每每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这人世间真的好肮脏,于是便不想再与他们有太多的联络。而没有太多的联络的结果便是,仅有的几次联络里,她总能够听到他们时不时地说起当年如何将她自襁褓之中抢了回来,又怎么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她带大,还送她念书,如今她长大了便全然将这些恩情给忘记了似的。
      滴水之恩的确是当涌泉相报,可是如果当年与你施舍滴水的人,多年后追着你无休止地索要,榨取呢?当昨日的恩情变成了这样的结果,她倒是宁可当年没受那滴水之恩,叫她死了也是好的。免得看到这些可笑的,标榜道德的捆绑。
      讲到这里时,春香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她说:“我好像这一辈子都要被控制着一样,一直说我是他们家养大的,可是这些年我父亲也并不是没给他们家送钱。天天这般在人前宣扬自己的伟大,好像我真是在他家白吃白住一样。就算我白吃白住,那么那十几年我在他家洗衣服作饭做家务又怎么算。现如今外面随便找个长工一个月都能拿十几二十块钱。节省点能养活两个人了。”
      是呀,秀莹也记得,这些是大伯母时常提及的日常。小的时候母亲就不许秀莹与大伯母一家子走得太近了,说大伯母好生厉害,咱们吃罪不起,可是咱们躲得起。
      有一年,不知道怎么的,大伯母突然就不愿意让春香呆在他家了。三叔在秀莹家当着秀莹的母亲哭诉,说大伯母嫌弃他给的钱太少了,没法养活春香。而他只是个大男人,不会带孩子,而且孩子一年一年地大了起来,要用钱的地方也多,如果呆在孩子身边,根本没时间外出赚钱,日子会更难过。
      母亲一心软,便将春香留在秀莹家里养了一年,一年之后大伯母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竟又愿意养春香,便又将春香接了去。母亲气得没法子,只好作罢。秀莹当时还问过母亲为什么春香不呆在她家了。母亲回答说,谁让你大伯母生得如此厉害。
      再后来她念中学了,父亲又在英国发展得极好,她便也去了英国,也就没管关于春香的事了。只是每每一提及春香,母亲都会说,这孩子命苦。有个狠心的娘也就罢了,还遇上你大伯母这样厉害的养娘。
      听如今春香这般说起,她能怎么说,只能归劝道:“可是他们养你十几年也的确是事实呀,不管是不是有拿你父亲的钱,这些都是改变不了的。听听就算了,反正一年也听不了几回。”
      “可是如今我回来了,却是要天天都要面对的。”
      “那你就多往我这边走动吧,反正我这些日子也没其他事,你来也可与我作个伴。不过你也知道,我与你二伯也是刚回来,家里是需要打扫的,我可是也要使唤你呢。”
      春香倒高兴起来了,“我情愿被姐姐使唤,也不愿每天重复听那些烂掉牙的往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香港”
      春香反问:“那姐姐什么时候回英国?”
      秀莹答道:“不知道,我在英国的学业已经结束了,我明年可能在南京谋生。至于什么时候去英国,我还真的没有想过。”
      “南京,真好。”春香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可能过完年才回香港。我是回来办护照的。大伯走得突然,我急匆匆地收东西。可能将护照落到车上了。”
      秀莹笑道:“我们还真是一对好姐妹,两人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
      春香也笑道:“确认是亲生的无误。”
      次日下午,玉芬前来叩门,说是大伯母因大伯去世,在家整日不吃饮食,将自己关在屋内。原想着今日也该出屋吃东西,可是到了中午也不见响动,她与旭升在门外喊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人应声,于是就将门砸开。
      入屋内,只见大伯母晕倒在床上,两人吓得赶紧请了郎中来瞧,郎中说她这是忧思过虑,病在心底不在肌理。他倒也开了些安神补气的药在家,只是大伯母连水都不愿喝,更何况是药了。归劝不动之下,玉芬这才前往各处亲戚家中奔走,希望亲戚们能够多劝劝她。
      秀莹与春香走到大伯母家时,家中已有几人劝解无果走了出来,有一人倒是侯家的表亲,大伯母的内侄儿名唤易升,他见她俩来了,忙对她两说道:“两位妹妹,能劝的我都劝了,你们是侄女,心思应该比我细,还望多多费心。”
      秀莹道:“这是自然的。只是易升哥劝这半日里,可有什么收获?”
      易升迟疑了半会儿,见玉芬已经到别处去了,这才说道:“我姑的心病倒不是一天两天积成的,玉芬这脾气一直与我姑有些不合,旭升呀性子又软,杂在这当中说左右为难。素日里婆媳不合,倒有姑父劝解她,而今姑父走了,她恐往后余生再没安生日子过,心里计较着以断水米想随了姑父去。”
      这些话春香是赞同的。在他家十几年里,大伯母一向喜作家中主事,指点江山,大伯倒也让着她,凭她在家中指点江山。旭升自然也是承了父志,在家中十分地恭顺,就连当初结婚的事,也是遂了大伯母的意,放弃了从前的几段感情,应了大伯母中意的玉芬。
      刚到赵家的玉芬十分地讨大伯母欢喜,无论是容貌,女红,言行举止,待人接物都有大伯母年轻时候的样子,两人算得上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再加上玉芬嫁过来时,置办的嫁妆丰厚,十分地给大伯母添脸面,令乡里乡亲的好生眼红,都说他家旭升娶了个厉害媳妇,叫她往后可要小心着这小媳妇。可是她却是知道这些酸话,明显显的是妒嫉到了极点才说出来的。
      只是一家不容二主,渐渐的那原先的优点开始变成了两人的针刺,当初是何等相惜,后来就是如何地相恨。如果说大伯母是虎,那么玉芬便是那初生的牛犊,她可不怕虎,行事一向又大胆张狂,性子响快泼辣,与那红楼戏文里,贾府的琏二奶奶王氏可是有得一比的。
      而大伯母虽然厉害,但到底几十年里,家里两个男人都是向着他的,可是有了这媳妇,她那儿子旭升却是两面不讨巧,她丈夫又总是劝她让着点小辈,家合万事兴。
      故而素日里两人闹不合,生气最多,吃亏最多的也便是大伯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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