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之姝途》暮雪清茶

1、云城灯市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上元佳节，云城内外张灯结彩，花式繁多的灯笼、灯轮、灯柱和灯树，映照得街巷通明如昼，城墙上高悬燃灯万盏，缀之锦绣，饰之金银，绕城墙一周，蜿蜒连绵如一条盘旋的火龙，远观之若满城火树银花。万人空巷，锣鼓喧天，烟花绽放。长长的杂耍游行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高跷、旱船、舞龙、舞狮……人戴兽面，男为女服，倡优杂技，诡状异形。车马拥堵，人头攒动，一派繁华之景。正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灯市最是热闹非常，小贩当街叫卖，各色花灯，有宫灯、纱灯、吊灯、还有专供人玩耍的走马灯，造型不一，有人物、花鸟、山水、龙凤、鱼虫等，有纸扎的，有刺绣的，有藤编的，有金属的，形式多样，奇巧有趣，至看得行人驻足而立，眼花缭乱。所有花灯，必内燃蜡烛，放眼望去，灯火满市井，场景颇为壮观。
　　人群中走来一对男女，端是醒目，男子高大伟岸，满面笑容如三月春风，他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大约五六岁，白净无瑕的面庞，红扑扑的小脸蛋，小巧玲珑的鼻子，纤小的嘴角，最突出的是那对妙目，双目囧囧，眼神流动，灵性十足，她此刻正专注的打量着周围景观，充满了好奇和探索。她绑着可爱的双髻，红色的丝带随着男人脚步的移动一颤一颤的，娇艳欲滴的红装包裹着她，赫然便如同那年画上走下来的童女。
　　“湛哥，不如让姝儿下来自己走吧！”男子旁边依偎着他前行的女子柔声说道，眉若远黛，目似流星，眼波流转之间，尽显柔情和关切。
　　云湛知晓妻子恐他劳累，不由笑道：“晚儿不必担忧，我们的姝儿，为夫就是一直这么抱着，抱到老，都不嫌累！”一边说着，一边把怀里的女娃娃朝林晚儿假意撞了撞，逗得怀中的女娃娃咯咯笑了起来，云湛好似受到鼓舞般，又假模假样得撞了几个来回，父女俩玩得不亦乐乎。
　　林晚看着他们一番闹腾，心中欢喜，却假意嗔道：“你啊，也不怕把姝儿宠坏了！”
　　云湛哈哈一笑：“姝儿像极了她娘亲，善良又乖巧，如何会被宠坏？”
　　林晚面色泛红，羞涩得偏过头去。
　　“再说，我们姝儿是小公主，天生就该被宠着，小时候有爹娘宠，哪天我们不在了，自该有人替我们宠。”说起这个掌上明珠，云湛总是眉飞色舞。
　　女儿降生时，天降异象，天空红光大放，万鸟齐鸣，道声阵阵，路过之修士无一不断言此女天赋异禀，是块修仙的好材料。云湛中年得女，自是宠爱非常，唯恐亏待了女儿，苦思数日，终起名云天姝，姝，好也，意喻上天给云家的美好恩赐。果不其然，云天姝自小聪颖；两岁能言，三岁能诗，四岁起便能将些史料典籍倒背如流，小小年纪，在云城颇有些名气，远近驰名的修仙世家几乎踏破了云府大门，想收其入门下，均被云湛以她年纪小，不舍得女儿为由婉拒了，实则云湛心中自有打算，以女儿的资质，有顶级门派助力，必然可以一飞冲天，所以，选择门派可不能草草了事，宁缺毋滥，再不济，云湛时任云城城主之位，也算富甲一方，云湛自认护妻女一生衣食无忧不在话下。
　　林晚笑而不语，的确，女儿云天姝是他们的骄傲。
　　此时，久未说话的云天姝热络得抱着父亲的脖颈，奶声奶气得说道：“爹爹歇歇，姝儿下来和娘亲看花灯。”
　　“哈哈哈……”云城主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得意洋洋冲身边人说道：“看，我们的姝儿多懂事，知道心疼父亲，又如何会被宠坏？”
　　林晚亦是面有得色，小心翼翼得接过女儿，轻轻放在地上，仔细整理了下她的衣角和头发，复又牵起了她的小手。
　　“姝儿，喜欢这个吗？”林晚举着一盏兔儿灯到女儿眼前，竹篾编织，覆之以雪白丝绸，红色玳瑁为眼，圆滚滚的，憨态可掬，正是城中女娃娃们最喜欢的样式。
　　云天姝摸了摸兔子耳朵，却是穿过兔子耳朵间空隙，盯着对面摊位墙上挂着的面具，那是个兽面——狻猊，面目狰狞，威风凛凛，传说狻猊乃龙九子之一，其出没之地，玄火袭地，寸草不生。
　　顺着云天姝的目光，林晚也注意到了这个霸气而突兀的面具，以为她心生畏惧，不由将她带进怀中，紧紧揽住。
　　云湛却是着老板取下那张面具，朝云天姝递过去。
　　“别吓坏了孩子！”林晚明显带着责备的语气，却不料云天姝竟是挣脱了她的怀抱，接过面具，宝贝得端详起来。
　　云湛目露赞许之色：“不愧是我云家子嗣，有胆色，大气，不似那些小女儿情态。”
　　林晚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说道：“别忘了，你生得可是个闺女。”
　　“闺女怎么了？我们姝儿必是人中龙凤。”云湛的话中满是自豪。
　　林晚笑着摇头，不欲与他争辩，她只求女儿健康成长，一生无忧。
　　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在人群中穿梭，谈笑风生，其乐融融。云天姝被娘亲牵着前行，满腹心思却是在手中面具之上，时不时抚摸下，时不时举起来戴上，好奇得透过兽眼东看西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掠过一道白色身影，身形颀长，衣袂翩翩，若繁星闪烁的灯光下，他的周身似有黑芒闪耀，是那么遥远，又好似近在眼前，说不出的摄人心魄，只一闪，便没入人群中，再无踪迹可寻。云天姝呆了片刻，怔怔得放下面具，环顾四周，依旧穿流的人群，哪里有什么白色身影。
　　前方锣鼓阵阵，夹杂着吆喝声、喝彩声。云湛夫妇驻足观望，围观城民认出云湛，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通道，云湛带着妻女致谢，走进前去。
　　简易搭起的台子上，驾着许多支架，支架之上林林总总挂着各式花灯，每个花灯底下拖着长长的飘带，上书灯谜，凡是猜中者，便可获得对应的花灯，这也是云城欢度上元节的传统活动。
　　“爹爹，我想要那只老虎！”稚嫩的童音响起，男孩攥着父亲的袖口，指着架子高处的虎头灯笼。
　　父亲面有难色，显然猜灯谜并不是他的强项，可儿子面前，岂有不战而退之理，只得硬着头皮，冲台上老者一抱拳：“麻烦老先生，我且试一下。”
　　老者笑吟吟，捻了捻胡须，吩咐身边小仆取下谜面，缓缓开口念道：“独木造高楼，没瓦没砖头，人在水下走，水在人上流。”
　　众人顿时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男子皱眉，委实想不出这是个什么来，为难得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那眉是越皱越紧。
　　云湛已猜出谜底，微笑着望向女儿，忍不住考起她来：“姝儿，你说这是个什么？”
　　云天姝抱着兽面，听到父亲如此问她，竟脱口而出道：“是雨伞。”
　　软糯甜美的嗓音一出，周围的讨论声骤停，缠着父亲要虎头灯的小男孩歪着脑袋，好奇得打量着和自己差不多个头的女娃娃，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掩不住的惊讶之色。
　　“云小姐说是雨伞，对吗？夏先生。”人群中有好热闹者，大声重复着云天姝的答案，向台上的老翁求证。
　　夏先生是云城德高望重的老学者，但凡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求字求贴的，都会去寻他，每年上元佳节，更是被众人推举，坐阵这一年一度的猜灯谜活动。夏老先生赞许得注视着城主千金，点头笑道：“没错，正是。”说着便命仆役取下虎头灯，递给云天姝：“答对者得灯，它是你的了。”
　　云天姝呆了一呆，双手接过，弯腰道谢：“谢谢夏先生。”
　　男孩看着心仪的灯笼落入他人之手，失望和委屈之情表露无遗，可又碍于自己是个男孩子，怎能与小女子计较的觉悟，只得紧抿着略有些发白的嘴唇，恋恋不舍的望着那盏虎头灯，男孩的父亲有些尴尬的笑笑，欲带儿子离开。
　　“送给你，节日快乐！”岂料云天姝直接将刚拿到手的虎头灯笼送给了男孩。
　　男孩不可思议得望着眼前红艳艳的小人儿，一时竟忘记了动作。
　　女孩歪着头看着他，将灯笼塞进他的手里。
　　男孩的脸唰得一下红透了：“谢谢！”
　　看见这一幕的围观群众，无一不目露赞许和惊讶，如此小的年纪，便懂得成人之美，果然德才兼备。反倒是云湛夫妇，一脸了然，似乎这样的结果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多谢！”男孩父亲恭敬得抱拳，向云湛致谢。
　　云湛见他身背七尺长剑，古铜色的肌肤在盈盈灯光夏泛着体魄强健者特有的光泽，笑着回礼：“客气，兄台不是本地人。”
　　“在下本是行走江湖之人，四海为家。今日上元佳节，途径贵宝地，见此间热闹非常，便带着儿子前来凑凑热闹。”男子笑得憨厚，剑眉飞扬，英气逼人。
　　“云城安逸，百姓安居乐意，兄台若是喜欢，不妨多呆几日。”云湛与他寒暄几句，便领着妻女离开了。
　　小男孩望着女娃娃远去的背影，攥着灯笼的小手越握越紧，他仰面望向父亲，小脸上满是担忧：“爹爹，那个伯伯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