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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二次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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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楠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天花板下的吊瓶,塑料针管中一滴一滴落下来的药水,还有自己扎着针的右手。
混沌沉重的脑袋终于清明了一些,穆楠转动了一下脖子,便看到了窗台边坐着的人。
过午的阳光正好的明媚,阳光温柔地抚摸着那女孩儿的头发,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背,一缕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恰如其分地搔动那发梢,漾起丝丝秀发的弧度,再飘然落下,风也温柔,发也缱绻。
女孩儿认真地看着书,修长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支笔,看到某些地方,还要落笔写着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风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此刻这场景,美好而静谧。此刻那女子,美丽而温婉。
穆楠眨了眨眼睛,他一定是发烧烧出了幻觉,不然怎么会把温婉这个词跟秦沁联系在一起。
“醒了?”窗前的女子没抬头,只在嘴里蹦出两个听不出什么温度的字。
冷冰冰硬邦邦的两个字,穆楠确定自己刚才的确是出现了幻觉。
“嗯。”动了动嘴唇,发现喉干舌燥。
一个不明物体突然在半空中划过了一条美丽的弧线,然后并不美丽地重重砸在穆楠的身上。
一声闷哼,穆楠原本就因发烧而浑身酸疼,被这么一砸,脸差点变型,他仔细一看,这差点落在某处不该落位置上险些毁了他下半生幸福的暗器,竟然是一瓶矿泉水。
“你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吗?”穆楠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那瓶水要命地落在他的小腹上,再往下一点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秦沁抬起头来瞄了他一眼,果然啊,这种人就应该病着才能社会和谐,“难道还要我喂你?”
穆楠单手拿起水,“这么不想理我,干嘛死乞白赖非要送我来医务室?”
“我有不能让你在我面前挂掉而实施某种积极行为的法律义务。”
“……”穆楠单手握着瓶口,长指拧开水瓶,喝口水消消气。
秦沁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喝点粥吧。”
“我不吃。”穆楠又躺了下去。
“没问你,我午饭还没吃,我在给我自己点外卖。”秦沁莫名其妙地看了穆楠一眼,刚才还嫌弃这床,现在倒是躺得挺痛快的。
外卖不一会儿就到了,秦沁竟然真的没给穆楠吃,自己坐在椅子上吃得开心,这都快下午三点了,才吃第一顿饭,她早都快要饿晕了。
阵阵饭香扑鼻,尤其是在这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尤其抓人嗅觉,就连一点胃口都没有的穆楠闻着这味道都觉得有些饿了,他昨天排练时运动量很大,基本没吃什么东西,高烧一整晚加一上午,身体能量早就透支了,半瓶吊针下去,精神头好了很多,身体也发出了补给信号。
不过,这个家伙……
穆楠悄悄转过头看了秦沁一眼,秦沁一边看书一边吃饭,竟然真的没有管他。
抬头看了看小半瓶药水,穆楠咬了咬牙,揉揉泛酸的胃,再坚持一会儿吧。
面前突然热气扑鼻,穆楠低头一看,一只好看的小手托着一碗粥,递了过来。
“不烫了。”秦沁把粥往床头的小柜子上一放,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去了。
穆楠愣了一下,语气还是那冷冰冰硬邦邦的,不过这回听在耳朵里,竟然让他的心突然暖了一下,果然人在生病的时候感情最脆弱。
坐起来,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穆楠一口一口地喝着粥,一边斜着眼睛,余光偷瞄一旁还在看书的秦沁。
一本厚厚的书已经翻过了大半,如此认真好学的女孩子,怪不得刘宇畅会输。虽然最后的冠军不是秦沁,但是知道内情的穆楠不会真的认为刘宇畅就是赢了,拱手相让的胜利还不如潇洒坦诚的落败。
“谢谢。”
秦沁的手突然停了一下,没想到穆楠会突然说谢谢,原来这只傲慢无礼的水仙偶也会有礼貌。
“没什么。”她没有做了什么就一定要受到感激的习惯,有些事情本来也不是为了对方的感谢,只在于自己觉得该做不该做而已。
“我刚才那种情况,你看起倒不怎么害怕的样子?”穆楠一边喝粥一边问秦沁,正常人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晕倒难道不是尖叫喊人然后打120吗,她居然还能想到找冷毛巾冰敷。
“我爸爸是急诊科医生。”秦沁的回答很简短,言简意赅,意思就是你这根本不算什么要命的事。
穆楠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她手法虽不娴熟,却是出奇的冷静。
然后,就是满室安静。
一个在看书,一个靠在床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难道两个人之间有这么和平的时刻。
“我去叫护士。”秦沁看了一眼药水瓶,站了起来。
“嗯。”穆楠看着秦沁离去的背影,她明明在看书,是什么时候发现药水没有了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不一会儿,秦沁一个人回来了,“值班护士可能去卫生间了,没在。”
周末的医务室人很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其他护士,可是药水已经打完了,“我帮你拔针吧。”秦沁只好自己来了。
“好。”穆楠点点头,出于刚才她在他晕倒时做的反应,他对她还是很信任的。
秦沁弯下腰,柔软纤细的手指搭在穆楠的手背上,一手按住针头,另一只手撕开针头上的胶条,指尖触到他的皮肤,烧退了些但是温度仍旧比她要高一些,原本心无旁骛只想着拔针的秦沁在手指摸到穆楠肌肤的时候,那温度让她突然想起了两个小时以前他突然晕倒,整个人贴在她肩颈的瞬间,那画面在脑中一闪,那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生这么接近,脑子一乱,手指用力,针头便拔了出来。
可是就在她走神的时候没注意到,针头上还有一条胶布粘在穆楠的手背上没有撕掉,秦沁拔掉针头的手一松,那针头顺着胶布带回的惯性,嗖地一下——又扎回了血管里。
穆楠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对不起。”秦沁再次按住针头,定了定神,这一次成功地拔了下来。
“你妈妈应该不是护士吧?”穆楠按住针孔上的胶布,无奈地看着秦沁的脸。
“不好意思,还真是。”秦沁随手扔了胶布,把枕头差在瓶子上。
“看来你还是跟你爸爸学得比较多。”
“我妈过世了,在我很小的时候。”秦沁提起吃饭剩下的一次性餐盒,直接向门口走去,准备去扔垃圾。
“对不起。”
身后突然传来穆楠的声音,有些急切,有些懊恼,有些……真诚。
“没关系。”
目送秦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穆楠举起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懊悔自己的口无遮拦。
两个人走出医务室的大门,秦沁从穆楠手里接过自己的书,把手里的一个塑料袋递给穆楠,“我先走了。”
“谢谢。”穆楠冲着秦沁笑了一下。
秦沁点了点头没说话。
穆楠拎起手中的一袋子药看了看,又看看秦沁运去的背影,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两个针孔,才慢慢地朝自己宿舍的方向去了。